綜武:我的玩家們全是大佬 第6章

作者:飯王二世

“姐姐,”她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邀月冷笑一聲,“憐星,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般天真了?這世上想算計移花宮的人多了去了。有人用毒,有人用劍,有人用權勢,有人用詭計。如今倒好,居然有人用這種下三濫的幻術,想讓我姐妹二人自輕自賤,去伺候一個廢物書生?”

憐星垂着頭,沒有說話

邀月一揮長袖,轉身走向寢殿門口,“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對我移花宮用這等下作手段。若查出來,我必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

棺材裏分不清白天黑夜。

陸辭是被自己的肚子叫醒的。

他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伸手摸了摸,四面都是木板,頭頂也是木板,整個人像一顆被塞進殼裏的花生米。

“燕七?”他試着喊了一聲。

沒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

陸辭嘆了口氣,在黑暗裏摸索着換了個姿勢。

棺材不算太窄,但也絕對稱不上寬敞,躺平了腳趾頭正好頂着棺材尾,蜷起來膝蓋又磕着棺材蓋。他試了七八種躺法,最後發現側着蜷、把書篋當枕頭墊在腦袋下面最舒服,才勉強安頓下來。

燕七昨晚臨走的時候說了,今天會給他帶早飯過來。陸辭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但這棺材裏又悶又熱,空氣裏還殘留着昨晚漢堡的醬汁味,聞久了有點上頭。他拿袖子捂住鼻子,閉上眼睛,開始算日子。

從七俠鎮出發到現在,路上走了兩三天,在移花宮又被關了幾天。加在一起,少說也耽擱了五六日。進京趕考走官道要兩個月,他本就是掐着日子出發的,預留的時間不算寬裕。如今被困在這兒,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脫身。

科考三年一次,錯過了今年,就得再等三年。

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他今年二十出頭,熬得起幾個三年?

陸辭越想越煩躁,忍不住在棺材裏蹬了一腳棺材板。咚的一聲悶響,棺材在房樑上晃了兩晃。他立刻不敢動了,雙手死死抓住棺材沿,生怕這破棺材一個不穩直接掉下去。

三丈高,摔下去不死也殘。

等棺材穩住,陸辭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自嘲地笑了一聲。

考功名。考功名。他念叨了三年的考功名,結果連京城都沒走到,就被關進了棺材裏。這世道,真是半點不由人。

第9章 來渡劫的

棺材板被人從外面敲了三下,咚咚咚,跟敲門似的。

“陸辭,醒了沒?”

是燕七。

陸辭回道:“醒得不能再醒了。”

棺材蓋被挪開一條縫,一線光亮透了進來,陸辭眯着眼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頭頂的景象。

然後他就愣住了。

房樑上蹲着一個人。

不再是那個灰頭土臉、布衣髒兮兮的野小子了。

移花宮的弟子服是雪白色的,袖口和領口繡着溿y色的纏枝花紋,腰間束着一條素白的鍘А_@身衣裳穿在尋常弟子身上,是素淨端莊;可穿在燕七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就像是給一匹野馬套上了鑲金嵌玉的馬鞍,漂亮歸漂亮,可總覺得它下一秒就要撂蹶子。

她的頭髮也重新梳過了。之前胡亂束在腦後的那一團亂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白玉簪挽起的髮髻,簪尾垂下一縷銀流蘇,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晃盪。臉上的風塵洗得乾乾淨淨,露出來的那張臉白淨秀氣,眉眼間帶着一股英氣,嘴脣微微翹着,像是隨時都在憋一個壞笑。

尤其是那雙眼睛,靈動得像是會說話。

陸辭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癢。

這丫頭之前把自己收拾成那個鬼樣子,簡直是暴殄天物。

“你看什麼?”燕七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低頭扯了扯自己的領口,“這衣裳勒得我喘不過氣。我跟她們說給我換一件寬鬆的,她們說移花宮的弟子服就這一個款式,愛穿不穿。”

“挺好看的。”陸辭發自內心地說。

燕七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又亮又靈動的眼睛在陸辭臉上轉了一圈,忽然咧嘴一笑,笑得眉眼彎彎:“真的?我還以爲你會笑話我,說我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不像太子,”陸辭諔┑卣f,“像個偷了太子衣服的女飛佟!�

燕七哈哈大笑,她伸手拍了陸辭的腦袋一下:“就你嘴損。”

笑完了,她從房樑上跳下來,片刻後又端着一個小托盤躍了上來。托盤上擱着一碗白粥,一碟醬菜,還有兩個雪白的饅頭。她盤腿坐在棺材旁邊,把托盤擱在自己膝蓋上,拿起一個饅頭遞給陸辭。

“廚房裏的王嬸人不錯,多塞了一個雞蛋給我。”燕七說着,從袖子裏摸出一個煮雞蛋,在棺材板上磕了磕,剝了殼遞過去。

陸辭接過雞蛋,沉默地咬了一口。

蛋黃有點噎人,但他沒說什麼,只是慢慢地嚼着。

陸辭把雞蛋嚥下去,接過燕七遞來的白粥喝了兩口,便擱下了。粥是溫的,熬得綿軟,醬菜也醃得恰到好處,可他就是沒什麼胃口。他把碗擱在膝蓋上,背靠着棺材板,望着頭頂那一線光亮出神。

燕七蹲在房樑上,手裏掰着半個饅頭,一邊嚼一邊拿眼角的餘光瞥他。她認識陸辭這些日子,這人雖然總是一副讀書人的窮酸相,但眼睛裏是有光的。尤其是剛上路那兩天,說起進京趕考的時候,那光亮的,跟撿了銀子似的。

可現在那光沒了。

“陸辭,”燕七把饅頭嚥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碎屑,“你是不是在想考試的事?”

陸辭嗯了一聲說,“三年一次,錯過今年,就要再等三年。我出發前算得好好的,從七俠鎮到京城走官道兩個月,考試在八月,我五月動身,時間綽綽有餘。可現在……”他伸手拍了拍棺材板,發出一聲悶響,“現在被困在這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燕七沉默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半個饅頭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三年就三年唄。三年後你纔多大?二十三?二十四?那時候去考也不晚。”

“你不懂。”陸辭搖了搖頭,“我準備了三年。四書五經、八股時文,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書,晚上點着油燈寫到半夜。因爲我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你知道我爲什麼非要做官嗎?因爲這個世界太危險了。那些高手,移花宮主也好,各路魔頭也罷,他們殺一個人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我不想死,燕七。我不想像江楓和花月奴那樣,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死了。”

燕七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着。

“所以我只能做官。”

陸辭自言自語的說,“做官可以躲在朝廷的羽翼底下,不用面對那些動輒毀天滅地的高手。這條路雖然也不容易,但至少是可以預期的,是可以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可現在呢?我被關在這個棺材裏,連這條唯一的出路都要被堵死了。”

陸辭說完這些話,整個人像是泄了氣一樣,肩膀塌了下去,頭也垂了下來。他不是那種會把心裏話說出來的人,三年來他一直都是自己扛着,可今天不知怎麼了,大概是這棺材裏太悶了,悶得他把什麼東西都倒了出來。

燕七把碗筷收進托盤裏,放在一邊。然後她往前挪了挪,蹲在棺材沿上,居高臨下地看着縮在棺材裏的陸辭。

她看着他,心裏想着這位書生大抵就是那種話本里說得九世好人轉世,是來人間渡劫的。所以老天會替他向受難的人發佈任務。而他自己,卻還在渡自己的劫。

這麼一想,就全都通了。

燕七看着陸辭說,“陸辭,你知道我死過幾次嗎?”

陸辭抬起頭,不明白她爲什麼忽然說這個。

“七次。貨真價實的七次。”

“你想聽嗎?”燕七問。

陸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燕七咧嘴笑了一下,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在房樑上坐得更舒服些。

“我第一次死的時候八歲。”

她說到這裏自己先笑了。

八歲那年的事,燕七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那天院子裏日頭很好,她爹南宮醜在後院練劍,劍風掃得滿地落葉亂飛。孃親坐在廊下剝蓮子,白生生的蓮子一顆一顆落進瓷碗裏。

然後門就碎了。

不是被打開,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撞碎的。木屑飛得到處都是,她的眼睛被什麼東西迷了一下,再睜開的時候,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人。

那些人的臉她記不得了,只記得他們手裏的刀很亮,亮得刺眼。她爹被七八個人圍在中間,劍光和人影攪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她爹的。她娘把她塞進後院的水缸裏,缸裏還有半缸水,冷得她渾身發抖。她娘用缸蓋把她蓋住。

“別出聲。”

那是她娘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第10章 找到了嗎

那一天也是她第一次“死”,死在了水缸裏,死在了刀劍劈碎木門的聲音裏。

於是她爹給她換了個名字,叫燕一。一是從頭開始的“一”,也是一條命已經沒了的“一”。

陸辭靠在棺材板上,安靜地聽着。

燕七的第二次“死”是在三年後。

她爹帶着她東躲西藏,日子過得顛沛流離。今天在破廟裏湊合一宿,明天在渡口的貨倉裏貓一夜,後天又鑽進深山老林裏搭個草棚子。餓了喫乾糧,渴了喝山泉,遇上雨天連個遮頭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年冬天,他們在鄂西的一個小山村裏落了腳。南宮醜身上的舊傷復發,發了好幾天的高燒,燒得人事不省。十一歲的燕七一個人撐着,去鎮上抓藥,熬藥,喂藥,用雪水給他擦身子退熱。夜裏她爹燒迷糊了,伸手在空中亂抓,嘴裏喊着她孃的名字。

後來她爹退了燒,她卻在雪地裏走丟了一回。她去鄰村買米,回來的路上遇上了暴風雪,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她在雪地裏踉踉蹌蹌地走了一整夜,最後沒了知覺,整個人栽進了雪堆裏。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快死了。她腦子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就這麼死了也不錯,至少不用再跑了。

可她到底沒死。

一個趕驢車的老農第二天一早路過,從雪堆裏把她刨了出來。

又沒死。

於是她的名字改了。她爹說,在雪地裏凍了一夜還能活下來,那是閻王爺不認她。既然閻王爺不認,她就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於是她改叫燕二。

第三年,她開始隨南宮醜學殺人的本事。

在隨後的那三年裏,南宮醜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先是劍。南宮醜的劍路子又狠又絕,一招一式全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尋常師父教徒弟,講究的是循序漸進,先練基本功再練招式。南宮醜不。他把燕七扔進山裏,讓她跟野狼打架,跟熊瞎子賽跑,在懸崖峭壁上攀上攀下。練得渾身是傷了,回來再練劍。

然後是刀。然後是暗器。然後是拳腳。然後是所有能在搏命的時候用得上的東西。

練功兩年,她開始跟着她爹接活兒。先是望風,後來是策應,再後來是自己動手。南宮醜接的都是最兇的活兒,追殺的都是最難纏的人。燕七跟着他,從天南殺到地北,從深山殺到渡口,從一個人追殺到被一羣人反過來追殺。

她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手抖得連劍都握不穩。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亡命徒,腰裏彆着九把飛刀,被她一劍挑斷了手筋,跪在地上求她放他一條生路。燕七舉着劍看着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上,遲遲下不去手。

最後是南宮醜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帶着她的手腕往前一送。劍尖從喉嚨穿進去,從後頸透出來,乾淨利落。

那個人倒下去之後,燕七蹲在一邊吐了很久。

南宮醜沒有安慰她,只是說:“你若不殺他,他日他必殺你。”

燕三、燕四、燕五、燕六……

“……後來我一個人,也一直在跑,不是在逃命,就是在準備逃命。有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江湖在追我,還是我在追江湖。”

燕七把玩着棺材上麻繩的繩頭,一圈一圈地繞在手指上,又鬆開。

“煩,很煩。跟你說了這麼多,我忽然就覺得煩了。不是煩你,是煩我自己,煩這種日子,煩那些賭不完的仇家追不完的殺。要是能停下來,”燕七微微一頓,才又說,“找一個清閒的地方,帶幾個順眼的人,安安靜靜地待着。不殺人了,也不被人殺了。那挺好的。”

她又抬起頭,看着陸辭,咧嘴笑了一下,“和你說這麼多,其實就是想告訴你,人生在世,哪有那麼多順順當當的事。你覺得科舉是你唯一的出路,可現在這條路暫時走不通了,那就換一條走。”

陸辭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才說,“燕七。”

“嗯?”

“你說的那個清閒的地方,找到了嗎?”

燕七歪着頭想了想,認真地說:“還沒找到。不過我覺得快了。”

陸辭聞言,正準備開口時,門忽然被推開,隨後就見邀月和憐星都陰沉着一張臉走了進來。

邀月走在前面。她今日沒有罩面紗。那張臉完整地暴露了出來,美得不像真人。眉是遠山,眼是寒潭,鼻樑挺秀,脣色極淡,整張臉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一刀一刀雕出來的,找不出半分瑕疵。可這樣一張臉,卻冷得讓人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憐星落後半步,仍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輕紗遮面,只露出一雙含着輕愁的眼。可今天這雙眼睛裏的愁比平日濃了不止三分,還夾雜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進門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自己的左袖,那隻從七歲起就不再靈活的手藏在層層白紗之下,此刻正微微發抖。

此時邀月的目光掃過房樑上的棺材,掃過蹲在棺材旁邊的燕七,最後落在棺材裏那個只露出一個腦袋的書生身上。

燕七從房樑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饅頭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大宮主,二宮主,早。”語氣隨意得像是跟鄰居打招呼。她入移花宮不過兩日,可已經把這裏的規矩學了個七七八八,但唯獨“畏懼”二字無論如何也學不會。

邀月還是沒有看她。

“你。”邀月依舊死死盯着陸辭,“出來。”

陸辭左右看了看,確認她說的不是燕七,也不是憐星。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