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飯王二世
殷素素的臉,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
醫館另一頭的院子裏,燕南天坐在竹椅上曬太陽,懷裏抱着江小魚。
宋遠橋領着幾個師弟過去見禮。
“燕大俠。”
“武當的?”燕南天抬眼,把他們打量了一圈,點點頭,“張真人的徒弟,一個個倒是齊整。”
“家師常唸叨燕大俠。”宋遠橋道,“說大俠的劍,是天下第一等的劍。”
“哈。”燕南天咧嘴一笑,隨即又嘆了口氣,“劍是還行,人差點廢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入冬前能利索。利索了,有樁舊事要去辦。”
宋遠橋不知那舊事是什麼,也不好多問,只得拱手告辭。
…………
之後,他們又來到了鎮武司後堂。
萬春流被陸辭請了來,當着腥说拿妫涯恰皟蓷l路”又說了一遍,說完拱拱手,回醫館忙去了。
後堂裏坐滿了人。
武當七俠都在。張翠山抱着手臂站在人後,殷素素抱着孩子坐在角落。燕七和白玉堂守在陸辭的身後。
上官金虹和荊無命也來了。幫主大人如今有個新習慣,鎮武司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必到,而且必坐得最端正。
餘滄海、尚雲鳳、嶽不羣這幫“老人兒”,也不知從哪兒聞着的信兒,齊刷刷全到了。
“至陽內功……”陸辭端着茶,沉吟半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少年時,讀過一冊沒名字的破遊記。上頭說,崑崙山深處有白猿,通體雪白,腹中藏經。那經書以至陽爲宗,喚作《九陽神功》。”
滿屋子一靜。
陸辭說着,又改口掩飾道:“遊記罷了,鄉野怪談,當不得真。可孩子這副模樣,死馬也得當活馬醫。我想請三位,替我跑一趟崑崙山。找得到最好,找不到,就當遊山玩水,平安回來。”
來了。
滿屋子的玩家,呼吸齊齊一滯。
遊山玩水?
大人嘴裏的“遊山玩水”,什麼時候真遊山玩水過?
只能說陸仙尊太謙虛了。
張翠山站在人後,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只是朝着陸辭,深深彎下腰去。
陸辭連忙起身去扶。手還沒碰到人,後堂裏、院子裏、乃至整座七俠鎮的上空,彷彿有一口無形的大鐘,被人敲響了。
【觸發特殊團隊任務:崑崙尋經(史詩)】
【任務內容:遠赴崑崙山,尋得腹中藏經之白猿,取回《九陽神功》經書,封匣帶回七俠鎮。經書在手,不得私啓,不得損毀,不得遺失。】
【此任務限三人同行。人選由發佈人指定,先到不算,先得不算。】
【任務獎勵:經書帶回之日,同行三人各獲江湖聲望×8000、隨機寶箱×1、陸辭好感度+10。】
【任務失敗懲罰:視情形而定。】
【任務發佈人:陸辭(代縣令·鎮武司百戶,等級11)】
後堂裏瞬間安靜。
史詩。
八千聲望,隨機寶箱。這些倒也罷了。
要命的是最後那一行。
好感度,+10。
“十……”餘滄海一臉恍惚。
十點!
他如今十九點。這一趟走下來,二十九!若是路上再殷勤些,端茶倒水、牽馬墜鐙……三十、四十……
二層!商城二層!
餘滄海只覺得一股血直衝腦門,霍然起身。
“大人!”
餘滄海剛喊出大人兩字,就看見唐文亮一馬當先,宗維俠、常敬之左右護持,三雙老腿倒騰得跟風車似的。後頭跟着空聞大師,一邊合十唸佛,一邊腳下生風,愣是沒比三個木匠慢半分。再往後,上官小仙提着裙襬,手裏還攥着半把算盤。嶽靈珊攙着甯中則,母女倆也到了。
票號的、書鋪的、棋社的、木器行的、旅行社的,一個都沒落。
好嘛,前面是一屋子人,現在都快站滿了,全齊了。
一句崑崙山,一句白猿,一句“請三位”。
擱半年前,這幫人聽見“崑崙”兩個字,眼皮都不會抬一下。三千里雪路,風刀霜劍,圖什麼?
如今倒好,聞着任務的味兒,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大人!”餘滄海搶了個頭彩,唾沫橫飛,“崑崙山,餘某熟!打青城山往西,雪山、草地、戈壁灘,餘某年輕時候走慣了,閉着眼都能走個來回!”
陸辭:“……”
你年輕時候走的哪門子西……算了。
“大人!”唐文亮急道:“西行必經平涼!平涼是誰家的地界?崆峒!嚮導、馱馬、皮摇⑶Z,我崆峒全包!大人,我們這不是湊熱鬧,我們這是順路!”
宗維俠在後面小聲嘀咕,“木器行還指着……”
“住口!”
“阿彌陀佛。”空聞大師雙手合十,“諸位施主。此經以至陽爲宗,源出佛門。緣法一事,強求不得,卻也不可不提。老衲斗膽一言:此經,與我少林有緣。”
滿院子一靜。
“空聞大師。”尚雲鳳揣着手,慢慢開口,“論緣法,此經百年前最後一位得主,是覺遠大師。覺遠大師圓寂之日,誦經于山巔,聽者三人。其一,便是我峨眉郭祖師。”
她往前站了半步。
“要論緣,峨眉在先。”
空聞:“……”
張松溪在旁邊聽得直點頭,到底沒忍住:“家師當日,也在。”
少林、峨眉、武當,三家你一言我一語,一樁百年前的公案,當場就翻出來對上了賬。
餘滄海急了:“諸位!緣不緣的另說!那任務上寫的是‘尋’!尋東西,得用熟路的人!”
“熟路頂什麼用?”唐文亮吹鬍子瞪眼,“經沒尋着,人先凍死了!”
眼看着一院子名宿掌門要吵成一鍋粥,陸辭揉着太陽穴,喊了聲停。
“都回去。”
“人選,本官心裏有數了。”
滿院子唰地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臉上。
“明日點卯,當泄珌选!�
院子裏響起一片心碎的聲音。
…………
當夜,七俠鎮無人入睡。
鎮武司的禮單,一夜之間厚了三寸。
餘滄海差人抬來兩壇頭鍋醉天仙,附言:西行禦寒,非此不可。落款處又添一行小字:陸大人若另有用得着我青城之處……
空聞大師送來素餅兩屜、傷藥一包,武僧放下就走,一句話沒留。
崆峒三老最實在,牽來六匹伊犁馬,外帶三張熊皮。唐文亮親筆:馬是腳力,皮是心意。
張龍捧着禮單進門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大人,還……還收麼?”
“怎麼不收?都記賬上。誰家送的,送了什麼,一筆一筆記清楚。”
“記它做什麼?”
陸辭打了個哈欠,他很想說自己很想試試幹部被考驗的感覺。
…………
同一時刻,書鋪後院。
嶽不羣負手立在窗前,已經站了半個時辰。
窗紙上映着月亮。他眼裏沒有月亮,只有一行字。
四十二。
四十二加十,五十二。
五十二,過了五十。
過了五十,二層開門。
嶽不羣撫須的手,二十年來頭一回,有點不聽使喚。
“師兄。”
甯中則坐在燈下,頭也不抬地縫一件皮裘,“你能不能別晃了。”
嶽不羣訕訕一笑,這才停了下來。
其實不止嶽不羣興奮忐忑的像個春遊前的小盆友,甯中則和嶽靈珊其實也差不多。
…………
後院另一頭,邀月臨窗而立,憐星在她身後放下茶盞。
“姐姐,十點好感。”
邀月沒回頭。
“來回數月。”她淡淡道,“雞飛蛋打。”
憐星想了想,深以爲然。
明玉功十層就在眼前,犯不着爲十點好感,把這鎮子、這人情,一撂就是大半年。
“再說。”邀月望着窗外的月亮,“九陽神功?”
“本宮的明玉功,未必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