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飯王二世
“這屋子裏還有第二個躲在棺材裏的男人嗎?”
陸辭無言以對。他把書篋推到一邊,撐着棺材沿想爬出來,然後發現自己夠不着房梁。三丈高,他一個十級的廢柴書生,爬出去容易,下去怕是會直接摔死。
“那個……”陸辭諔┑乜聪蜓拢澳懿荒軇隈{搭把手?我下不去。”
陸辭話音剛落,邀月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了。
不是走,不是掠,是那種快得讓人眼珠子追不上的移動。陸辭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隻纖白如玉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後領,把他從棺材裏提了出來。下一秒,他的雙腳就落在了地上。
第11章 是真的
陸辭雙腳剛落地,還沒站穩,就感覺到兩道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自己身上。
邀月在看他。憐星也在看他。
那目光裏的意味極其複雜。
陸辭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燕七從房樑上翻身而下,輕飄飄地落在陸辭身前。
“大宮主,”燕七咧嘴一笑,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調,但腳下寸步未退,“咱們有話好好說。他是個讀書人,經不起嚇。”
而無論是邀月還是憐星,依舊對燕七視而不見,她倆的目光依舊死死的落在陸辭身上。
因爲她們二人的明玉功境界真的跌落了,就因爲沒有完成那所謂的“任務”。
那個從她們腦海中憑空響起的聲音,那個要她們姐妹二人跪伏在陸辭膝前、任憑他以巴掌教訓臀部的聲音,那個用《明玉功》第十重作爲誘餌的聲音。
邀月當時以爲是幻覺,是某種未知的幻術。她冷笑着把它丟在腦後。
可現在她笑不出來了。
境界真的跌了一層。不多不少,恰恰一層。和那個聲音裏說的懲罰一模一樣。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那個聲音說的都是真的。任務是真的,懲罰是真的,那麼……獎勵也是真的。《明玉功》第十重,那個連創派祖師都未曾觸及的傳說之境,也是真的。
而這個任務的發佈人,那個被她們當成廢物關在棺材裏的書生,就站在她面前。
邀月忽然覺得有些站不穩。
她這輩子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十五歲執掌移花宮,十八歲明玉功突破第五重,二十歲橫掃江南十三寨。
江湖上提起邀月二字,沒有人不膽寒。她以爲自己已經站到了這個世界的頂端,以爲這世上除了江楓以外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讓她動容。
可此刻,她的心亂了。
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海,怎麼趕都趕不走。
要想恢復境界,就必須完成那個任務;要想達到那傳說中的《明玉功》第十重,就必須完成那個任務……
而那個任務已經失敗了……而想要重新取得那什麼“情緣任務”,估計還得從這書生身上入手。
邀月的指甲刺進掌心,刺得生疼。
但是要她……不可能,絕不可能!
她是邀月,是移花宮之主,是讓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存在。讓她去跪一個連武功都不會的廢物書生?讓她去承受那種屈辱?
可如果不做呢?
第六重的明玉功,夠不夠守住移花宮?夠不夠震懾那些虎視眈眈的仇家?夠不夠面對那些對移花宮垂涎三尺的江湖勢力?
還有憐星。妹妹跟着她跌了一層,從第六重跌到第五重。第五重的明玉功在江湖上雖然仍算一流,但已經不足以讓移花宮二宮主的名頭真正令人畏懼。憐星天生左手左腳有殘疾,本就比常人多了幾分艱難,如今境界再跌,若是遇上真正的硬茬子……
邀月不敢往下想了。
…………
半個時辰前,移花宮後山,百花潭畔。
邀月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快。
憐星落後兩步,提着裙裾小跑着跟上。她的左腳天生就比右腳短了半寸,平日裏靠着輕功掩飾,走得快了也看不出什麼。可今日她心神不寧,步子便有些踉蹌。
若是平時,邀月會停下來等她。
可今日邀月沒有。
憐星穩住身形,看着姐姐的背影越走越遠,咬了咬下脣,提起真氣追了上去。
“姐姐,你慢些走。”
邀月沒有回應,腳步反而更快了。
“姐姐!”憐星終於忍不住,伸手拉住了邀月的袖子。
邀月猛地回頭,那張冰玉般的面容上,頭一次出現了憐星從小到大都沒見過的表情。一種近乎失控的憤怒和無助交織在一起的神情。
“放手。”
憐星沒有放手。
“姐姐,你聽我說一句。就一句。”
邀月冷冷地看着她,沒有說話,但也沒有甩開她的手。
憐星深吸一口氣,低聲說,“姐姐,我們動身之前都覺得那是幻術,是有人在搞鬼。可現在呢?境界真的跌了。不早不晚,恰好在時限到了的那一刻。姐姐覺得這世上有什麼幻術能精準地廢掉你我一層明玉功?”
邀月的睫毛顫了一下。
“不是幻術。”憐星替她說出了答案,“那個聲音,那個所謂的任務,是真的。任務是真的,懲罰是真的,那麼獎勵……”
“夠了。”邀月打斷她。
“不夠。”憐星難得地倔強了一回,“姐姐,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那個書生。”
邀月的眉頭微微皺起。
憐星緩緩說:“那個任務發佈人,不是別人,偏偏是那個被我們關在棺材裏的那個。一個落魄書生,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被關在棺材裏連自己都救不了。可就是他,發佈了那個任務。”她頓了頓,才接着說:“姐姐,一個普通的書生,會有這樣的手段嗎?”
邀月沉默了,過了片刻才說,“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姐姐心裏明白。這個陸辭,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書生。他身上肯定有着什麼我們無法理解不了的東西。而在弄清事情真相之前……”
憐星抬起頭,看着邀月的眼睛,目光裏帶着罕見的鄭重。
“姐姐,待會兒見了他,一定不能嚇着他。也不能讓他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麼。”
邀月冷着臉:“爲何。”
“因爲那個任務失敗了。”憐星說,“姐姐想想,昨晚我們接到任務的契機是什麼?我們並不知曉,現在任務失敗了,我們還想要《明玉功》第十重的話,就不能跟他撕破臉,看看接下來還會不會有任務因他而出現。”
“姐姐,你總說我心軟。可這一次,我心軟不是爲了他。是爲了你。爲了移花宮。若他真的能拿出《明玉功》第十重……姐姐想想,那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邀月可以突破第八重、第九重,直至那傳說之境。
意味着移花宮可以凌駕於整個武林之上,再無人敢覬覦。
邀月表情糾結,“可是要我……”
憐星卻保持着一份冷靜,她打斷說,“姐姐,下次任務可能就不會是所謂的這般……下作的了。”
“爲何?”
憐星露出一抹笑容,猜測道:“因爲是我們無禮在先不是麼?讓這書生吊掛在房樑上,不得離開棺材的不是麼?”
“既是如此,那麼他作爲‘任務發佈者’,自然會發布這種充滿怨懟的任務。”
第12章 待遇升級
時間回到此刻。
陸辭看着面前這兩位名震江湖的移花宮主,一個冷若冰霜,一個溫柔似水,卻都用那種恨不得把他看穿看透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
怕有什麼用?躲有什麼用?他已經在棺材裏躲了好幾天了,躲得暗無天日,躲得連科舉都要錯過了。再躲下去,他這輩子就真的只能當一顆被吊在房樑上的花生米。
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畢竟真有情況,燕七也護不住他。
只見陸辭從她身旁繞過去,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邀月和憐星面前。
“陸辭,你……”燕七伸手想拉他。
陸辭回頭衝她笑了一下,“沒事。兩位宮主既然專程來找我,想必是有話要說。我躲在棺材裏也好,躲在你身後也好,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說完,轉頭面向邀月,整理了一下身上青衫,然後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
“邀月宮主,學生陸辭,七俠鎮人氏,進京趕考途經貴地,多有叨擾。不知宮主今日前來,有何指教?”
邀月沒有說話。
她盯着陸辭看了很久,久到燕七忍不住又往前挪了半步,久到憐星在身後輕輕咳了一聲。然後邀月忽然動了。她沒有出手,只是緩緩轉過身去,丟下一句話。
“跟我來。”
說完她便朝殿外走去,步態雍容,彷彿方纔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接着,憐星也走了出去。
燕七一個箭步上前,拽住了陸辭的袖子。
“我和你一起去。”
陸辭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沒事。”
燕七盯着他看了兩秒,忽然咧嘴一笑,鬆了手。她退後兩步,往棺材上一靠,抱着胳膊說:“行,那我在這兒等你回來。你可別讓我等太久,不然我就得去找你了。”
陸辭點了點頭,轉身朝殿外走去。
移花宮的廊道又長又深。兩側是整塊白石砌成的牆壁。
陸辭跟在邀月和憐星身後,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二女帶着他走進了一處偏廳。
雖說是偏廳,但依然很大,其中擺放着一張玉石的圓桌,桌旁擺着幾把同樣材質的高背椅。角落裏立着一尊鎏金香爐,爐中燃着上好的沉水香。
憐星率先開口。
“陸公子,”她轉過身來,語氣柔和的說,“這幾日委屈你了。先前姐姐與我因宮中有事,未能好生安置公子,實在是怠慢了。”
她說着,竟然微微欠了欠身。
陸辭錯愕不已,因爲無論是遊戲裏的人設還是小說裏的人設,這倆都絕不是會向人低頭賠禮。
只會狠狠將其踢死七次……
陸辭收斂心神,趕緊回禮:“二宮主言重了,學生不過一介過路書生,能有片瓦遮頭已是感激不盡,何來怠慢之說。”
憐星的眼睫,那雙總是含着輕愁的眸子在他臉上輕輕掠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抬手朝那張玉石圓桌示意了一下。
“公子請坐。”
陸辭依言坐下。
此時,邀月和憐星也坐了下來。
邀月仍舊是一身雪白宮裝,面紗已除,那張冷若冰霜的絕美容顏沒有任何遮掩地暴露出來。她從進門起便一言不發,甚至坐下這個動作都讓她極不自在。
憐星坐在姐姐身旁,順手給陸辭斟了一杯茶。
“公子請用。這是百花谷裏自種的香片,外頭喝不到的。”
陸辭道了聲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確實是好茶,入口清甜,比他這三年在七俠鎮喝的粗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憐星這時說道:“我已經命人在東邊的摘星閣收拾了一間廂房,窗外正對着百花潭,景緻還算不錯。被褥、衣裳、文房四寶,都照公子的喜好備下了。公子安心在這裏住下,一切起居用度,自有下人照應,不必操心。”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溫溫柔柔,措辭也極盡妥帖,彷彿陸辭不是被她們關了幾天棺材,而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只是恰好路上耽擱了幾日,如今終於到了家。
陸辭差點把茶水噴出來。更是忍不住的往邀月那邊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