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飯王二世
胖大的身軀重重的砸在地上。
憐星站在原處,看着卓東來親手拍死了朱昔,那雙含着輕愁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意外。
“倒是乾脆。”她輕聲說。
邀月依舊面無表情。
卓東來緩緩收回手掌。他低頭看着朱昔的屍體,那張胖臉上還凝固着死前的驚恐和不解。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邀月和憐星。
“二位宮主,任務在下已經完成了一半。”卓東來的聲音比方纔穩了許多,但額角的青筋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至於另一半……在下以爲,二位宮主或許可以不那麼較真。”
邀月看着卓東來的眼中閃過一絲古怪,心中暗道:難道他就是團隊成員?可他不是任務目標麼?
邀月收回思緒,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說,“任務就是任務。”
卓東來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從袖中摸出一柄短刀。刀身只有七寸長,通體烏黑,刃口淬了毒。這把刀他藏了十年,從未用過,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
“二位宮主當真要趕盡殺絕?”
邀月沒有再說話。她往前走了一步。
卓東來的瞳孔驟然收縮,握着短刀的手猛地抬起……然後停住了。
因爲一隻手從背後探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沉穩有力,讓卓東來的整條手臂瞬間就失去了力氣。短刀“鐺”的一聲掉在地上。
卓東來猛地回頭。
上官金虹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上官幫主……”卓東來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驚喜。
上官金虹看着他,“卓總鏢頭,你的任務,和我收到的好像不太一樣。”
卓東來的瞳孔驟縮。
“你……你也接到了?”
上官金虹沒有回答。他鬆開卓東來的手腕,退後一步,轉頭看向邀月和憐星,微微拱手。
“二位宮主,在下有一個提議。”
邀月冷冷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這個人的命,交給在下如何?”上官金虹指了指卓東來,“在下與卓總鏢頭也算有些交情,由在下來送他最後一程,也算是全了這份情誼。”
卓東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上官金虹!你!”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上官金虹的手掌已經印在了他的胸口。
這一掌無聲無息,卻重逾千鈞。卓東來的身體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了廳堂的牆壁,磚石碎塊嘩啦啦地塌下來,將他埋在下面。
灰塵散去。
卓東來仰面躺在一堆碎磚之中,胸口凹下去一個手掌印,嘴角溢出一縷黑血,眼睛還睜着,卻已經沒了氣息。
上官金虹收回手掌,最後看向邀月和憐星。
邀月看着他。
“你也接到了任務。”
“接到了。”上官金虹沒有否認,“剿滅朱昔爲首的反叛勢力並擊殺卓東來。朱昔已死,卓東來已死,反叛勢力……”他看了一眼廳堂裏橫七豎八的屍體,“應該也差不多了。”
憐星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接任務的時候,應該還不知道我們也接了。”
“不知道。”上官金虹說,“不過在下行走江湖多年,有一個習慣。”
“什麼習慣?”
“看到不合常理的事,先接下來再說。至於是福是禍,日後慢慢分辨。”
也在這時候,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任務完成:書生的殺意(極難)】”
“【評價:甲等。朱昔及其反叛勢力已全部剿滅,卓東來已擊殺。團隊協作完成度:完美。】”
“【獎勵已發放:萬劍歸宗(神級功法,第一重)。】”
“【注:功法已直接領悟,無需修煉。】”
然後便是那股暖流。
上官金虹這輩子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東西。
他行走江湖三十年,練的是硬橋硬馬的真功夫,每一分內力都是日復一日苦修得來的。他從不相信什麼捷徑,更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可此刻,那股暖流正從他的丹田升起,沿着經脈向上遊走,所過之處,每一個穴竅都像是被點亮了一般。
他感覺到了。
那不是內力的灌注,不是功法的灌輸,而是一種……醍醐灌頂。
就好像他本來就會這套劍法,只是忘記了,現在有人幫他想起來了。
萬劍歸宗。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中浮現的時候,上官金虹的雙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出一道若有若無的劍氣。那劍氣細如髮絲,卻鋒銳得讓他自己都有些心驚。
他輕輕一揮。
三丈外的一張書案,無聲無息地就裂成了兩半。
“萬劍歸宗……”上官金虹喃喃自語,“竟然是真的……”
說話時,他的眼中瞬間充滿了狂熱。
他轉頭看向邀月和憐星。
邀月也睜開了眼睛。
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可上官金虹注意到,她藏在袖中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第43章 墨玉梅花
“姐姐,”憐星的聲音有些發顫,“這……這就是萬劍歸宗?”
邀月沒有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劍氣凝聚,只輕輕一彈。
那道劍氣從她指尖飛出,無聲無息地穿過廳堂,穿過牆壁,消失在夜色之中。
片刻之後,院子裏傳來一聲巨響。一棵碗口粗的槐樹攔腰折斷,樹冠砸在地上,驚起一片飛鳥。
邀月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很久。
她是邀月,移花宮大宮主,明玉功第七重的絕頂高手。她以爲自己已練就了這個世上最厲害的武功,明玉功和移花接木。所以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什麼武功值得她驚訝了。
可此刻,她指尖那道劍氣告訴她,她錯了。
萬劍歸宗,和她練過的所有武功都不一樣。
它不是招數,不是心法,而是一種境界。一種超越了她認知的境界。
此時邀月和憐星對視一眼,憐星瞬間就懂了邀月的想法。
只見憐星往前一站,就對上官金虹說道:“上官幫主,任務既然已經完成,你我就算兩清了。移花宮與金錢幫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以後也沒有必要有什麼交集。你我各走各的路,最好。”
上官金虹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二宮主說的是。在下也是這個意思。”
他整了整衣袍,朝邀月和憐星拱了拱手,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二位宮主,在下還有一個問題。”
“說。”
“那位陸公子……二位宮主是從何處尋來的?”
邀月的眼神冷了幾分。
“與你無關。”
上官金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在下只是隨口一問,二位宮主不必緊張。不過在下還是要奉勸二位一句。那位陸公子,知道他有這種本事的人,日後只會越來越多。二位宮主若是護不住他,總有一天,會有人替二位來護。”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廳堂裏只剩下邀月和憐星,以及滿地的屍體。
憐星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裹着雨水灌進來,吹散了屋裏的血腥氣。
“上官金虹此人不可小覷。”憐星輕聲說,“姐姐,他方纔那番話,是在試探我們。”
邀月當然知道。
“他試探他的,我們做我們的。”邀月轉過身,看向窗外雨幕中上官金虹消失的方向,“他若是敢和我們搶那個書生,我便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
憐星沉默了片刻,走到邀月身邊,與她並肩站在窗前。
雨還在下,檐角的水簾如瀑,將整個二皇子府邸徽衷谝黄鼥V之中。
“姐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憐星問。
邀月說,“回移花宮。”
憐星微微一怔:“不管書生了?”
“我已讓弟子交給了他一片‘墨玉梅花’。等把接下來的風波解決了,再去找書生。”
“墨玉梅花?”憐星怔了一下,“那是我們移花宮最高等級的信物,見花如見宮主。姐姐,你要把這東西給那個書生?”
“怎麼,捨不得?”邀月淡淡瞥了她一眼。
憐星搖了搖頭,輕聲道:“怎麼會?我只是在想,姐姐給得這樣急,是想讓他欠我們一個人情,還是……怕別人搶在前頭?”
邀月沒有否認,“本宮不管他是九世善人還是九世惡人,本宮只知道他能實現本宮的願望。”
………………
六扇門,諸葛正我正在和無情在堂內議事,忽然,一隊捕快神色慌張的衝了進來。
捕快都戴着斗笠,但身上還是被雨水打溼,爲首的一位捕快一臉恐慌的對諸葛正我和無情抱了抱拳就說,“神候大人,無情大人,大事不好了!”
“何事驚慌?”
諸葛正我端坐案後,面色如常,只是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那捕快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發抖:“二皇子府……出事了。朱昔殿下,死了。”
諸葛正我的手停住了。
無情坐在輪椅上,原本正在翻閱一份案卷,聞言就抬起了頭。
“死了?”諸葛正我將筆擱下,“怎麼死的?何時死的?何人下的手?”
捕快嚥了口唾沫:“今夜亥時左右。二皇子府設宴,邀了一心涣藕徒耸俊Q缦M行到一半,移花宮的邀月和憐星忽然到場……等周圍的暗樁察覺不對趕過去時,府中已無活口。二皇子、卓東來、以及在場的二十餘人,全部斃命。”
“全部?”無情追問。
“全部。”捕快的聲音有些發乾,“屬下親自查驗過,二皇子天靈蓋碎裂,是被人一掌拍碎的。卓東來胸口有一處掌印,肋骨盡斷,內臟震碎。其餘人等,多數是被掌力擊殺,手法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傷口。”
堂中安靜了下來。
諸葛正我閉上眼睛,沉默了良久。
移花宮。又是移花宮。
邀月憐星今日進城,住進了甜水巷的那處宅子,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他以爲這兩位宮主進京,最多是給某個皇子站站臺、撐撐場面,不至於鬧出什麼大亂子。畢竟這是京城,是天子腳下,就算是移花宮的宮主,也該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