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飯王二世
可他錯了。
她們直接殺了二皇子。
當朝皇帝的親兒子。
無情放下案卷,十分平靜的說,“師父,此事不宜聲張。”
諸葛正我睜開眼,看着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弟子。
“說說你的想法。”
無情說,“二皇子一直在暗中結交江湖勢力,意圖奪嫡,這件事朝野上下心知肚明。如今他死了,死在了移花宮的手裏。若我們立刻定性爲‘移花宮刺殺皇子’,師父您說,大皇子那邊會怎麼想?”
諸葛正我眉頭微動。
無情繼續說:“大皇子朱桓與二皇子明爭暗鬥多年,二皇子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是大皇子。如果此時我們六扇門出手……直接將案件定性……”
諸葛正我沉默良久才說,“二皇子一死,大皇子那邊必然歡天喜地。必定會袒護移花宮。”
無情點了點頭,“所以眼下最妥當的做法,是按兵不動。對外只說二皇子府發生了江湖仇殺,正在調查。不指名,不道姓,不急着定罪。等風頭過了,再慢慢查。”
第44章 大皇子:他會感激我的吧
諸葛正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雨還在下,檐角的水簾嘩嘩地響,將夜色攪得一片模糊。
他想起了那個書生。
“那個叫陸辭的舉人,今日放榜,落榜了。”
無情點頭:“我知道。他下午便出了城,和那個背棺材的姑娘一起,往七俠鎮方向去了。移花宮的弟子駕車送的他。”
“落榜,離京,二皇子被殺。”諸葛正我將這三個時間點在腦中過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這些事之間,有沒有關聯?”
無情沉默了片刻,說:“關聯是有的。但以目前的證據,無法證明什麼。陸辭一個不會武功的書生,邀月憐星要做什麼,不需要通過他。”
諸葛正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回到案後坐下。
“鐵手現在何處?”
“在城外辦案,明日便能回京。”
“讓他別回京了。”諸葛正我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蓋上自己的印鑑,遞給那名捕快,“讓他直接去七俠鎮。到了之後,不要驚動任何人,就在暗處看着那個書生。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無鉅細,都要報回來。”
捕快雙手接過文書,猶豫了一下:“神候,若那個書生沒有異常呢?”
“沒有異常最好。”諸葛正我說,“但我要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沒有異常,還是藏得太深。”
“屬下明白。”捕快抱拳,轉身退出了堂屋。
無情看着諸葛正我,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多了幾分深意。
“師父覺得,那個書生有問題?”
諸葛正我回道:“一個從七俠鎮來的窮書生,忽然和移花宮的兩位宮主同乘一輛馬車進京,住進移花宮的產業,考完試後沒多久二皇子就死了。你說這些問題,湊在一起,是巧合?”
無情沒有回答。
“就算是巧合。”諸葛正我站起身,揹着手走到窗邊,“我也要把這個巧合查清楚。”
………………
雨聲漸密,夜色如墨。
正如無情所料,二皇子朱昔被殺的消息傳到六扇門的同時,也傳進了大皇子府。
大皇子朱桓今夜也沒有早睡。
他坐在書房裏,面前攤着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密報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送信的人在寫下這些字時,手都在發抖。
“好!好!好!”
朱桓連說了三個“好”字,他今年三十四歲,比朱昔大了整整一輪。身材高瘦,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間有一股朱昔沒有的沉穩之氣。
但此刻,那張沉穩的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二皇子死了。
那個和他鬥了十年的二弟,死了!
死在移花宮的手裏。
“來人!”
一個黑衣侍衛從門外閃身進來,單膝跪地:“殿下。”
“消息確認了嗎?”
“確認了。屬下派人去了二皇子府外圍查看,六扇門的人已經封鎖了現場。據暗樁回報,府中無一活口,二皇子和卓東來均已斃命。”
“邀月憐星呢?”
“已經出城。六扇門沒有攔截。”
朱桓滿意地點了點頭,在書房裏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傳令下去,讓咱們的人把消息往這個方向引。就說二皇子結交江湖匪類,宴席上發生火併,被幾個不知名的小門派圍攻致死。不要提移花宮,更不要提邀月憐星。”
那侍衛微微一愣:“殿下的意思是……把水攪渾?”
“不是把水攪渾。”朱桓轉身看着他,嘴角掛着一絲笑,“是給六扇門一個交代。他們總要抓幾個兇手交差,總不能讓他們真去百花谷抓移花宮的宮主。這二位殺了二皇子,是在替本王做事,本王總不能讓她們惹上麻煩。”
侍衛低頭:“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安排。”
“等等。”
朱桓叫住他,走到書案前,拿起一份奏摺翻了翻,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皇前些日子是不是提過,要新設一個衙門?”
侍衛想了想:“殿下說的,是鎮武司?”
“對,鎮武司。”朱桓把奏摺合上,“專門用來轄制江湖勢力的衙門,歸皇權直轄,不歸六扇門管。這事兒在朝堂上議了幾個月,一直定不下來。父皇的意思是設,但朝中有人反對,說會與六扇門職權重疊,白白浪費朝廷的錢糧。”
朱桓說到這裏,忽然笑了起來。
“現在二皇子死了,死在了江湖勢力的手裏。這個節骨眼上,誰還敢反對設鎮武司?”
侍衛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借二皇子之死,推動鎮武司的設立?”
“父皇想做的事,本王自然要替父皇做成。”朱桓將奏摺放回案上,“況且,鎮武司一旦設立,誰來當這個司主,誰說了算,這裏面大有文章可做。”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密報中提到的另一個人。
那個書生。陸辭。
密報上說,這個書生和移花宮的兩位宮主關係匪湥宦吠羞M京,住進了移花宮的宅子。會試落榜後,當日下午便離開了京城,去了七俠鎮。
七俠鎮。
那地方朱桓聽說過。在大明版圖的最邊緣,連強盜都懶得去的犄角旮旯。
朱恆嘴角微微一揚,“都說報之以李還之以桃,既然二位宮主幫孤解決了如此麻煩,那孤也不能沒有表示。”
說着,朱恆又朝這侍衛看去,“本王記得,那個叫陸辭的書生,是前年中的舉人?”
“是。”
“想當官?”
“應當是想的。他進京趕考,就是爲了中進士、授官職。”
朱桓哈哈一笑,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奏摺,提筆蘸墨,“鎮武司初設,正是用人之際。七俠鎮那種地方,需要一個熟悉當地情況的人來管。陸辭是七俠鎮人,又是舉人出身,正合適。”
侍衛試探着問:“殿下的意思是……讓他入鎮武司?”
“讓他做七俠鎮的鎮武司百戶。”
“統管七俠鎮內一切和江湖人有關的大小事宜!”
朱桓很快寫好了奏摺,蓋上自己的印鑑,吹了吹墨跡,遞給了侍衛。
“明日一早遞上去。就說二皇子之死,證明江湖勢力已成朝廷心腹大患,鎮武司的設立刻不容緩。至於這個百戶的人選……就說本王舉薦陸辭,此人雖是舉人出身,但對七俠鎮的情況瞭如指掌,堪當此任。”
侍衛雙手接過奏摺,猶豫了一下:“殿下,萬一陸辭不肯呢?”
朱桓笑容不減:“一個落榜的舉人,忽然有了官做,他憑什麼不肯?說不定還會對孤感恩涕零,開心得不行呢。”
第45章 回到七俠鎮(求追讀!)
馬車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七日。
陸辭坐在車廂裏,靠着車壁,半闔着眼睛。書篋擱在膝蓋上,雙手搭在上面。
車廂外是連綿的田野和稀稀落落的村莊,偶爾有幾隻鳥從車窗外掠過,叫聲清脆。
移花宮的弟子坐在車轅上,手中長鞭輕甩,兩匹白馬小跑着。燕七坐在陸辭對面,背靠着那口豎放的棺材,兩條腿盤着,手裏拿着一塊乾糧掰碎了往嘴裏送。
她時不時看一眼陸辭,又移開目光,如此反覆了好幾回。
“你要說什麼就說。”陸辭沒好氣的睜開眼說。
燕七嘿嘿一笑,“我就是想問問你,回了七俠鎮之後打算做什麼?”
“抄書。還能做什麼。”
“就抄書?”
“教書也行。鎮上那幾個蒙童,之前就是我教的。回去跟他們接着教。”
燕七歪着頭看他,“你就沒想過乾點別的?比如……做點小買賣?或者開個鋪子?”
“你出錢?”
燕七頓時閉了嘴,訕訕地縮回去,靠在棺材上嘟囔了一句:“我這不是替你想出路嘛。”
陸辭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
他這些天想了很多。從落榜那天開始,他就一直在想。想自己這三年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想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可他想來想去,發現自己沒有別的路可走。
這具十級書生NPC的身體,早就錯過了習武階段,就算他現在再怎麼努力,也不會有太多提升。
雖說是遊戲世界,到處都是不合歷史常理的BUG,但該嚴謹的地方又奇怪的嚴謹。
至於說什麼找奇遇,比如小說裏經常出現的片段。什麼去搶段譽的機緣,去給老仙女姐姐磕頭。
呵呵,根本不現實,估計他還沒走到,就被各種奇奇怪怪的“俠客”當豬宰了。
江辭心中暗歎,無論怎麼想,科舉都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馬車在七俠鎮外的官道上又走了小半日,遠遠便看見了那座熟悉的小鎮輪廓。
陸辭掀開車簾,望着鎮口,心裏頭五味雜陳。三個月前他從這裏走出去,意氣風發,覺得天高地闊。三個月後他回來了,灰頭土臉,連個進士都沒撈着。
陸辭揹着書篋從馬車上下來,對那移花宮弟子拱了拱手:“這幾日有勞各位一路相送,學生感激不盡。前面便是鎮子了,學生自己走回去便是,各位請回吧。”
那弟子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雙手遞到陸辭面前:“陸公子,大宮主臨行前吩咐,讓公子到了七俠鎮後,直接住進移花宮在此地的別苑。這是地址,公子請收好。”
陸辭接過信箋,展開一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着一個地址,就在七俠鎮東邊的郊外,那裏有一條小溪,以及一片密林。
“別苑?”陸辭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着那弟子,“移花宮在七俠鎮有別苑?”
他在這兒住了三年不說,就說他當時玩遊戲時,也從沒聽說過移花宮會在七俠鎮周圍有座別苑的。
“有的。”弟子連連點頭,十分肯定。
陸辭皺着眉頭又看了一遍地址,還是想不起來那個位置有什麼宅子。他轉過頭看向燕七,想從她那裏得到一點答案。
燕七抱着棺材,嘴角微微翹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你看我幹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那弟子站在一旁,面色如常,心裏卻在默默地想:有的,因爲才花重金請無數工匠和泥腿子們去建的。
“陸公子,”那弟子微微欠身,“這別苑是大宮主近日才吩咐置辦的,地方雖不大,但勝在清幽。大宮主說,公子若是不願住,便當是多一處歇腳的地方。公子在七俠鎮住了三年,想來也不缺這一處宅子。”
陸辭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