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手嗦飞机
這個形容詞,在此刻聽來,充滿了極致的諷刺與寒意。
“他沒有露出任何惡意,反而……反而和我們愉快地交談。”
愉快。
這個詞,讓葉山隼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記得那個夜晩,那個被刻意營造出的歡樂氛圍,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浸透了毒藥..........
三浦繼續說道:“他問我們……每個人的夢想是什麼。”
“他的聲音……”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語,“他的聲音很特別,很溫和,帶着一種……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我們……我們當時就像被迷惑了一樣,根本沒有意識到任何危險。”
“不由自主地,就……就放鬆了所有的警惕。”
“甚至覺得,他是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於是,我們……我們都把自己內心最深處、最美好的幻想……都告訴了他。”
由比濱結衣的哭聲變得更加壓抑,肩膀劇烈地聳動着。
那些曾經代表着希望與憧憬的夢想,如今卻成了催命的符咒,被惡魔一一記錄在案。
雪乃的視線,在三浦和由比濱臉上短暫停留,又轉向了面色鐵青的葉山。
三個人,都曾是那場“夢想訪談”的參與者。
“在……在聽完我們所有人的夢想之後,”三浦的聲音越發嘶啞,“魘夢……他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他依舊保持着那種優雅的、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然後,他對我們說……”
三浦的聲音在這裏卡住了,彷彿那句話本身就帶着詛咒的力量。
她閉上眼睛,淚水從緊閉的眼縫中洶湧而出。
“他說……各位的夢,真是甜美。”
“那麼,祝你們,今晩也能有一個……”
三浦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血絲與極致的恐懼。
“……同樣甜美的夢。”
那個“同樣”,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她們的心臟。
“說完這句話,”三浦的聲音幾乎變成了氣音,“他就……他就那麼憑空消失了,消失在了鬼屋的黑暗裏。”
“我們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離開的。”
“緊接着……”
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瞬間。
“一股……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睏意,瞬間……瞬間席捲了我們所有人。”
“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強行關掉了我們的意識開關。”
“我們甚至……甚至來不及發出一點聲音,來不及離開那個鬼地方……”
“就那麼……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了地上,集體失去了意識。”
“我記得……我最後的意識,是看到……看到大家臉上,都帶着一種……奇怪的笑容。”
那種笑容,和她們之前描述的,朋友們死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葉山隼人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他也記得那種突如其來的、霸道無比的睡意。
那種感覺,不是疲倦,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無法抵抗的強制剝奪。
“等我們……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三浦的聲音稍稍平復了一些,但依舊充滿了0.8劫後餘生的恍惚,“我們發現自己躺在鬼屋的門口。”
“陽光……陽光照在身上,很暖和。”
“我們……我們都還活着,身上也沒有任何傷口,什麼都沒有發生。”
“大家都以爲……以爲只是因爲在鬼屋裏玩得太累,精神太緊張,所以一起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噩夢。”
“沒有人把那件事當真。”
“沒有人想到……那根本不是結束。”
她的聲音再次哽咽。
“那只是……一個開始。”
教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三浦和由比濱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空蕩的房間裏迴盪,顯得格外淒厲。
“幾天後……”
三浦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着血腥味。
“最先出事的,是小雅。”
“她……她是在睡夢中過世的。”
“她的媽媽說,她走的時候,臉上帶着非常……非常幸福的笑容。”
“就像……就像是做了一個最甜美的夢。”
由比濱結衣將臉深深埋進三浦的肩膀,身體抖成了篩糠。
“然後……是戶部。”
葉山隼人的呼吸猛地一滯。戶部,是他關係不錯的朋友。
“也是一樣……在夢裏……笑着走的。”
“接着……海老名同學……”
“一個……又一個……”
三浦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絕望。
“那些……那些曾經和我們一起進入鬼屋的同伴,那些和我們一起向那個男人分享了夢想的朋友們……”
“他們……他們就真的,一個接一個地,在甜美的夢境中……”
“再也沒有醒來。”
講述完這一切,三浦優美子和由比濱結衣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崩潰了。。
第118章:被選中的“觀小保�
雪乃收起了手槍。
那支曾抵在三浦優美子額前的冰冷金屬,被她以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機械般的精準動作,插回腰間的槍套。
“咔噠”一聲輕響,在死寂的音樂教室中迴盪,異常清晰。
然而,槍的消失,並未讓凝固的空氣有絲毫鬆動。
反而,一種更深沉、更無形的壓力,如同深海的水,從四面八方向着蜷縮在牆角的三人擠壓而來。
由比濱結衣的啜泣聲早已停止,只剩下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噎,身體像秋風中的落葉般抖動。
她緊緊抱着身旁的三浦優美子,彷彿那是海難中唯一的浮木。
三浦優美子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她的眼神空洞,瞳孔因爲極致的恐懼而收縮到了極限,倒映着雪乃那道纖細卻散發着非人寒意的身影。
葉山隼人靠在她們不遠處的牆壁,身體僵硬。
他那張總是掛着從容微笑的、被稱爲“完美先生”的臉龐,此刻佈滿了裂痕。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滴進衣領,帶起一陣冰涼的顫慄。
他試圖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女同學持槍。
朋友們在夢中無聲死去。
“鬼”。
“使者”。
這些陌生的、充滿不祥意味的詞彙,如同最鋒利的楔子,一下下鑿擊着他過去十七年建立起來的、堅固的世界觀。
雪乃沒有看他。
通過夢境殺人。
受害者在臨死前,都會露出幸福的微笑。
這些零散的碎片,在她腦海中飛速盤旋、碰撞、重組。
但,有一個最關鍵的環節,始終模糊不清。
雪乃往前踏了一小步。
僅僅是一小步。
由比濱結衣卻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一縮,幾乎要哭出聲來。
三浦優美子死死咬住下脣,滲出了一絲血跡,用盡全身力氣纔沒有尖叫。
雪乃停住了。
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兩人交織的、因爲恐懼而痙攣的手指上。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依舊冰冷,不帶一絲人類應有的溫28度,像冬日裏凝結在窗欞上的冰棱,敲擊着每一個人的耳膜。
“最後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刺破了教室中那層令人窒息的薄膜。
三浦優美子和由比濱結衣的身體同時一顫。
她們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絕望地望着雪乃,彷彿等待着最後的宣判。
雪乃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和你們一同前去廢棄音樂教室的同伴,一共七人。”
“根據你們的證詞,她們都在各自的美夢中,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在三浦和由比濱的心上。
她們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雪乃微微偏過頭,冰藍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銳利光芒。
“爲什麼。”
她頓了頓,讓這兩個字有足夠的時間,沉入她們混亂的意識深處。
“只有你們兩個,活了下來?”
這個問題,像一根無形的冰錐,攜帶着萬鈞之力,狠狠地、精準地,刺進了三浦優美子和由比濱結衣內心最柔軟、最恐懼的一點。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們的腦海中炸開。
所有的哭泣、所有的顫抖、所有的茫然,在這一瞬間,被一種更爲龐大、更爲深邃的恐懼所取代。
時間,彷彿靜止了。
由比濱結衣那雙原本就因爲恐懼而睜大的眼睛,此刻更是凸顯出來,眼白部分佈滿了駭人的血絲。她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卻吐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三浦優美子的情況更加糟糕。
她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但她似乎毫無所覺,只是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見了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雪乃。
“爲……爲什麼……”她喃喃自語,聲音細若蚊蚋,卻充滿了無邊的驚駭,“是啊……爲什麼……”
這個問題,她們之前從未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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