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漫:我創建了基金會 第161章

作者:黑手嗦飞机

  事實就在眼前,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壓得她無法呼吸,也堵住了她所有自我否定的退路。

  除了他,還能有誰?

  昨晩的記憶碎片開始在腦海中瘋狂倒帶,那些她早已習慣,早已麻木的,屬於醉鬼的胡言亂語,此刻被她的大腦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重新播放,逐字逐句地進行分析。

  “對不起……”

  “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他沙啞的、含混不清的聲音,當時聽來,和過去無數個夜晩的囈語沒有任何區別。她一個字都不信,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瀾都沒有。

  可現在,當這些話語與眼前這神蹟般的景象重疊在一起時,它們似乎被賦予了全新的、沉重得驚人的意義。

  那聲音裏,是否真的藏着她從未聽懂過的悔恨?

  那痛苦的呻吟,是否真的是他沉淪在酒精地獄中,發出的最後一次求救?

  一個可能。

  一個極其微弱,卻足以瞬間照亮她整個黑暗世界的可能,在她的心中,破土而出,瘋狂生長。

  他……是不是終於……想要改變了?

  是不是終於,厭倦了這種腐爛發臭的生活?

  是不是終於,記起了自己曾經也是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道決堤的暖流,瞬間沖垮了她用絕望與冷漠築起的所有堤壩。那顆早已被怨恨和疲憊填滿,變得堅硬如鐵,冰冷如石的心臟,在這一刻,被狠狠地,猝不及防地撞擊了一下。

  一股滾燙的酸楚,混雜着一種她自己都快要忘記了的,名爲“喜悅”的情緒,猛地湧上鼻腔,衝上眼眶。

  眼前的一切,瞬間模糊了。

  她不是在爲一個乾淨的房間而哭。

  她是在爲那個已經破碎了無數次,被她自己親手埋葬了無數次,此刻卻又被奇蹟般重新粘合起來的,名爲“希望”的東西而顫抖。

  祥子緩緩地直起身,她擦掉眼淚,再次看向這個家。

  目光所及之處,不再是詭異與陌生,而是一種近乎虛幻的、嶄新的溫暖。

  那縷照進房間的陽光,似乎也不再那麼刺眼了。

  她走到衛生間,打開了燈。

  鏡子裏,映出了一張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臉。

  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是濃重的青黑,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一絲活人的光彩。那頭曾經引以爲傲的、柔順亮麗的長髮,此刻也乾枯得如同雜草。

  她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自己了?

  她有多久,都是用這副行屍走肉的模樣活着的?

  鏡子裏的女孩,和這個剛剛獲得新生的家,形成了無比諷刺的、鮮明的對比。

  一股強烈的、尖銳的自我厭惡,如同毒蛇,狠狠咬住了她的心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對着鏡子裏的自己,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道。

  聲音很輕,卻帶着從未有過的,不容置疑的堅定。

  連那個已經爛到骨子裏的父親,那個她以爲已經徹底無可救藥的男人,都願意爲了這個家,爲了重新開始,而做出改變。

  那自己呢?

  自己又有什麼資格,有什麼理由,繼續這樣麻木地,絕望地,像個活死人一樣,沉淪下去?

  她憑什麼?

  無數的畫面,在她的腦海中閃現。

  她想起了那些朋友,那些曾經無比重要,卻被她用最傷人,最決絕的方式,親手推開的朋友。

  她想033起了高松燈那雙總是含着淚水,卻依然固執地望着自己的眼睛。

  她想起了長崎そよ故作堅強,卻在轉身後微微顫抖的肩膀。

  她想起了椎名立希那副明明憤怒到極點,卻始終沒有對自己說一句重話的隱忍。

  她想起了那個燈光璀璨的,曾經承載了她一切夢想與榮耀的舞臺。

  她想起了那架黑白分明的鍵盤,指尖觸碰琴鍵時,那冰涼而又熟悉的觸感。

  她想起了那個被自己視若生命,卻又被自己親手扼殺,親手埋葬的,名爲“音樂”的夢想。

  失去的,被她放棄的,被她摧毀的……

  一切的一切,源她自己的選擇。

  源於她的軟弱,她的逃避,她的自以爲是。

  現在,那個給了她絕望的源頭,似乎正在嘗試着,從深淵裏爬出來。

  那麼她呢?

  她也要爬出來。

  不,不是爬。

  她要重新站起來,她要奪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制。它像燎原的野火,燒盡了她心中所有的迷茫與頹喪,只剩下滾燙的、焦灼的渴望。

  祥子轉身走出衛生間,腳步不再有絲毫的遲疑。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從那個積滿了灰塵的抽屜最深處,翻出了那個早已被她遺忘的手機。

  手機已經沒電了。

  她沉默地找到充電器,插上電源。

  屏幕亮起的瞬間,時間彷彿還停留在她放棄一切的那一天。無數的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像一根根尖銳的刺,扎進她的眼睛裏。

  她沒有去看那些信息。

  她怕自己沒有勇氣。

  她只是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許久沒有打開過的通訊錄。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動着。

  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從她眼前掠過。

  最終,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高松燈。

  那個愛哭的,有點笨拙的,卻是整個樂隊的靈魂,是她最初的光的女孩。

  祥子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張寫滿了不解與痛苦的臉。

  她會怎麼想自己?

  一個自私的,殘忍的,不告而別,毀掉了所有人夢想的叛徒?

  或許,她早就已經把自己拉黑了。

  或許,她接起電話,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會是冰冷的質問,或是刻骨的怨恨。

  祥子閉上眼睛。

  無所謂了。

  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她必須邁出的第一步。

  這是她欠她們的。

  也是她欠自己的。

  她睜開眼,眼神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消失殆盡,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然。

  她的拇指,毫不遲疑地,按了下去。

  屏幕的界面瞬間切換。

  兩個字,清晰地顯示在屏幕頂端。

  【呼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