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一九四一 第8章

作者:A大雪满弓刀

  而他沒想到,第二天沒人理他,第三天也沒人理他。一連過了五六天,除了喫喝拉撒他好像被人遺忘在這裏了。

  又過了幾天,那個高大威猛一臉橫肉的傢伙終於又出現了,他這次穿着黑色警服。先是命令手下的小警察將小五子銬子打開,又用繩子綁在一個木頭架子上。

  刑具很多,在小五子面前碼了一大排,那傢伙在刑具前溜了兩圈,看看刑具再看看小五子。

  小五子知道,這是在嚇唬他,在上刑前的一種心理威懾,膽子小的都不用上刑就問啥說啥了。

  這幾天每天倆雜糧窩頭,?在小五子這兒已經是不錯的伙食了,最起碼沒餓着,還有力氣扛揍。

  那個人終於挑選出一條不太長的皮鞭,鞭?子用牛皮條編成,很細。別看它小,打在身上一鞭就是一條血凜子。

  本來上刑是爲了逼迫犯人招供,可今天好像也沒啥可問的,那傢伙純粹就是爲了打小五子一頓出氣。

  他沒用手下人,而是親自動手,先是劈頭蓋臉地抽了小五子十多下,小五子左右兩頰各捱了兩鞭,馬上就血肉模糊了。

  小五子緊咬牙關,一聲都沒吭,身上的肌肉隨着皮鞭抽打的啪啪聲不規律地跳動着。

  停了一下,那傢伙一臉壞笑,挑起大拇哥讚了一聲:“好漢子。”然後又是一頓暴風驟雨般的抽打,皮鞭化作萬千條黑影,向小五子身上傾瀉而去。空氣中滿是鞭子破空的嗚嗚聲和打在人身上的啪啪聲。卻聽不到小五子呼痛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應該是沒一會兒,小五子卻感覺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那傢伙終於打累了,小五子身上已經佈滿了一條條的血凜子,鮮血滲透了衣服,牙齦也咬出了血。

  那傢伙扔下皮鞭,拿了條毛巾,一面擦汗一面轉身往外走。

  小五子暗暗記住了這個人,打算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宰了他。

  那人並沒走遠,就在門口,有人小聲問了一句:“隊長,不是說上面有人發話了,要從輕發落嗎?”小五子記性好,聽出了說話的就是那天戴眼鏡的警察。然後就聽打他的隊長說:“不上刑又怎麼和日本人交代?所以他這頓打是跑不了的,我們又兩邊都不得罪,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然後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遠了,小五子聽到了,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大概猜到了是有人給他打通關節要從輕發落,而這些黑狗子又不敢讓日本人看出來,所以纔會有這頓莫名其妙的鞭刑,想到這兒,卻又不怎麼恨那個傢伙了。

  傍黑天的時候,警署下班了,那個隊長又回來了,指揮手下將小五子放下來,戴上銬子,押着他來到警署院子裏。

  外面下雨了,雨不太大,是那種細細的春雨。都說春雨貴如油,那是對農民說的。在小五子這兒,這濛濛細雨卻能要了他的命。

  身上的單衣已經被抽打成一條條的了,小五子跟赤身裸體已經沒什麼區別了。冰冷的雨水澆在遍體鱗傷的身上,帶走了所有熱量。小五子冷得渾身打顫。

  院子裏的人都走了,除了遠處的門衛就剩下小五子和警察隊長兩個人。隊長打了把油紙傘,看了看遠處,又向四周看了看,確定再沒人了才走到小五子跟前。

  小五子渾身顫抖着,卻警惕地看向這個給他上了刑的傢伙。看他從懷裏掏出了一支菸袋,菸袋很普通,就是漢白玉菸嘴銅煙鍋。可是菸袋上掛着的煙荷包卻令小五子瞪大了眼睛。

  那上面繡了一匹栩栩如生的黑馬。小五子太熟悉這個煙口袋了,就連緊口的線繩上磨起的白毛都那樣熟悉。

  三年前,隊伍沒分散的時候。

  小五子執行任務回來,給司令員帶了一把漂河煙,司令員很高興,拿出兩張菸葉放在爐子上烤得香氣四溢,用手在煙笸籮裏搓碎。

  裝上菸袋,小五子划着一根火柴幫他點燃,卻看到菸袋上光禿禿的,煙口袋不見了。小五子就問:“司令員,煙口袋哪去了?”那個口袋上用黑線繡了一匹馬,手藝很好,那匹黑馬繡得活靈活現。

  司令員笑了,笑得很神祕,對小五子說:“煙口袋我送人了,你記住,將來有一天你要是再見到那個煙口袋,那個拿煙口袋的人一定是咱們自己人。”

  警察隊長壓低了聲音道:“你二舅老爺咳嗽病又犯了,讓你給他抓兩錢當歸。”

  小五子沉默了半天,他有點發懵,但還是對出了暗號:“當歸不對症,我這有四錢貝母。”

  他怎麼都沒想到,這個他恨不得掐死的,滿臉橫肉的僞滿警察狗子竟會是自己人。

  警察隊長低聲說:我姓紀,代號農夫,受共產國際派遣,在這長期潛伏。時間有限咱們長話短說,我代表共產國際和你接上頭了。雖然你沒有找到情報,而且情報也過期了,但我卻通過別的渠道看到過那份情報。在這裏正式通知你,振武同志,你的任務完成了。”

  小五子本來冷得直打顫,被這驚人的消息震驚得忘了身體上的寒冷了。剛想張嘴說話,卻聽農夫又說:“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儘量節省時間回答你,第一,關先生就是牧童,?他也確實叛變了。第二,舉報你的人是劉雲,因爲劉雲是牧童的祕密情人。她發現你一心要除掉牧童才向我們告發了你,然後又幫你找人說情要求從輕發落。

  第三,雖然有人給你打通關節,但還是要服刑的,我現在不能救你出去,因爲還有任務給你。第四,關於除奸的事,交給我們吧。”

  小五子又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他本來想問雲姐叛變了嗎?可是以牧童和她的關係,她叛不叛變已經不重要了。

  農夫又說牧童叛變時並沒有供出劉雲,日本人還以他和情報爲餌,打算釣出再來接頭的人,我發現情況後及時通知了來人,他們已經撤離了。

  本來我不知道有劉雲這個人,直到你被舉報,我才把所有的線索對上。你要保持目前受刑的狀態,儘量別露出破綻,先回拘留室,等我通知。”

  小五?子一面往回走一面腦子裏翻江倒海地不斷琢磨,一時半會消化不了這麼多顛覆他認知的消息。

  他做夢也?想不到他的任務就這麼稀裏糊塗地就算完成了?他還沒找到那份政委簽字的情報,他還沒除掉叛徒,他還沒當面問問他敬愛的雲姐爲什麼會出賣他。

  紀華走出警署後沒回家,而是順着大馬路往南走,到四馬路拐了進去,先是去鼎豐真買了二斤槽子糕,然後又向南走,在一家酒館前看了一眼門口木板上用粉筆寫的招牌菜,挑簾進屋。

  酒館小夥計看到紀華高聲喊了一嗓子:“紀長官來了?您裏邊請。”酒館人還不少,大概有三四桌客人,小夥計領紀華往裏走,裏面有雅間。

  進入雅間,脫鞋上炕,紀華把警服脫下來說:“幫我晾晾,有點溼。”小夥計伸手接過衣服轉身出去了。

  掌櫃的開門進來,笑着問:“紀長官,今天喫點啥?”

  紀華說:“整碗羊湯,再炒個雞蛋,燙壺積德泉的小燒,去去寒氣。”掌櫃的說:“好了,您稍等,先抽口煙,馬上就好。”一邊說一邊遞上一支香菸。

  紀華接過煙卻沒點着而是夾在了耳朵上,在炕上躺了下去,閉目養神。

  不一會,菜做好了,掌櫃的端了個托盤閃身進來。菜品一樣樣端上炕桌,一大碗開水,小酒壺坐進開水裏慢慢燙熱。

  紀華坐了起來,耳朵上的煙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掌櫃的壓低了聲音說:“跟山裏才聯繫上,鬼子封鎖得厲害。他們只能在松花江上游接應,其他事務就得靠他們自己了,接應地點在圖上。”

  紀華也低聲說:“我找了個非常適合執行任務的人,我會盡快安排他過去。”

  掌櫃的一點頭轉身出去了,紀華則開始自斟自飲。

第20章 小風門

  自從小五子受刑後,又恢復到了沒人理的狀態,不過生活條件有了一點變化。

  睡覺多了一條毯子,窩頭裏多了一塊鹹菜。身上的傷是典型的皮外傷,看着血赤乎拉的,其實根本沒傷筋動骨。

  這幾天小五子情緒異常低落,他怎麼也別不過這個彎來。雖然他對紀華的印象不怎麼好,可卻對他的話沒有一絲懷疑,因爲憑小五子的直覺,和種種跡象表明,紀華說得都是真的。

  可小五子就是接受不了雲姐會出賣自己。小五子從小就在隊伍里長大,不管是綹子裏還是抗聯隊伍,他都把身邊的人當親人看待,而這些親人正一個一個地從他身邊消失。沒想到他心裏最最親近的人卻爲了另一個人而出賣了他,小五子有一種又一次被親人拋棄的心痛,就如同小時候被親媽拋棄時一樣的痛徹心扉。

  又過了幾天,還是傍晚,等別人都下班的時候紀華來了,又是將小五子帶到院子裏,不過這次是晴天,而且小五子也沒捱打。

  紀華說:“你的新任務是去吉林,吉林松花江上正在修建一座大壩,修建大壩的工人裏有我們的人,你的任務是聯繫上這個人,告訴他們接應的地點和時間,如果有機會就協助他們逃出去。”然後又問小五子對吉林南部山區熟悉嗎?小五子想了想說:“沒去過,但一些地名和大概方向都知道。”紀華塞給小五子一張紙條說:“儘快記住,然後毀掉。”小五子展開紙條只看了一遍就放嘴裏嚼碎嚥了下去,然後說:這地方我知道,暗號記住了。”

  紀華有些喫驚,又問小五子還有什麼需要,小五子說我租的房子裏有些衣服和錢可能到時候能用得到。紀華說明天給你帶來,但不能帶武器,到時候你得自己想辦法。小五子點頭答應。

  小五子往回走時又停下了,回頭問了一句:“雲姐怎麼辦?”紀華沉默了半晌回了兩個字“除掉。”然後兩人都默默地轉身走開。

  隊伍迎着晨曦在向東走,所有人都被反綁着雙手,由一根長繩串在一起,大約有幾百人,都是壯勞力,因爲太老和太小的都被裁汰掉了。小五子就是這裏最小的,但他在這半年裏又長個了,已經超過一般人的身高了,成了個細高的小夥子了,雖然還是一張娃娃臉。再沒人把他當孩子看了。

  穿着黑色警服的警察都騎着馬,揹着槍,看隊伍中有走得慢的上去就是一鞭子。被打的人也不敢說話,只能忍痛跟上。

  路上有什麼地方路況不好的時候,押送的警察就會解開一些人,讓他們搬石頭挖土維修路面。前面有一掛馬車,車上裝着鍬鎬等工具,修路時就會停下來,把工具發下來,等幹完活又會收回去並且會清點數量,防止這些人私藏。

  每天按?規定必須走四十里,因爲在四十里的地方有專門的宿營地。日本人做事一板一眼,不允許有任何差錯。本來四十華里也就二十公里並不算遠,可是這些人是囚犯,怕他們反抗或逃跑,所以都得綁着走,還得經常修路,這就慢下來了。

  所謂的宿營地就是一個屯子,原來的住戶被日本人合併集團部落給遷走了。

  小五子發現一件事,這些押送的人全都是中國人,連朝鮮二鬼子也沒有。這說明日本關東軍沒多少人了,都沒在這兒,那關東軍都去哪兒了呢?

  這些押送的警察連打人?都不敢下死手,這是怕他們死了,看樣子日本鬼子的大工程需要大批的勞工,要不然也不會把他們這些囚犯都用上。

  前面有個小警察,歲數不大,也就比小五子大個兩三歲。雖然爲了保持威嚴這一路都板着臉,但一舉一動中無不透露着稚嫩。

  臨走時紀華沒有把小五子的錢直接給他,因爲他們這一路都被綁着,怕錢被人翻去。悄悄告訴小五子錢在那個新來的小警察那兒,到地方會給他。

  到第三天的時候看見了連綿的青山,小五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到了山區對他來說就是回家了,所有的煩惱壓力在進山的時候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進山後小五子有很多次機會能逃出去,但小五子始終在猶豫不決,是先跑掉再悄悄潛回來完成任務,還是再忍兩天,但到地方日本人防護得就更嚴了,再逃可就難了。

  最後小五子決定再忍幾天,看看情況再說。

  這裏離大壩有五六里地,從這到大壩工地的路邊全是茅草棚子,簡易房,密密麻麻,千奇百怪。

  酒館,窯子,賭場,大煙館,這年代所有的買賣這裏都能看見。

  小五子他們的工棚子是用木頭板皮釘的,?上面用油氈紙笘的房頂,還壓了很多碎磚頭。

  大通鋪的木板都是溼的,地面上全是浮土,這要到下雨天保準?變成泥塘。

  他們這地方沒人住,周邊一個草棚子也沒有,因爲爬上東山就是扔死人的爛屍崗子。聽說這些年扔到這兒的屍體有好幾萬。

  只有他們這些人住在這兒,因爲他們是囚犯。

  小五子來三天了,他們的工作是把從遠處拉來的大小毛石砸成小塊,再拉到上面大壩工地上摻上河沙,洋灰,做混凝?土澆築大壩。那時候還沒有混凝土這個詞,一般都統稱洋灰。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牀,每人一碗糠粥,晚上一個糠窩頭,真就是苞米皮子做的,裏面幾乎一點真糧食都沒有,喝粥都拉嗓子。砸一天石頭的重體力活,使他們每時每刻都在忍受飢餓。

  第一天晚上,小五子剛接過還熱着的窩頭,就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隻手掰去了一多半,這還是小五子反應快抓住了沒撒手的結果。

  搶他窩頭的是一個又瘦又小的斜愣眼的男人,身邊還跟着兩個膀大腰圓的傢伙。

  小五子回頭看了看那邊椅子上叼着菸斗的大把頭和他手下的馬棒隊,他們眼睛都不往這邊瞟一下。小五子沒吭聲,只是將那半個窩頭幾口吞下。

  然後看着他們三人,又搶了幾個人的窩頭還給了其中一人一巴掌,大把頭還是沒管,小五子心裏就有數了。

  今天小五子故意在等那幾個人,恰好等小五子接過窩頭時,他們正好趕到。

  於是那隻鳥爪子一般的手又伸了過來,小五子這回可沒慣着他,左手將窩頭叼在嘴裏,右手一把抓住了那隻手向上一撅,那瘦子的尖叫聲嚇了所有人一大跳。小五子一腳踢在他下巴上把他踢得翻了個跟頭。

  等那兩個膀大腰圓的傢伙撲過來時,小五子向後跳了一步拉開距離,等一隻大手抓向他時,小五子攢足了勁兒向前一衝一個正蹬,正踹在對方胯下,對方馬上佝僂成一團,叫得像殺豬。這時另一個傢伙卻從後面抱住了小五子,小五子上身用力向下一彎然後又用力向後一甩,後腦頭骨正正撞在那人鼻樑骨上,聽到“喀嚓”一聲脆響,那人鬆開了手捂着鼻子倒了下去。

  這時所有人都停止了喫飯的動作,所有的目光都看向這裏,包括大把頭和他的手下。

  小五子左手還拿着窩頭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走過去對準剛爬起來的捂着鼻子的傢伙心口窩就是一腳,把他剛喫的飯都踢了出來。然後又在那個捂襠派的傢伙咽喉上踢了一腳讓他那殺豬般的叫聲瞬間截止,而那個瘦子還在昏迷着呢。

  等那個迷迷糊糊的瘦子爬起來時,小五子已經把窩頭喫完了,走過去一個鞭腿踢在他臉上又把他踢了個跟斗,但這次沒昏過去。小五子再一次站到他眼前時,那傢伙立馬跪在地上大喊:“大哥,別打了,別打了,我們服了,再也不敢了。再有下次,你一腳踹死我。”一邊說一邊拉他的兩個兄弟一起跪下。

  小五子把臉貼近瘦子說:“讓我再看見你們搶人喫的,我把你們嘎了哈拆下來,我說話算話,不信你就試試,趕緊滾!”三人相互攙扶着站起來,連滾帶爬狼狽而去。

  這時,大把頭懶洋洋地走過來,一臉神祕莫測的笑容。

  “小夥兒,真他媽尿性,是這個。”說罷一挑大拇哥,又問:“小夥叫啥名呀?家是哪的?”

  小五子答:“我叫小五子,樺甸來的。”

  大把頭點點頭,揚起嗓子喊了一聲:“都聽着,打今個起,小五子就是你們工頭,大夥幹活都聽他擺愣。都聽見沒?”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答:“聽見了。”只有小五子還有點蒙圈,怎麼打一架還能打出個官兒當?

  其實當不當官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打這一架就是想出名,讓接頭的人注意自己。因爲到現在還沒有見到和他接頭的人

第21章 老尹

  大壩工地上幹活的工人按不同的工種分成了好幾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大把頭二把頭和一些監工隊,這些監工隊都拿着二尺長的馬棒,所以工人們都稱他們馬棒隊。

  富二爺是工地上沙石股的大把頭,主管河沙,石子的加工,老富家是旗人,據說富二爺是熙洽的親戚,九一八後,熙洽是最早投日的大漢奸,把吉林城拱手給了日本人。在滿洲國,有日本人作靠山,到哪兒都能橫膀子晃。

  富二爺別看是大把頭,但和其他把頭不太一樣,對下邊的工人不算苛刻,只要不犯大毛病,一些小事大不見小不見都能糊弄過去。

  所以富二爺人緣非常好。每天在工地上就是抽菸喝茶,要麼就曬太陽,具體事務都?交給二把頭幹。

  二把頭問:“二爺,就這麼給他了?這工頭的位置可是有不少人惦記?呢。”

  富二爺笑笑:“德子,你仔細看,這小子走道右胳膊?甩不起來,這是經常玩槍玩刀的人。你信不,這小子準是山上下來的。我這眼睛毒,看人準沒跑。”

  “再說了,一個人空手幹倒仨,你看看這幫人哪個有這兩下子??”

  好幾萬人的大工地,場面真是壯觀。好多地方都是用的小型軌道,和礦山用的鐵皮車在來回拉料。高處用絞車,平地就用人推。

  各科的科長和各股的股長以及工程技術人員都是日本人,工地上監工的馬棒隊都是滿洲人,?遠處山上有一個個的崗哨都是日本兵,還有日本兵巡邏隊。但日本兵沒事一般不往工地上來。

  小五子他們的工棚子在江東岸,水電站的辦公室,日本兵營也都在這邊,只不過他們都在大壩根上,而囚犯的工棚在下面的孟家屯,還有好幾裏呢。普通工人的生活區都在西岸的小風門屯,這座水電站就以小風門命名。

  小五子發現整個工地處於一種外緊內松的狀態,一旦發現有人逃跑,日本兵就會全體出動全力抓捕,他們會帶上大狼狗沿着味道追蹤,抓回來後,先押到大壩上示校会釙酶鞣N殘忍的手段處死。

  如果不逃的話,只要幹活不出錯,工地上還是很自由的,甚至晚上他們這些囚犯都可以去上面的賭場窯子等處去玩。只不過他們都沒工錢,沒錢去玩。

  而那些真正的工人,工資也低得可憐,一年下來累死累活地工作,結算時會被把頭們七扣八扣得所剩無幾,然後還會被賭場窯子再坑一次。

  小五子親眼看到有幾個人把洋灰袋子掏三個窟窿套在身上當衣服穿,問了旁邊人才知道他們是耍錢?把衣服都輸了。

  小五子是過了半拉月後纔看見老尹的。

  晚上將要收工時,富二爺躺在一張躺椅上在抽菸,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爺們,手裏拎着個兔子走了過來。

  一張大餅子臉,兩隻小眯縫眼,一臉?胡茬子,這是個典型的朝鮮族人。個頭不高但身體卻很壯,就是人們常說的車軸漢子。

  這人一邊走一邊笑嘻嘻地說:“二爺,您看這是什麼?我剛在上邊山上套的,還新鮮着呢,血還沒幹呢。”

  富二爺抬頭看了一眼,說道:“?老尹呀,來,坐會,這時候的兔子沒油,燉着喫不香。”

  老尹忙說:“二爺您看我去整點木炭,咱們給它抹點大醬烤着喫怎麼樣?”

  富二爺想了想說:“也行。”回頭吩咐手下人去扒兔子皮和準備炭火,老尹卻找了塊木頭墩坐在了富二爺腳邊。

  富二爺在躺椅上閉着眼睛,嘴裏卻在問:“說吧,又輸了多少?這次借多少??”

  老尹一臉諂媚?地笑着說:“還得說是二爺,一眼就看出來了。我昨晚一開頭點子傩遥A了六七十塊。就出去撒了泡尿,回來就完犢子了,一把沒贏,把前頭贏的都吐嚕回去了還反搭進去三十多。裏外裏一百多塊沒了。你說我尿的什麼尿呢?”

  又說:“二爺您先給我拿三十,拿多了我怕一半會還不上,不是耽誤您用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