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一九四一 第5章

作者:A大雪满弓刀

  小五子把注換到過門,第三把,莊家通賠,變成三十二塊。等小五子的錢變成六十四塊的時候,莊家才注意到他。他竟一把沒輸。六十四塊已經是大注了。發出牌後,這門小五子注最大,大夥把看牌權讓給了他,小五子一看一天一地,一張七點一張十點,怎麼配都是頭二尾九,以爲是和牌,誰知莊家竟是敝十帶個八。上下兩家一門六七一門三五都和了,只有天門獨贏,注錢已經是一百二十八了。莊家有點心虛了,再次發牌,這次小五子一看就知道保贏了,竟然是地九王爺。莊家是九對子不過是長九,又輸了。不過把那兩家贏了,還不夠賠對門的。莊家急了說:這次兩兩發牌,問小五子換注不?

  小五子把錢抓起來,一共是二百五十六塊,分出一半給了杜老爺,另一半給了大爺。大爺臉都笑開花了。杜老爺微笑點頭說:“知道收手,你小子不錯。將來有大出息。杜爺爺看你順眼,以後沒事就來杜爺爺家玩。”

  小五子點頭答應,大爺又玩了一會沒輸沒贏。大爺是老賭鬼了,贏了錢誰還會下大注?

  看看太晚了就和杜老爺告辭領小五子回去了。

  小五子安心地住了下來,偶爾和大爺打打魚,等待身份的落實。

  三天後小五子跟大爺大娘說再去趟蛟河,去取良民證,順便看看火車票好不好買。大娘問:“用不用我領你去?”小五子說:“您就放心吧,我現在是大人了。”大娘點點頭說:“去吧,路上小心點。”

  小五子到蛟河後先是買了點糕點又去了杜奎家,這次杜奎在家等他呢。看到小五子自己來的眼中有一絲失落。又叮囑了小五子幾句,把證件給了他。小五子說去街上再買些東西回去,就與杜奎辭別了。

  小五子沒有急着買票,而是去火車站轉了一圈,熟悉一下環境,做交通員的習慣一直在。

  小五子一到市場就看見了一個人,一個絕對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的人。心裏的驚訝程度不亞於看見了親爹。

  一個典型的老農,戴着狗皮帽子,叼着菸袋,鬍子拉碴,滿面風塵。蹲在路邊在賣半小筐幹蘑菇。可小五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老海山感覺到有人在盯着他,一抬頭就看見了小五子,老海山和小五子都張大了嘴,然後會心地一笑,誰也沒說話。老海山開始收拾東西,小五子轉身慢慢向市場外走去,老海山跟上。

  小五子去年上敦化就是給老海山送情報的,回濛江時楊司令已經犧牲。聽人說楊司令屍體被鬼子解剖了,發現胃裏都是棉花和樹皮,已經斷糧幾天了。小五子聽說後放聲大哭,暗恨自己怎麼就不早點回來。

  其實他就是趕回來也只不過會多犧牲一人而已。楊司令讓他去送情報未必沒有保護他的用意。

  老海山收到情報後帶兵轉移,但還是與鬼子大部隊遭遇了,一場血戰。突圍出來人人帶傷,老海山傷很重,就讓副手帶隊向東,自己在黃松甸養傷,等養好傷後已經和隊伍失去了聯繫。這次來蛟河街,是聽說礦山有抗日的人,打算來看看,沒想到卻碰上了小五子。

  兩人走出鬧市區,在街邊找了個小酒館。小五子要了兩個菜一壺酒,又要了兩碗高粱米飯。兩人邊喫邊嘮,但沒敢嘮他們抗聯的事,這些話得找沒人地方說。

  老海山是小五子目前能完全信任的少數幾人之一,因爲他跟殿臣同時被楊司令收編的,老海山手下人多,有兩三百人槍呢,楊司令當時就給了個團長。

  抗聯的團長,打到就剩自己一個人也絕不投降。這種人不值得信任嗎?

  小五子跟他說了要去新京,老海山也是沒問,他知道小五子能說就說了,沒說就是不該說。

  小五子看老海山的打扮就知道他在經濟上也很困難,也給了他一百塊錢。

  這年月,一個壯勞力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一塊二塊,一年下來能有十塊錢就很富裕了。

  據說滿洲國一百元綿羊票子上畫了一百隻綿羊,是真的能買一百隻羊的。

  老海山也沒和他客氣就收下了,自己人客氣什麼?

  小五子聽他要去礦山,有些不放心,決定跟他一起去。老海山也樂意讓他跟着,畢竟是自己人,能互相照顧。

  兩人僱了個拉腳的馬車,向東而去。趕車的老闆子是個話癆,問這問那。看兩人都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就開始白話起礦山的傳說,囉囉嗦嗦講了好多故事。

  車走到小荒地,突然遠處傳來槍聲,是三八大蓋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小五子對車老闆說:“大哥你趕快跑,這是出了大事了,別把你連累了。”車老闆看他倆跳下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心裏很害怕,卻也不好意思跑。小五子拍了拍他肩膀,說:“快走吧,一會兒就跑不了了,把命搭裏犯不上。”

  馬車走遠後兩人都掏出槍來,分開很遠躲了起來。

  遠方跑來一個人,個子很高,衣衫襤褸,光着腳在雪地裏飛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頭翻進路邊深溝裏,大口喘氣,胸口一起一伏,好像馬上就不行了。

  日本兵有五個人,呈扇形圍了過來,都沒開槍,看樣子想活捉他。

  等離得近了,近到了小五子的射程內,小五子突然開槍,接連兩槍,一槍一個。

  鬼子都是職業軍人,反應極快,不等第三槍響起就都迅速趴到地上,開槍還擊,一時間槍聲大作。雖然事出突然,但大概方向不差。

  小五子已躲進樹後。身邊的兩棵樹被打得樹皮橫飛。

  一陣槍聲過後又安靜下來,小五子沒動,鬼子也瞄着這邊不動。

  就在這時,鬼子側後方突然又響起了兩聲盒子炮的槍聲,又有兩名鬼子中槍。

  只剩一個小鬼子了,他從來沒這麼害怕過,本來五條槍抓一個遍體鱗傷手無寸鐵的人,感覺有點大炮轟蚊子的意味。萬萬沒想到片刻間,還沒看到對方是誰就只剩自己一個活人了。小鬼子慫了,起身向後跑去,老海山甩手一槍,正中後腦,鬼子俯身栽倒。

  大個子知道有幾個人在追他,他數着槍聲,除了三八大蓋的聲音外,只有五槍,兩槍是小型手槍的聲音,後三槍是駁殼槍。這槍聲他太熟了,他原來一直在用這種槍,五聲槍響後就沒了動靜。大個子有些急了,大喊了一聲:“三老四少,拉兄弟一把,兄弟這給大夥磕頭了。”

  小五子沒理他,先是走近死掉的日本兵,用腳把他們都翻翻個,看看死沒死透,他對自己槍法有信心,對老海山就更有信心,畢竟老海山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第12章 特殊工人

  確定了五個鬼子都死了。小五子和老海山開始動手收集鬼子的裝備,武器彈藥,手雷,鋼盔,棉大衣,等等,把幾個小鬼子扒了個溜光。

  大個子伸頭一看兩人沒工夫理他,也過來幫忙。看了老海山半天,突然雙手往懷中一抱,拇指向上,問了一句:“敢問是海山大哥不?我是雙勝手下的炮手榮平啊?早前兒咱們見過面啊。”老海山想了想,記起來了。他這麼大個子想忘都難。

  大個子大概有一米九,在這個年月絕對是鶴立雞羣,比一般人都高出一大截。

  三人把五具屍體埋在雪坑裏。大個子出了個主意,用刺刀割下了小鬼子的人頭。因爲小五子和老海山都是槍槍爆頭。他們把人頭割下來帶走,給小鬼子破案增加了難度。沒想到這大個子心思還挺細。小五子看大個子還光着腳呢,那五雙反毛皮鞋都小,穿不上。於是就把自己的皮大衣,皮烏拉鞋都給了他,皮烏拉鞋要塞烏拉草,所以都大。可在大個子這兒正好。大個子齜牙一笑,說:“兄弟,咱啥也不說了。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其實他就是不說這話小五子也比較信任他,能從火車上跳下來赤足在雪地裏飛奔到這兒的,真不是一般人。如果今天不救他,就又損失了一個抗日的鐵骨英雄。

  小五子自己穿了一雙鬼子的皮鞋,還挺合適,又穿了一件鬼子的棉大衣。後來乾脆連帽子也戴得鬼子的,一打眼整個一個日本鬼子。

  大個子姓榮,大名榮平。是雙勝手下四梁八柱之一。去年也是受了傷在張連驛養傷,所以躲過了雙勝全軍覆沒的災難。前幾天襲擊了日本人的蓄木場,還搶了槍。

  然後又大咧咧地在張連集市上亂逛。被人認出來告了密。日本鬼子出動了一個小隊才把他抓住。

  張連就是後來的白石山鎮,一直是吉敦鐵路的重要站點,日本人管車站都叫驛,所以叫張連驛。

  大個子被抓後,日本人要把人押送蛟河領事館,火車過了葦塘時,他在火車上從廁所跳窗逃了出來。跑到小荒地已經是極限了。他都打算放棄了,心想不行就死在這兒算了。沒想到絕處逢生,被人救了,大個子開心得不得了。

  蛟河煤礦原來是張大帥,和張作相等一干軍閥入股的買賣,九一八以後這裏被日本人霸佔,分成前窯後窯兩個礦區。日本人爲了大量地掠奪資源專門修了鐵路,從蛟河到礦區有南北兩條鐵路。

  三人先是走到離前窯不遠的一個小屯躲了起來。等待天黑,要不然他們背的五杆槍就會引起別人的懷疑。這個屯子叫口欽屯,屯子不大,有個雜貨店。三人進來,老闆看小五子一身鬼子軍裝也沒敢瞎打聽,問老海山要買點啥?老海山問有啥喫的,老闆說只有家裏人喫的苞米麪大餅子,老海山說行,再來點鹹菜,做個湯。我們給錢。給了老闆一塊錢,老闆說要不了這麼多,老海山說你看着整吧,能喫飽就行。老闆樂顛顛地去忙了。

  不一會熱飯熱菜端上來,小五子和老海山中午喫過了都不餓,主要就是給大個子喫的。

  大個子真能喫,六個大餅子,一盆凍豆腐湯被他三下五除二造了。感覺還像意猶未盡。老海山有經驗,勸止住了他,餓時間長了這麼猛喫,能把人撐死。

  老海山讓他倆在這等着,他去聯繫人,小五子不太放心,老海山說:“你穿這身太顯眼了,我就是去探探道兒,一會兒就回來。”

  兩個人在等老海山的時候小五子問:“榮平大哥,有個叫李貞的朝鮮族女人你認識嗎?”大個子笑嘻嘻地說:“我太認識了,這娘們兒原來是金光哲的老婆,金光哲後來折了。山上的爺們兒沒有不惦記她的,這娘兒們誰也沒跟,認了大櫃作乾爹,聽說她早就下山了。去年大櫃被圍的時候她應該不在山上。你咋認識的,那娘兒們倨粒觞N的,兄弟動心了?”

  小五子沒理會他的調侃,說:“頭些天在漂河川見過,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應該在敦化額穆附近在找我們第一路軍餘部。”

  天黑下來的時候,老海山回來了,身後跟來兩個年輕人,進屋後老海山給兩邊介紹,這兩個人一個叫王家孝,一個叫侯佔山,都是熱血青年。原來都隨過綹子,都聽說過老海山,在礦山幹活,受盡了鬼子欺壓。這次是有人牽線搭橋,他們欲投奔老海山。老海山正愁手下沒人呢,這就親自過來看看,雙方一拍即合,就跟着來了。

  王家孝二人帶來了一個重要情報,過完年的時候,鬼子從關裏押送了一批特殊工人過來。爲什麼叫特殊工人,因爲他們都是戰俘。

  煤礦工作又髒又累,而且有生命危險,工人很不好招。這批戰俘正好彌補了用工缺口,而且不用發工錢。鬼子的算盤打得很精。

  這些戰俘白天干活,晚上下班喫飯睡覺都受管制,和監獄沒什麼區別。這些天特殊工人們也在蠢蠢欲動。

  王家孝侯佔山二人打算聯繫聯繫他們,幹一票大的。恰好這時,老海山來了,二人頓時覺得有了主心骨。

  幾人離開口欽去前窯侯佔山家。臨走時候佔山對店老闆小聲說:“這些人是鬍子,知道該怎麼辦了吧?”店老闆知道,如果出賣了他們,鬍子報仇可是要殺全家的。開店的哪能沒有個眉眼高低,點頭說明白。

  五個人趁着夜色到了侯佔山家,侯佔山原來是懷德那邊的農民,聽說礦山掙錢多就奔這兒來了,沒想到錢掙得不多卻累得死去活來的,都後老悔了。在這租了個房子住,還好房租不高。

  老海山讓大家集思廣益,研究一下該怎麼幹這一票大買賣。

  原來礦上的日本人很少,只有礦長,和一些技術人員是日本人。

  治安方面有各大把頭招的一些護礦隊。都是中國人。可自從押來一百多戰俘後,鬼子派來一個小隊的關東軍在這裏常駐。

  王家孝明天的任務是聯繫這些特殊工人的頭領。最好同時行動,搞一個裏應外合,侯佔山負責摸清鬼子火力,人員配置。其他人明天熟悉一下週圍地形。還有護礦隊的位置。幾個人領到任務後先去轉了一圈,然後回來睡覺,等待消息。

  第二天侯佔山給小五子找了身他的破衣服,至少白天能穿出去,要不然就得冒充鬼子。

  幾個人分開走,護礦隊在鐵道南的一個大院中,有十五六個人,離日本鬼子有一段距離。

  日本人在離井口不遠的地方蓋了幾棟日式房子,當地老百姓都管這地方叫大房子。

  井口北側有一個小山崗,上面也有人家。小五子和老海山爬了上去站在高處把各種地勢深深地印在腦海裏。這小山崗名字就叫山上。

  小五子眼尖發現這兒還有一個碉堡。裏面應該有一挺歪把子。

  老海山皺着眉頭,有些擔心不好打,鬼子有一個小隊五六十人。而自己這邊只有五個人,等於一打十。雖然是有心算無心,可日本鬼子可不是喫素的。只能等晚上看看王家孝那邊的情況再說吧。

  王家孝回來時已經是下午了,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特殊工人聯繫上了,他們有一百多人,也是準備就在這幾天發動,正好有人接應,求之不得。

  於是老海山下定決心,佈置任務,行動必須得快,就在今晚行動,以免夜長夢多。因爲他以前喫過很多猶豫不決的虧。讓王家孝再回去一趟通知他們,拂曉前行動。

  現在是後半夜三四點鐘,正是人們勞累一天睡得最熟的時候。幾個人都穿上了鬼子軍服,除了大個子,因爲他穿不上。

  人手一杆三八大蓋,悄悄摸向護礦隊,柿子先挑軟的捏。先解決掉他們,能繳獲一些武器,給特殊工人們武力上增加一些制勝把握。

  護礦隊也有崗哨,不過他們遠沒鬼子那般警醒,都在背風處打着盹。大個子,小五子摸了過去用刺刀無聲無息地幹掉了他們。

  然後就是進屋在黑暗裏殺人,五個人全用的刺刀,屋裏一共十二三個人,沒有一個醒的,一片撲哧撲哧刺刀入肉的聲音,和中刀的人的悶哼聲。後來有幾個人醒了,還沒等他們叫出聲就被刺刀堵在了嗓子裏。

  片刻後解決戰鬥。幾個人都大口喘着粗氣。暗中慶幸,很順利地完成了一半任務。王家孝和侯佔山二人雖然不是第一次殺人,可是一次用刀殺這麼多人還是有些後怕,持刀的手都在抖個沒完,看小五子雲淡風輕的樣子二人暗暗喫驚。

  這些人也不一定都是鐵桿漢奸,那也沒辦法,這就是戰爭的殘酷。既然成了敵人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一旦這些人發出警報,行動就會功敗垂成。

  侯佔山又領大個子向大把頭的屋子摸過去。侯佔山對礦山的把頭恨之入骨,一定不能讓他活着。

  剩下三人悄無聲息地收拾武器裝備。一共十五杆遼十三,也就是張大帥兵工廠造的槍,子彈不少,護礦隊每人配發了三十發子彈。又在炕上找到了一把左輪手槍,這應該是隊長用的。

  不一會大個子和侯佔山回來,依然滿手是血。大個子腰上多了一把盒子炮,而侯佔山臉色有些不好,因爲他殺了個女人。老海山拍了拍他肩膀,沒說話,現在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前面有更大的危險等着他們呢。

第13章 血戰

  幾人找了個爬犁,把武器裝上,連一些幹活的工具,斧子,鐮刀,鍬鎬等都一股腦裝上。拉着往井口方向前進。五人散開走,間距很大。都在控制着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響。

  按預定計劃,老海山去解決碉堡,小五子去解決高臺上的探照燈,大個子上房監視敵營,王家孝和侯佔山去摸崗哨開戰俘營大門。

  小五子手腳並用地向上爬,沒發出一點聲音。就在快要上到平臺時,一聲清脆的槍聲劃破了夜空。小五子聽到了上面鬼子拉槍栓的聲音和唔哩哇啦驚慌地喊叫聲,趁鬼子注意力被吸引時加快動作,最後猛地一躥,已經上了平臺。一個鬼子剛打開探照燈正要往槍響的方向轉,肋下突然一痛,一把冰冷的刺刀從他後肋直插心臟。

  小五子刺刀還在前面鬼子體內沒拔出來,一隻胳膊就從後面勒住了他的脖子,拿刺刀的手腕也被人死死攥住,不讓他拔出刀來。後面的鬼子力氣很大,小五子被壓住動彈不得,三個人疊羅漢般伏在探照燈上。

  小五子急中生智,左手從腰裏掏出槍來在腿上一蹭反轉槍口在鬼子左肋連開兩槍。鬼子中槍卻沒撒手,小五子右腳往後一插一絆。全身向後一仰,咣噹一聲兩個人摔倒在地上,小鬼子這才鬆開了手,小五子左手的槍頂在了鬼子臉上又開了一槍,鮮血濺了自己一臉。

  這時已經槍聲大作,然後聽山上轟隆一聲。老海山終於沒讓碉堡裏的機關槍響起來。

  小五子把探照燈轉向了鬼子兵營方向,小鬼子真不愧是這個年代最精銳的部隊,反應之快令人咋舌。

  已經有鬼子架好了機槍,大門裏正湧出大量拿槍的鬼子,雖然有的衣服都沒穿,但槍卻被拿了出來。有了燈光一照,歪把子機槍只響了一個長點射就啞火了。畢竟大個子槍法也不是蓋的,一槍一個地收割着鬼子生命。

  小五子也把鬼子機槍轉過去,扣住扳機就是一梭子。就在他準備再換一鏈子彈時,先是聽到咻的一聲,然後就轟的一聲。

  他被爆炸的氣浪掀到了平臺的另一頭,木製的棚頂整個塌了下來壓在他身上。

  大個子壓制住了鬼子機槍手,每換個人都會被他幹掉,就在這時一顆子彈帶着哨音滑過他的頭頂,他才感到一陣被通紅的爐鉤子燎着了一般的火燙,頭皮被子彈劃開了一個大口子,伴着劇痛,血立刻流將下來,糊住了一隻眼睛。大個子忍痛擦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見小五子的探照燈被擲彈筒炸了,怒吼一聲,連發兩槍將鬼子兩個擲彈兵射殺。

  在熱兵器戰場上能活下來的大個子都是有大氣咧耍驙懩闳绻幸桓藰專趹饒錾先撕芏嗟那闆r下你會先瞄準誰?答案是最好打的,誰個子大誰就是第一目標。所以一場仗下來個子大的都所剩無幾。

  他們努力支撐的結果終於沒白費,王家孝和侯佔山殺掉了哨兵,打開了戰俘營大門,戰俘們怒吼着衝了出來,有的順手撿起給他們準備的槍和鬼子對射,有的手無寸鐵也大吼着衝向敵陣。不少人剛跑兩步就被打倒,但他們仍然義無反顧地衝了過去。

  兩方的人幾乎同時都衝出了屋子,這片狹窄的院子裏,雙方約一百人開始了最殘酷的肉搏。各種兵器上下揮舞着,肉搏的雙方都奮力用兵器扎進對方的身體,或挖着對方的眼睛,或咬着對方的脖子。同歸於盡的場景隨處可見。雙方的槍都暫時停止了互射,天地之間,只聽得這些亡命的戰士發出一陣陣殘忍猙獰的呼號聲,在被鮮血染紅的晨曦裏迴盪着。

  老海山也趕了過來,肉搏的時候盒子炮的威力被發揮到最大,槍槍爆頭。

  王家孝已經衝到鬼子門口,他的右臂中了一槍,骨頭可能被打斷了,疼得差點暈過去。一個小鬼子向他撲過來,他用左手抓着鬼子肩膀,一口咬碎了他的喉嚨。鬼子的脖子少了一大塊肉,鮮血噴出老高。

  侯佔山的刺刀上全是血,有點抓不住了。這時他的腹部一陣劇痛告訴他中刀了,而且刀子正在橫向攪動。侯佔山鬆開了刺刀,雙手一把抱住捅他的鬼子,拉響了他腰上的手雷,轟的一聲,周圍的幾個人都被爆炸掀翻。

  張國瑞是八路軍冀中軍區的連長,在戰場上受傷被俘,他們在保定訓練所關押了半年,過了年被押送到了蛟河煤礦。

  他一到這兒,就知道必須想辦法逃出去,要不然這些人的結局就是個死。絕對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這一百二十多人有一半是八路軍戰士,還有一部分國民黨,和一部分地方武裝。日本鬼子知道他們的身份,故意打散了安排的。

  他去找楊寶青商量,楊寶青是中央軍的戰俘頭。二人計劃某一天上班時間,集體暴動。豁出命去搏一線可能,能跑多少是多少,總比在這等死強。

  巧的是昨天在井下,有人找到了他,也就是王家孝。王家孝把計劃和他一說,張國瑞當時就決定幹了。這還有人幫忙,大大增加了逃生的可能。

  晚上喫完飯就有人給他傳來口信,明天早上五六點鐘天不亮時行動。

  戰俘們口口相傳,養精蓄銳,等待着決定命叩囊粦稹�

  天還沒亮時,張國瑞聽到了有人倒地的聲音,然後大門被拉開,冷空氣一下灌了進來。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張國瑞帶頭衝了出去,看見了地上放着的槍支,抓起一杆瞄向鬼子營房。後面的戰士有的撿槍有的撿刺刀。還有些鐮刀斧子之類的,也不知道王家孝他們在哪兒弄來的。

  突然鬼子那邊有人發現了,打響了第一槍。張國瑞,楊寶青都是第一時間開槍打算封住小鬼子的門。

  可鬼子還是衝了出來,雙方對射了起來。房上有個大個子,槍法出奇的準,鬼子機槍就只響了一次放倒了這邊三四個人。剩下鬼子機槍再沒響過。

  院子角上有個木製的高臺,是放探照燈的,那裏還有一挺機槍。機槍響了,打的卻是鬼子。然後就被擲彈筒轟了。

  張國瑞平端着槍往前衝,他的戰友們都衝了出來向敵人衝去。必須近身肉搏才能發揮己方人多的優點,掩蓋武器不足的缺點。

  鬼子也號叫着衝了過來,一照面鬼子挺槍就刺,張國瑞是拼刺高手,用槍一撥一刺,他的槍上沒有刺刀,可還是用槍管捅進了鬼子胸膛。

  小五子醒了過來,從破碎的棚頂下鑽了出來,雖然棉衣被炸得殘破不堪,可身上好像並沒受傷,只是被震暈了過去。

  往下一看,眼前看到的景象讓他終生難忘:一片血肉的戰場,一片鮮紅的土地,慘白的雪,鮮紅的血,橫七豎八倒臥着的肢體冒着青煙。

  已經分不清誰是戰俘誰是鬼子了,幾個活着的人正在掙扎着往起爬。

  活着的戰俘們開始尋找地上還有氣兒的鬼子,只要看見動彈的,就狠狠地補上一刀或一槍。

  一場仗下來,敵我的傷亡竟然是1比1,鬼子一個小隊大概六十人左右,全軍覆沒。而戰俘這邊由於忍飢受凍又缺少武器,根本沒什麼力氣,全憑着一腔熱血。也陣亡了六七十人。活着的五十多人也是傷員居多。這還是老海山小五子等人先期解決了高處的探照燈和機槍的結果。不然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王家孝活了下來,雖然渾身是血,斷了一臂,卻不敢休息,他看老海山和大個子過來了向後面一棟房一指,啞着嗓子告訴他們還有日本人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