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一九四一 第28章

作者:A大雪满弓刀

  解決了一件事,還有一件事呢,而且這事比較麻煩。

  田中住的是日本軍人的公寓,那地方根本進不去,上下班有個轎車在接送,警察署更不用說,都不是動手的好地方。

  只能在汽車上想想辦法了,小五子有點後悔沒讓韓老六跟來了,如果有他在這,就能做一個能定時引爆的炸彈,小五子只需將這炸彈悄悄的放到汽車上就成。

  暫時沒什麼好辦法,小五子就沒走,而是盯着田中,看他的活動軌跡。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發現了田中有時會去吉野町的一個叫八千代的酒館喝酒,這就好辦了,只要他出得來,小五子就能讓他回不去。

  八千代是一個二層的小樓,老闆是日本人,員工是日本人。同樣,也只招待日本人。

  小五子以前從門口走過,他知道自己進不去,尤其是穿着藍緞面衣服更是不可能進去了。

  天陰着,好像要下雨的樣子,已經是農曆九月份了,陽曆十月末了,弄不好就是連雨加雪一塊下,關東的氣候就是這個樣子,說冷就冷不給你一點準備時間。

  轎車開來了,司機下車給田中開了後門,田中下車進了八千代。然後,司機把車停靠在樓下的空地上,在車裏閉目養神。

  小五子從腰間抽出一條繩索來,這是他一直當腰帶用的繩子,是用麻混着人頭髮擰出來的繩索,結實得很。

  小五子打開後車門鑽進車裏,司機聽到門響回頭一看,進來個中國人,並不認識,於是就問他:“什麼人?下去,這是田中先生的專車。”中國話居然說得不賴。

  小五子一手放在他後面的椅背上,另一隻手在他頭上繞了一圈,然後雙手用力。

  司機剛說了一句話,下句就說不出來了,然後臉逐漸變大,逐漸變紅,到最後舌頭都被勒了出來。

  小五子等他沒了氣息,把他的衣服扒下來穿上,這司機穿的有點像日本學生的學生服,是一件黑色立領制服,還戴了一頂黑色學生帽。

  小五子比這人高,但也比這人瘦,所以衣服穿在身上還算合適。

  小五子趁外面沒人,把這具屍體放進了後備箱,然後坐在司機的位置上等待。他穿的衣服戴的帽子都是這個司機的,所以沒人注意到換人了。

  田中沒喝多,他是個有節制的人,喝低度的日本清酒一般也不超過兩壺,喝到微醺正好。

  田中上車,司機開車就走,並沒像往常一樣給他開車門,跟他客套兩句。田中也沒在意,躺在車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不知什麼時候,車子停了,田中睜開眼發現這並不是自己住的軍官公寓,而是到了荒郊野外。

  田中氣得大罵司機,不過司機沒理他,而是下車了,幫他把後車門拉開。

  田中定睛一看,這才大喫一驚,那個人雖然穿着司機的衣服,卻並不是他的司機。

  小五子一伸手抓住田中胸前的衣服就把他扯下了車。

  田中是軍人,還是練過柔道劍道的,下車他借力向前一衝,一般人必然會被他這突然的一衝撲倒,而小五子是有準備的,小五子向左側一閃身,伸腳跘了一下,田中胖大的身體就撲到了地上。

  小五子緊隨其後用膝蓋一下頂在他後背上,把田中一下子頂岔了氣。

  然後,小五子又用他的繩索在田中的脖子上繞了一圈,雙手拉緊。

  小五子手勁很大,比一般人都大,等他鬆開繩索後,看繩子已經深深地勒了進去,田中的脖子差點被他勒斷。

  這地方是新京的黃龍公園,這陰天呼拉的也沒有人,正好用來殺人。小五子搜了一下田中的身上,沒有武器,有個皮製的錢夾,裏面有一沓花花綠綠的鈔票,是日元,小五子揣起來。又去搜了司機的身上,也沒帶武器,有一個證件,上面照片很模糊,根本看不出是誰,只能看出來是個男人,小五子也收了起來。

  把兩具屍體都扔到湖裏,小五子開車回了三馬路。

  退了旅館,拎着他的藤條箱子扔上汽車,發動車子,趁着夜色,往奉天開去。

  既然來新京的任務大都完成了,他就不去和紀華他們告別了,情報人員,平時接觸的越少越好。

  這時代的公路路況並不太好,車子在路上很是顛簸。

  不過小五子是一點也不心疼車,反正這車對他來說等於是一次性的,用完拉倒的。

  車子跑到後半夜,到了鐵嶺了,小五子不再往前開了,而是把車子開向一個農村的大草垛,很高的那種。

  小五子技術不錯,開車鑽進了草垛,等他爬出來回頭一看,隱藏得嚴絲合縫,一點都沒露出來。

第58章 往事

  小五子拎着藤條箱子進入鐵嶺火車站時,天已經亮了,小五子在票房子眯了一會,他穿着日式制服,鐵路上的人沒敢來盤查他,這要是平常老百姓,他們早過來勒索了。

  火車來了,小五子買票上車,他發現,這身日本學生制服還挺管用,能唬住很多人,不過日本人很少有他這麼高個的,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在奉天下了車,小五子叫了個洋車,直奔小南街,他想看看老海山的手術到底咋樣了?

  雖然那個洋大夫說沒問題,可沒親眼見着,還是有些擔心。

  小五子到了他們租住的房子前,發現門是鎖着的,韓老六招娣都沒在家。

  於是小五子又拎着箱子直接去聖心醫院了,在醫院走廊裏看見了招娣。

  “姐,家怎麼沒人呢,六大爺幹啥去了?咱爹咋樣了?”

  “老弟你回來了,咱爹沒事,手術也挺順利的。就是六大爺,你自己進來看吧。”

  招娣一邊說一邊把他拉進病房,老海山坐在牀沿上,已經不咳嗽了,但喘息還是很粗重。

  旁邊加了個牀,上面竟然躺着韓老六。

  只見他腦袋上纏了一條繃帶,肩膀上纏了一條繃帶,腰上也有一條。不過還能說話,看見小五子,就和老海山說:“我們的財神爺回來了,看樣收穫不小啊!”

  小五子忙問這是怎麼了,怎麼走時好好的,回來就變這樣了呢,再說他一個殘疾人,誰會這麼喪盡天良對他動手?

  小五子也坐到了老海山牀沿上,聽韓老六給他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

  就聽韓老六說:“五子,以前你小,我們都沒跟你說過這事,現在你也大了,我們這些老哥們也都沒了,就剩我一個了,得好好給你叨咕叨咕了。”

  十五年前,八道溝金礦,這金礦也算是夾皮溝大金礦的餘脈,原來是來討荒的人私自挖出來的窯。後來就歸了韓邊外家,再後來,韓統領死後,老韓家就開始敗家,這金礦就由於債務問題就歸了日本人了。

  那時候,日本人還沒把整個關東都佔了呢,在東北大地上說了算的還是張大帥呢。

  殿臣隊哥幾個惦記這地方很長時間了,日本人每月都會來一個卡車,車上有一分隊的日本兵來押送金礦這個月產出的金沙。

  老哥幾個打算打他的押哕囈幌拢瑤炙黄贝蟮摹K麄兊胗浀牟还馐墙鹕常�有那一分隊鬼子兵的武器裝備。

  金礦在大山溝裏,所以車只能走盤山道,這道可不好走,日本人派這麼多人押送,不只是爲了安全,也是準備隨時修路或抬車的。

  那時候,他們的結義大哥金老大已經摺了,殿臣他們只有哥六個了。

  哥幾個踩好了盤子,找了一個胳膊肘子彎,韓老六把這一個月收集的炸藥都埋了下去。導火索是他自己卷的,經過反覆試驗的。

  金秋時節,空氣晴朗透明。離着好幾裏地就聽見了汽車的轟鳴聲。

  當汽車駛進他們標記的地點時,韓老六及時地點燃了導火索。看着那火捻呲呲的延伸去,韓老六的心彷彿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在汽車準時到了預定地點後,他們心心念唸的爆炸聲“轟!”的一聲響起了。

  這一個月的火藥不白收集,爆炸把整個汽車掀了起來,高高拋起又重重摔下,落下時卡車已經摔零碎了,上面的人這一摔基本都沒有會動的了。

  哥幾個衝了上去,看有喘氣的上去就是一槍。

  從爆炸到檢查完最後一個人,一共沒用上兩分鐘。

  日本人一個司機,副駕駛上一個軍曹,一個步兵分隊十二個人,全部消滅。十二杆槍只有三杆炸壞了,完好的竟有九杆,軍曹還有一把南部王八盒子。

  車上有個鐵箱子,裏面是金礦這一個月的礦產,竟然有三四十斤,不過這都是沒經過提煉的粗礦。

  哥幾個樂壞了,把馬牽來,把東西都用馬馱着,從容地離開現場。

  回到他們的馬架子後,殿臣讓二哥韓老六和四弟萬福,七弟萬祿看家,他領着老五劉二楞子,老六馬長林去和另一隊綹子談靠窯的事去了。

  那夥人大概有十多號人,七八條槍,早就說要和他們合股幹,但一直因爲傢伙不夠沒談攏,這回可有底氣了。

  殿臣走後,韓老六叫萬家哥倆去弄點喫的回來,哥仨閒着沒事得喝點。他在家準備酒,又把幹蘑菇泡了一碗,等他哥倆打回點啥燉着喫。

  韓老六這邊正忙活起勁呢,就聽咣的一聲,後腦一震,還沒來得及感到疼痛呢就暈了過去。

  等韓老六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在五兄弟劉二楞子的背上,以劉二楞子的大體格子這時也已經渾身是汗,兩腿打飄了,證明走了很遠了。

  到了鎮子裏的時候,天都黑了,劉二楞子砸開了郎中家的大門,把韓老六抱了進去。

  韓老六都不知道這是怎麼了,等郎中給他解開腦袋上包着的衣服,又重新上藥包紮後,對他們說,再晚來一會,就得買壽材了。

  韓老六還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自己怎麼就傷了呢?之前的事兒他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他五兄弟告訴他,萬家哥倆趁大夥都沒在,用石頭打在了他後腦上,拿走了金沙,跑了。

  自己先回來看到二哥倒在血泊中,這才用衣服給二哥腦袋包上,揹着二哥走了三十里山路纔算撿了條命回來。

  再後來,韓老六在鎮子裏養傷,殿臣回來召集弟兄們就去追萬家哥倆去了,等追到了那爾轟附近時,他們被日本人埋伏了,也不知道日本人怎麼知道他們會走這條路,日本人怎麼知道他們就是搶金沙的人。

  一場血戰,回來時,老五劉二楞子戰死,老六馬長林斷了一條胳膊。殿臣那段時間異常消沉,沒事總是揪自己頭髮,他在自責,他認爲都是他識人不明才導致兄弟們喫了這麼大的虧。

  一年以後,殿臣隊發展到了七八十人了,終於打聽到了萬家哥倆的消息,殿臣立馬領人過去了,到了地方纔發現只有老七萬祿的屍體,老四萬福失蹤了,從那以後再沒有這個人的消息,這個人和那三四十斤金沙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杳無音信。

  再後來,殿臣就把小五子抱了回來,小五子記得很清楚,韓老六和馬二都對自己特別好,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就像是他們自己的親兒子一樣。

  前些天,韓老六從醫院往回走,一眼就看見了一個人,一個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人。

  那是他的結義四弟,是他的生死仇人。

  那個人穿着長袍戴着禮帽,拄着文明棍,坐在一輛洋車上從他身邊走過。

  韓老六沒有猶豫,直接就跟在了車後面,拉車的跑得不是很快,韓老六還能跟得上。

  洋車拉到了小西門這邊,在一個高門大院停下了,那個人下了車,洋車又離開了。

  韓老六站在遠處死死盯着那個大門沒動窩,他怕他一但離開可能就會錯過去,他就再找不到仇人了。

  韓老六跟街上的人打聽這是誰家,有人告訴他這是萬財主家。萬財主是做大買賣的,很有錢。

  韓老六記住了這個地方,返身回家,他知道這是萬福的家就好辦了,以後就知道怎麼找他了。

  他原打算等小五子回來,讓小五子給他報仇,可等了好幾天也不見小五子回來,他於是決定自己幹。

  韓老六是老江湖,不管到哪兒都能找到江湖人。他在黑市買了一顆俄國的大手榴彈。他算過威力,特意挑了個大個的,這大概是戰場上炸坦克用的吧。

  然後就把這東西塞進懷裏就去找萬福去了。

  這天,萬福叫了個洋車去渾河邊去談生意,回來的路上,就在河邊被一個人攔住了,萬福一開始以爲是要飯花子呢,掏出幾個零錢就要打發走他,沒想到那個人說:“萬老四,你仔細看看我是誰?”

  萬福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對方,忽然驚覺,這是韓老六,他們結義的二哥。他怎麼還活着,而且都找到奉天來了?

  韓老六這些年明顯見老,已經看不出年輕時候的模樣了,但他這一句萬老四暴露了他是知根知底的人,萬福纔會聯想到他,要不然,兩人就是面對面也認不出他是誰。

  萬福在黑了哥們的金子逃走後,就到了奉天省,用他的金子做起了買賣,這些年混得風生水起的。

  不過做了虧心事的人總是疑神疑鬼的,他從方方面都打聽了殿臣隊的消息,從他們投抗聯到他們全都戰死,萬福全都知道。他以爲終於可以安心了呢,萬萬沒想到這怎麼還剩了一個,而且是仇恨最深的人。

第59章 出貨

  萬福磕磕巴巴地說:“二,二哥,你,你怎麼在這兒,有年頭沒見着了。”

  韓老六走過來,左手摟着萬福的脖子說:“還能認出你二哥來,你不知道吧?咱們哥七個就剩咱哥倆了,我打算今天就和那哥幾個去見面,你跟我一起來吧。”最後這句話是咬着牙說出來的,因爲他牙上咬着一根手雷拉弦。

  萬福看他右手持着的底下冒着黃煙的大手雷,大喫一驚。

  人要急了眼了都會爆發出異於常人的力量,萬福用盡全身的力量一甩,韓老六摟着他脖子的手就鬆開了,因爲手上缺手指根本就抓不住東西。

  萬福抬腿一腳將韓老六踹倒,然後轉身撒丫子就跑。

  韓老六一看沒抓住他,沒達到與他同歸於盡的目的,但也不能讓他跑了,手裏的還有一秒就炸的手榴彈就扔了出去。

  萬福已經跑出十多步了,嗖的一聲手榴彈飛了過來,就在他後腦勺上“轟!”的一聲炸開,將萬福整個腦袋炸個稀碎。

  兩人離得並不遠,飛回來的彈片在韓老六額頭側面,肩膀上,腰上各開了一條口子,衝擊波把他震暈了過去。

  韓老六過了一會醒了過來,看河邊還是沒有人,這才捂着傷口踉踉蹌蹌地回到住處。正好招娣回來了,看他這渾身是血的樣子嚇壞了,馬上將韓老六送進了醫院。

  小五子蹲下來,看着渾身是傷的韓老六,心疼不已,對他說:“您下回可不能這麼幹了,就是要動手也等我回來呀。您不想想,您手上有殘疾,如果您沒報了仇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怎麼辦,我還不知道這事,回來都不知道找誰報仇去。

  您不是說要保護我嗎?您沒了誰保護我?”

  韓老六用殘缺的手拍拍小五子的臉,笑着說:“你可比你爹強太多了,做事知道前後考慮,你爹那小子特別衝動,不服就幹,從來都是幹完再說。

  看你長成這樣,我們老哥幾個都很欣慰,你不用安慰我,沒有下次了,就這一個仇人,還死在我手裏,我現在就是死了都值個,更何況我還沒死,等於又賺了一條命,我可得好好活着。”

  老海山的手術很成功,洋大夫從他後背里弄出了那最後一片彈片,這陣子每天打消炎的藥就行,不過那藥可不便宜,韓老六把三根小黃魚都換成錢了,但也馬上要花光了。

  小五子決定,明天去趟撫順,找週二爺把那箱煙土賣掉,那箱煙土成色較好,能賣個好價錢。

  第二天,小五子又拎着箱子出門了,這次不遠,去撫順坐火車也就一個多鐘頭。

  見到週二爺時,他正領着二牛聽戲回來,最近,週二爺把侄子周鵬好頓教訓,並給他看了家產的分配,週二爺打理的生意一多半都是給周鵬的。而且是找了公證人開寫了文書的。

  然後又把一些好管的生意交給他做,主要是鍛鍊鍛鍊他,看看他能不能把生意做好。

  小五子當初也不是擔心周鵬,而是擔心那幫被打斷腿的。他們可都是無賴,粘上就甩不掉。

  不過看樣子週二爺還是很有手段的,不知道他怎麼撫平了這事兒。

  二牛見到小五子很興奮,問這問那,問了一圈,就是沒問招娣,但眼神是藏不住的。

  小五子就跟他說招娣沒事,家裏的大事小情全指着招娣呢,他們現在還真缺不了這麼個人。

  小五子打開箱子,給週二爺看了看煙土。週二爺喫了一驚,這量可真不小,三十斤包裝完好的煙土,得值不老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