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一九四一 第27章

作者:A大雪满弓刀

  下車先是搜了一下那四個警察的身,在走廊裏的那兩個顯然是當官的,因爲他們都用的盒子炮,只不過這盒子炮是張大帥兵工廠仿造的。這兩個人身上揣了點錢,有大概十多塊錢。小五子直接揣兜了。外面那兩個都用的長槍,小五子沒拿,而是把槍栓卸下來扔了。

  然後,小五子鑽出密林,沿着鐵路向范家屯車站飛奔,因爲這時,鐵路邊一個人也沒有。

  范家屯火車站,一早晨往新京去的人還挺多,小五子買了張票就又上了開往新京的火車,這兩天坐兩回火車了。

  一共兩站地,沒一會就到了,下車時,已經早上八點左右了。

  小五子穿的破衣嘍嗖,還拎着個布包袱就出了站臺。

  這個點,農夫應該是上班了吧,小五子不知道他住在哪兒,只知道他在警察署上班的地方,看樣子得等晚上再來等他下班了,趁着有時間,先去取自己埋藏的煙土。

  小五子藏煙土的地方很隱祕,很安全,因爲他把那個藤條箱子埋在了兒玉公園裏,而且是靠近關東軍司令部的那個方向,一般老百姓絕對不會上這邊來挖東西,所以說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小五子憑着記憶找到了地方,挖了半天才挖出那個箱子,因爲他當時埋得很深。

  左右看看沒有人,小五子又簡單地把土往回添了添,這才從從容容地走出兒玉公園。

  也是巧,小五子走出公園沒多遠,就看見了二毛子。小五子本來想裝沒看見,低頭走過去,誰想到二毛子眼尖,一眼就認出了他,跑過來喊:“小五子,你幹啥走那麼早,我回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呢,就看見你沒影了,我知道了,你是在那陌生環境睡不着是吧?”

  二毛子看樣子應該是有什麼高興事,臉上全是興高采烈。

  小五子也不能裝看不見了就說“我去辦件事兒,得趕早。”

  二毛子看他穿了件破衣服,朝他一伸手“當票呢,給我,我去給你贖回來,哥們有錢了,一會請你喫頓好的,昨晚教堂的那頓豬食你肯定沒喫飽。”一邊說一邊拍了拍上衣口袋。

  把小五子問懵了,“什麼當票?”二毛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咱哥倆,就別藏着掖着的了,你肯定是沒錢了,要不然不能去當衣服,算了,你原來的衣服也不咋地,走,哥們給你買件好的”說着拉着他走向成衣鋪。他自動腦補了小五子沒錢花了,把衣服當了的情景。

  伸手不打笑臉人,小五子再不待見他也不能就這麼掉頭就走,何況小五子對這小子並不反感。

  這個外國人除了嘴碎沒啥大毛病,而且心地還是很善良的,要不然不會接過女土匪的孩子。

  到成衣鋪,二毛子大咧咧地給小五子挑了一件很燒包的緞面夾摇H会嶙屗麚Q上,幸虧小五子在公園裏把他的四把槍都塞進了藤條箱子,要不然,這一換衣服就得露出來。

  二毛子看着穿着新衣服的小五子,咧着嘴笑,好像比他自己穿新衣服都高興。

  然後又生拉硬拽拉小五子找了個酒館,點了幾個硬菜,說啥要請小五子喝點。

  兩杯酒下肚,小五子就問他:“爲什麼對我這麼好?還是你對誰都這麼大方?”

  二毛子急了:“哥們,你別沒良心啊,我是覺得和你能嘮一塊去,纔對你這麼好的。一般人我還真不一定搭理他。

  在奉天,那幫人嘴上不說,還是拿我當個另類,我其實就是長個外國人樣子,骨子裏還是中國人。這碰上你了,就你看我的眼神對勁,不是那種像看怪物的眼神,而是真拿我當朋友。我這人對真正的的朋友絕對是掏心掏肺的,咱哥倆處長了你就知道了。”

  兩人喫完飯就中午了,小五子問他:“你還回教堂去住嗎?你把那個孩子送哪去了?如果那女人回來找孩子你還能認出是哪個孩子嗎?”

  二毛子說:“好認,昨天就一生小孩的,教堂的育嬰堂一共就仨孩子,那兩個都一兩歲了,就這個小,剛出生。

  你不知道,你抱着一個新生命的那種感覺很奇妙。我和這孩子有緣,我決定了,以後當這孩子的教父。等我倒出工夫來我就把他接走,我養活他。”

  一邊說一邊臉上全是慈愛的笑意。

  小五子對他說:“我下午有事要辦,你要是不走,我晚上去找你,也去看看那個孩子。”

  二毛子說:“行,你去忙吧,沒錢就支聲,別自己偷偷去當衣服。”說完硬塞給小五子十塊錢。

  小五子拿着錢哭笑不得,真拿這個自來熟的外國哥們沒辦法。

第56章 情報

  晚上,有點冷了,紀華穿了件皮大衣,溜溜達達地往家走。他沒結婚,單身一人在大經路上的一個小院住。

  紀華突然感覺不對勁,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於是他在大街上找了一家賣布匹的鋪子鑽了進去,一邊裝作挑選布匹一面往外面看,他想看看是誰在盯着他。

  街?道上人來人往,並沒看見跟來的人,說明這個人也有反偵察的意識,等他出門繼續走,又感覺有人盯着。

  紀華乾脆往一個偏僻的小衚衕裏鑽進去,他知道這條路是死衚衕。

  等他進入衚衕,拔出槍,整個身體貼在一個門樓子的角落裏的時候,聽到了後面有一個沉悶的聲音,然後是有人倒地的聲音。

  這是有人在後面動手了,紀華拎着槍就出來了。然後就看到了手裏拎着一塊磚頭的,穿着燒包的藍緞子衣服的小五子,地上躺着個人,顯然是被他拍暈了。

  紀華走近了一看,這個人他認識,是田中的手下,看來是田中派來監視自己的,問題是自己就是發現了,也不能把這個人怎麼樣的。於是他給小五子使了個眼色,自己先走出衚衕,小五子扔掉磚頭,遠遠地跟上。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了三馬路的小酒館,二人也沒任何交流,夥計看見紀華,高聲打着招呼:“紀長官來了?您裏邊請。”引導着紀華進入了後院的雅間,小五子卻找了個空桌坐了下來。

  不一會,掌櫃的來了,跟小五子打了個招呼,也領着小五子進了後院雅間。

  紀華身材很高大,小五子這一年個頭也迅速竄起來了,幾乎與紀華一般高了,可還是很瘦。

  紀華伸出雙手和小五子很正式地握了握手,嚴肅刻板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溫暖,可能只有在真正的自己人面前他纔會表現出這一面吧?這是兩個人認識這麼長時間的第一次握手。

  “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爲你跟隊伍一起在蘇聯呢。”

  這句話信息量很大,但小五子聽明白了,老郭老尹他們到底是出去了,小五子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小炕桌放上,簡單的幾樣菜,紀華和小五子盤腿坐在炕上,掌櫃的老許也把前邊交給夥計進入雅間,陪他們坐在炕沿上。

  紀華給小五子和老許作正式的介紹,對老許說:“這就是我們派去吉林大壩的人,不但完成了聯絡任務,而且還領着隊伍衝出了包圍,是我們的小英雄。”

  小五子從去吉林大壩講起,把這大半年裏發生的事兒,統統給他們講了一遍,紀華這人還是可以信任的,他目前是小五子唯一能跟上級聯繫的渠道了。

  紀華又告訴他,已經收到消息,老郭他們已經到了蘇聯境內了,正在休整。

  小五子又想到張國瑞他們,既然老郭他們出境了,那麼,張國瑞就是沒聯繫上他們,小五子又不禁爲海山營剩餘的人擔心起來,也不知道他們走到哪兒了。

  小五子從懷裏掏出那個微型膠捲遞給紀華說:“這是我們在半路上截獲的一份情報,應該是重慶國民政府派來的情報人員弄來的。我們都不認識日本字,不知道上面的內容重不重要,我這次來,主要就是把它送過來,你看看,是不是重要情報。”

  紀華,收下膠捲說:“我回去看看,你明天這個時候再來一趟,我給你答案。”

  小五子又說:“還有個私事求你,給我查兩個人,打聽到地方就行,”說罷管老許要了紙筆,寫了劉小店的姓名和來處,還有老皮的兩個兒子的來歷。

  紀華招呼小五子喫菜,又說:“還有個事得跟你說,劉雲和牧童潛逃了,不單我們,日本人也沒找到他們,不知道去哪兒了,估計是隱姓埋名逃到關裏去了。這事怪我,是我辦事不夠果斷,當時人手不夠我就等了一陣子,等人手夠了卻發現人已經沒影了。”說罷一臉自責地嘆了口氣。

  小五子明白他的苦衷,不知爲什麼心裏除了遺憾還有一絲慶幸,可能內心深處還是不希望雲姐死吧?

  然後小五子又問:“今天跟蹤你的人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不幹掉他?”

  原來,紀華也遇到麻煩事了,他的上司,特務科的科長,最近總是生病,於是上級就給他放了假,並派了一個人下來指導他們工作,這是個日本人,很精明的日本人。

  這個日本人叫田中,來了以後,沒有動任何人,而是對手下的每個人都展開祕密調查,查他們誰是間諜。

  他們都知道田中在調查,誰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忍受着。這就像一把懸在腦袋上的刀,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

  小五子說:“你把那個田中的長相地址給我,我看看能不能在我回去之前幫你解決掉這個麻煩。”

  紀華最近也是煩透了,總被人盯着啥事也幹不了的感覺可真是渾身難受,於是他也就認可了小五子的計劃。

  小五子沒走遠,就在三馬路附近找了個旅店住了下來,到了住處,打開他一直拎着的藤條箱子,整理他的收穫。

  還不錯,他埋的地方土很乾燥,大煙膏子並沒受潮,連包裝紙都沒有受潮。裏面還有一些票據,有不少房契地契,估計也能值不少錢,可這東西在新京沒法出手。

  兩把盒子炮,是警用的,他沒動還是塞在箱子邊緣了,他的小花口擼子卻又拿出來別在了腰間,他一會得去五馬路看看怎麼把那孩子弄出來。

  小五子晚一點又去了五馬路,到教會大院時,看見二毛子在等着他呢,小五子真有點不知道怎麼處理和他的關係。

  這是個可交的朋友,但小五子不敢把一些事情告訴他,還是瞞着他吧,別把這善良的外國哥們給連累了。

  二毛子領小五子去了育嬰堂,裏面有兩個中國修女在照顧着孩子,兩個人一人抱了一個,還有個小的在小牀上躺着睡覺呢。

  二毛子湊近了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還沒長開的小臉,雖然這時候的孩子都很醜,可二毛子還是很喜歡。

  小五子不是來看孩子的,是來踩盤子的,他打算今晚就把孩子偷走,以免夜長夢多。

  警察應該已經發現女土匪和那幾個警察失蹤了,一定會派人來教堂調查的,等他們發現這孩子就壞了,就弄不走了。

  二毛子問小五子啥時候回奉天,小五子說再待個一兩天,辦完事就走,二毛子說我等你吧,咱們一塊回去。小五子說看情況吧,你有事就先走。

  小五子告別二毛子說回旅店,二毛子也就沒留他。

  後半夜,小五子又悄悄地出現在五馬路教堂大院裏,躡手躡腳地溜進育嬰堂,他並沒有直接去抱孩子,而是找了個角落隱藏起來。

  等兩個修女起來給孩子把完尿,餵了孩子牛奶後。孩子們都安靜下來了,修女們也去睡了。小五子這才從角落裏出來,把那個最小的孩子連着小被一起抱了起來,發現孩子並沒醒,纔敢往外走,走時順了一個奶瓶,那裏面好像是清水。

  小五子出來後,偷了一輛洋車,他對這東西熟悉,偷這種車還是輕車熟路的。

  孩子放在車上,小五子拉起車就跑了起來。

  好像又回到了春天剛來新京的時候,那時候每天都是拉着車奔跑在新京的每個大街小巷中。

  走了足足兩個鐘頭纔到了孟家屯,小五子記性好,而且只隔了一天,到地方就找到了小鳳仙親戚家。

  當小鳳仙看到風塵僕僕抱着孩子的小五子後,竟激動得渾身顫抖,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鳳仙休息了一天,臉色沒那麼蒼白了,抱着孩子無聲地流淚。看起來楚楚可憐,一點不像令人聞風喪膽的女土匪。

  小五子對她說:“這地方離新京太近了,身體養好一點就離開這兒吧?還有沒有落腳的地兒了?”

  小鳳仙說:“我打算明天就走,我回我的老家梨樹,雖然也沒啥親人了,但隱藏一陣子還是沒問題的。”

  小五子又說:“我現在都在奉天活動,你要有困難就來找我吧。”又跟小鳳仙說了他們落腳的地址。

  小鳳仙說:“兄弟,你有媳婦沒有?”小五子說:“我才十六。”小鳳仙說:“姐給你作媳婦吧?作小妾也行,要不然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你了。”

  小五子臉突然紅了,笑着說:“大姐,這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就是不認識的人碰上了,我也得伸把手啊?更何況你是小丹桂的師妹,咱們是一家人呢。”

  小鳳仙說:“我不管,我就賴着你了,等我養好了我就去找你去。”一邊說一邊笑。小五子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辭別了小鳳仙,小五子又把那洋車拉了回去,他知道拉洋車人的辛苦,這是他們全家的身家性命啊,他得把車子給人還回去。

  小五子回到旅館時天已經亮了。小五子真有點困了,連着兩天晚上都沒睡好覺,這會,了卻了一樁心事,小五子躺牀上就睡着了,從早晨睡到下午都沒動過地方。

第57章 田中

  晚上,小五子又去了小酒館,紀華還沒來,老許把他領進雅間,又給他弄了兩個菜和一大碗高粱米飯。小五子光睡覺去了,這一整天才算喫第一頓飯,風捲殘雲般將一大碗飯幹了溜乾淨,老許笑着又給他盛了一碗。

  紀華來了,帶着一臉的興奮,進屋就用力地拍了拍小五子肩膀,把小五子拍得直咧嘴。

  紀華很鄭重地對小五子說:“振武同志,你立大功了,這次的情報太重要了,正是共產國際急需的情報。”

  原來,這時,德國正在和蘇聯開戰,蘇聯在遠東有不少部隊在這邊防範着日本人。

  而這份情報,正是最近日本人的兵力調動情況,蘇聯人發現他們並沒有進攻蘇聯的意圖,就能把遠東的部隊調去歐洲戰場了。

  然後,紀華又通知小五子,他已經給上級打報告了,給小五子請功。還打算申請將小五子調進情報部門,作一個編外的情報員,紀華對小五子負責,小五子有情報可以直接和紀華小組聯繫。

  還有小五子託他查的人也有了眉目了,老皮的兩個孩子目前在新京讀書,好像並沒有人監視,紀華給了他學校地址。

  劉小店有些麻煩,因爲他們一夥人被日本人的一個地質勘探隊給調走了,只知道在新京附近具體位置卻查不到,應該是日本人的祕密行動,不讓查。

  就這,小五子也十分感激紀華,總算知道大爺的大概位置了,他告訴紀華,不着急,慢慢打聽,紀華點頭應下。

  小五子決定明天去做兩件事,一是看看老皮的孩子,他們都十五六歲了,也自己能拿主意了,問問他們走還是不走。

  第二件事是看看能不能幫紀華解決掉麻煩。

  老皮的兩個兒子是雙胞胎,長得一樣,小五子小時候經常把他們認錯。

  老大叫陸福來,老二叫陸福全。小時候曾經和小五子一起淘氣過。

  他們的學校在長通路上,不算太遠,小五子曾經拉着洋車滿新京轉過,對街道都很熟悉。

  中午午休的時候,小五子混進了學校,他雖然很高,但年齡在那擺着呢,還是能混進去的。

  這是個中小學混在一起的學校,陸家哥倆在山裏識過字,應該在比較高的年級了。

  這個年代的學校裏經常有六七歲的小孩和十七八的大小夥子大姑娘同上一年級的情況。

  果然,小五子在高年級的班級裏找到了他們,正在教室裏喫着飯。

  一人手捧着個窩頭,窩頭裏面放着一條鹹蘿蔔,在那裏喫得正香。

  小五子往他們面前一站,二人喫了一驚,看了半天老二福全才認出小五子,搶先說:“小五哥?你怎麼長這麼高了,我們都不敢認了。”

  小五子笑呵呵地說:“你倆喫完跟我出來一趟,有點事跟你們說。”

  在學校外面的無人處,小五子問他們過得怎麼樣?他們說挺好的,他們喫住都在學校,每月有人給他們定期送錢,說是他爹賺的錢。這倆小子都很聰明,都是學習的材料。

  他們還不知道老皮已死。還以爲他爹在山裏呢。

  看樣子老球子並沒把老皮反覆的情況報告給日本人,也可能是時間有限沒來得及報告。

  所以日本人並沒有對老皮的孩子做什麼,老皮是他們的功臣,也就繼續養着這兩個功臣的孩子了。

  估計小哥倆也不清楚他爹的事兒,只是單純的認爲他爹託人給他們送城裏唸書的,不好辜負了爹望子成龍的心意。

  小五子也沒打算跟他們說這事兒,就讓他們繼續這樣吧。

  要說這哥倆十五了也不小了,但有爹疼和沒爹疼就是不一樣,小五子從小就會獨立思考,要不怎麼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呢?

  小五子問他倆想不想回山裏?這兩個小子異口同聲地說不回去了,現在學習正緊張的時候,不能分心。

  小五子就知道怎麼辦了,他們這是看城裏的條件比山裏好,不想走了,自己也沒必要強迫他們離開這兒,答應老皮臨死的事已經做到了,找到了他倆,看他倆生活得挺好就行。

  於是,小五子鼓勵了他們幾句讓他們好好學習,然後就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