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好辣。”
說完,她沒有再停留,轉身走進了走廊深處的陰影裡。
只留下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和空氣中那縷越來越淡的香氣。
蘇雲獨自站在原地,靠著冰冷的牆壁。
指尖的煙還在靜靜燃燒,菸灰長長的一截,搖搖欲墜。
他看著那團忽明忽暗的火光,腦海裡那個“四爺”的BGM似乎又響了起來,但這回,旋律裡多了一絲柔情。
這天津衛帶回來的物資暖了劇組的身。
但這走廊裡的一撩衣襟,卻暖了他的魂。
“這路,算是走穩了。”
蘇雲掐滅了菸頭,轉身看向那個還在歡呼的房間,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接下來,該去迎接那場更大的戰役了——春晚。
————
送走了《西遊記》劇組,BJ的天似乎更冷了。
雖然兜裡有了錢,庫裡有了貨,但春晚籌備組的會議室裡,氣氛並沒有因此變得輕鬆,反而更加焦灼。
距離除夕只剩下一個月。
裝置通了,錢有了,但這臺晚會到底怎麼“演”,還是個巨大的問號。
“這是臺裡推薦的報幕員名單。”
黃一鶴把一張紙拍在桌子上,滿臉的苦大仇深,“趙忠祥老師當然沒問題,那是國嘴,鎮得住場子。可這女報幕員……你們看看。”
蘇雲湊過去看了一眼。
名單上列著的,都是當時臺裡最資深的播音員。
個個都是字正腔圓,端莊大氣,往那一站就是新聞聯播的範兒。
“不行。”
還沒等蘇雲說話,李成儒就先搖了頭,“黃導,蘇哥,我不懂藝術啊,我就瞎說一句。咱們這晚會是要跟老百姓過年的,是要樂呵的。這幾位老師……往臺上一站,我感覺不想吃餃子,我想起立敬禮。”
這話雖然糙,但理不糙。
會議室裡有人笑出了聲,但很快又憋了回去。
黃一鶴嘆了口氣:“我也知道不行。太嚴肅了,太板正了。咱們這次搞的是‘聯歡’,是要和觀眾互動的。如果報幕員還是一副念稿子的架勢,那咱們費勁巴拉搞的熱線電話還有什麼用?”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詞。”
蘇雲坐在角落裡,手裡轉著那支派克筆,突然開口。
眾人都看向他。
經過天津一戰,蘇雲現在的話語權,在籌備組裡僅次於黃一鶴,甚至在某些“野路子”上,大家都指望著他拿主意。
“什麼詞?”黃一鶴問。
“不叫報幕員。”
蘇雲在紙上寫下了三個字,推到桌子中間。
【主持人】
“主持人?”大家面面相覷。這個詞在1983年,還是個新鮮概念。
以前只有電臺有“節目主持人”,電視晚會上從來都是“報幕員”。
“對,主持人。”
蘇雲站起身,眼神明亮,“報幕員是報節目的,主持人是掌控全場的。他得能說逗笑,得能臨場發揮,得像家裡的主人招待客人一樣,讓觀眾覺得親切,覺得是在自個兒家炕頭上聊天。”
“這概念好!”黃一鶴眼睛一亮,“那……誰能當這個主持人?”
第60章 誰來當那個“報幕員”?【日萬第四更】
蘇雲伸出四根手指:“四個人。兩男兩女,或者三男一女。要涵蓋各個領域。相聲界的,電影界的,話劇界的。”
“相聲界的,馬季、姜昆,這二位嘴皮子利索,反應快,能熱場。”
“這好辦,都是老熟人。”黃一鶴點頭。
“但這女主持人……”
蘇雲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黃一鶴身上,丟擲了那個在後世看來順理成章、但在當時卻石破天驚的名字:
“我覺得,只有一個人能鎮得住這臺晚會。也只有她,能代表這個時代最火熱、最受爭議、也最鮮活的面孔。”
“誰?”
“劉曉慶。”
三個字一出,會議室裡瞬間炸了鍋。
“誰?!劉曉慶?!”
負責政審的錢處長差點把茶杯摔了,“蘇雲,你沒發燒吧?劉曉慶是電影演員,是個‘小花’,她哪會報幕?再說……她那個人,名聲可不太好管啊!太野了!太狂了!”
那個年代的劉曉慶,確實是“狂”的代名詞。
她是《小花》,是《瞧這一家子》,是當時中國最紅的電影明星,沒有之一。
但她也是出了名的“刺頭”,敢說話,敢穿奇裝異服,甚至敢在書裡寫“我是中國最好的女演員”。
讓這樣一個不可控的“定時炸彈”來主持央視春晚?而且還是直播?
簡直是瘋了。
“就是因為她‘野’。”
蘇雲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質疑,“春晚要的是什麼?是‘新’!是‘活’!現在的觀眾,誰不喜歡劉曉慶?誰不想看看這個大明星平時說話是什麼樣?”
“錢處長,您要是找個念稿子的,那咱們這臺晚會就還是老一套。但如果找劉曉慶,光是‘劉曉慶當主持’這幾個字,就足夠讓全國的電視機都開啟!”
“可是……”黃一鶴也猶豫了,“她願意來嗎?人家現在可是大忙人,片約排到後年去了。而且,咱們也沒錢給她發片酬啊。”
“不用片酬。”
蘇雲笑了,笑得像只看到雞的狐狸。
“她這種人,要的不是錢,是‘獨一無二’。只要告訴她,她是全中國第一個春晚女主持,她是去創造歷史的。她爬著都會來。”
“而且,”蘇雲整理了一下衣領,“我有辦法搞定她。不僅讓她免費來,還得讓她給咱們帶點‘嫁妝’來。”
“嫁妝?”黃一鶴愣了。
“對。”蘇雲神秘一笑,“咱們劇組的服裝經費不是也不夠嗎?劉曉慶可是出了名的‘時髦精’。讓她穿著自己的衣服上臺,既省錢,又好看,還能引領明年的全國潮流。這買賣,划算。”
……
北影廠招待所,302房間。
這並不是什麼豪華套房,只是當時劉曉慶拍戲期間的臨時落腳點。
但這間屋子,現在是全中國導演最想進、也最難進的地方。
走廊裡蹲著好幾個等著遞劇本的副導演,一個個抽著煙,愁眉苦臉。
“哎,哥們兒,等多久了?”
“三天了。連面都沒見著。說是曉慶姐在背詞兒,不見客。”
蘇雲帶著李成儒,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李成儒手裡沒拿劇本,而是拎著一個保溫桶——那是蘇雲特意讓他去那個國營飯店後廚,“高價”買來的一桶剛熬好的紅豆薏米粥。
“幹嘛的?排隊去!”一個副導演沒好氣地攔住他們。
蘇雲看都沒看他,直接走到門口,抬手敲門。
“篤篤篤。”
節奏很特別,三長兩短。
“誰啊?不是說了不接戲嗎?”屋裡傳出一個慵懶、帶著點不耐煩,卻依然清脆悅耳的聲音。
那是劉曉慶的聲音。帶著股子川妹子的辣勁兒。
“是我。”
蘇雲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股熟稔,“蘇雲。給你送‘藥’來了。”
“藥?”
屋裡沉默了兩秒。
然後,腳步聲響起,“咔噠”一聲,門開了。
劉曉慶穿著一件寬鬆的大毛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臉上沒化妝,卻依然皮膚緊緻,眼神亮得逼人。
她打量了一下蘇雲,眉頭微皺:“我不認識你。也沒病。送什麼藥?”
蘇雲沒說話,只是示意李成儒把保溫桶遞過去。
蓋子一擰開,一股甜糯的紅豆香氣飄了出來。
“我看過你的書,也看過你的採訪。”
蘇雲看著她的眼睛,微笑著說,“你說你拍戲壓力大的時候,最想喝一口老家的紅豆粥,去去溼氣,順便……去去火氣。”
劉曉慶愣了一下。
她確實說過這話,但那是在很私人的場合,或者是還沒發表的文章草稿裡。
眼前這個年輕人怎麼知道?
而且,這粥的味道……確實勾起了她胃裡的饞蟲。
“進來吧。”
劉曉慶側身讓開,但眼神依然警惕,“但我醜話說在前面,要是劇本太爛,這粥我照喝,人我照趕。”
進了屋,蘇雲發現這房間亂得可以。
到處都是劇本、衣服、化妝品,還有幾本翻開的英文書。
這很符合劉曉慶的性格——精力旺盛,野心勃勃,但也隨性灑脫。
蘇雲沒坐,李成儒更是老老實實站在門口當門神。
“劉老師,我不是來找你拍電影的。”
蘇雲開門見山,“我是央視春晚籌備組的,我叫蘇雲。我是來請你——去當主持人的。”
“主持人?”
劉曉慶正在喝粥,聞言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紅豆,“央視?那不是有趙忠祥他們嗎?找我幹嘛?我普通話又不標準,平翹舌不分。”
她自嘲地笑了笑,繼續低頭喝粥,“不去。那種晚會太嚴肅,我去了還得端著架子,累得慌。再說,我這也沒檔期。”
“如果我說,這臺晚會不嚴肅呢?”
蘇雲走到那堆衣服前,隨手拎起一件大紅色的襯衫——
那是她在香港地攤上買的,當時覺得好看,但周圍人都說太豔俗,不敢穿。
“如果我說,這臺晚會,你可以穿這件衣服上臺呢?”
劉曉慶喝粥的動作停住了。
她猛地轉頭,死死盯著蘇雲手裡的那件紅襯衫。
“你……你說真的?”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在這個大家都穿藍灰黑、最多穿個的確良碎花的年代,她對色彩的渴望,就像是被壓抑的火山。
“央視……能讓我穿這個?那個什麼……鮮紅鮮紅的?”
“不僅能穿。”
蘇雲把襯衫遞給她,眼神堅定,“而且,我們要讓你做最真實的劉曉慶。不用念稿子,不用裝深沉。你就用你的大白話,給全國人民拜年。你就用你的真性情,去感染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