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分完錢,蘇雲剛想回屋補個覺,大門口又傳來了動靜。
史密斯來了。
這回他沒敢大喊大叫。
上次渡邊被蘇雲一張目錄打發走的慘狀他還記著呢。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朱漆大門,探進個頭。
一眼就看見了院子中間那個還在嗡嗡作響的“縫合怪”。
史密斯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是行家。雖然那機器醜得像個垃圾堆,但他聽得出來那步進電機咿D的聲音——絲滑,精準,沒有一絲雜音。
“God……”
史密斯嚥了口唾沫,走進院子,腳下有點飄。
“蘇……這就是……渡邊送來的那堆廢鐵?”
“是啊。”
蘇雲坐在迴廊下,正在數剛才剩下的錢,頭也不抬,“怎麼?史密斯先生也想送點廢鐵過來?歡迎啊。我有的是地方堆。”
“不……不是……”
史密斯擦了把腦門上的汗。他看著那個正從機器裡吐出來的晶圓盒,那上面標記的良品率資料讓他心驚肉跳。
有了這東西,那個所謂的“原材料封鎖”,就成了笑話。良品率上來了,損耗就小了。原本能卡脖子的繩索,現在松得能塞進個拳頭。
“我是來……送支票的。”
史密斯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那是第一批漢卡晶片的尾款,五百萬美金。
“另外……”
史密斯咬了咬牙,把姿態放到了塵埃裡,“總部說,關於那份EUV報告……如果您覺得寫起來太累,IBM願意提供一些……輔助裝置。比如最新的IBM 3081大型機,或者……一些不在巴統名單上的精密檢測儀器。”
蘇雲手裡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史密斯。
“大型機?”
蘇雲把手裡的錢往包裡一扔。
“史密斯,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我現在最缺什麼。”
“缺……什麼?”
蘇雲站起身,走到史密斯面前,幫他整了整領帶。
“這王府太小了。擺不下我的野心。”
蘇雲指了指西北方向。
“我看上了中關村的一塊地。就在計算所旁邊,大概五百畝。那是片荒地,長滿了荒草。”
“我想在那兒蓋個廠子。真正的廠子。無塵車間,恆溫恆溼,要有花園,要有像樣的實驗室。”
“但是……”蘇雲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我是個民營企業。這拿地的事兒,不好辦啊。尤其是外匯結算,還有那些進口裝置的審批……”
史密斯秒懂。
這是要讓他去當說客。
讓他用IBM的影響力,去跟上面的部門“吹風”,去給這個東方集團背書。
“如果是外資合資企業……拿地會很容易。”史密斯試探著說。
“不合資。”
蘇雲斬釘截鐵,“但我可以給IBM一個‘戰略合作伙伴’的名頭。比如……‘IBM亞太區指定研發基地’?掛個牌子而已,你們還能落個‘支援中國科技發展’的好名聲。”
“只要你能幫我把那塊地拿下來,還有那些建廠的裝置弄進來……”
蘇雲湊到史密斯耳邊,聲音低沉得像個魔鬼。
“……我就告訴你,EUV光源的波長,為什麼一定要選13.5奈米。”
轟!
史密斯的腦子裡炸開了一朵煙花。
13.5奈米!
這個數字在目前的科學界還是個爭論不休的謎題,而蘇雲直接給出了答案!
“成交!”
史密斯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現在就去跑!我去電子部!我去發改委!我去……我去見你們的市長!這塊地,IBM包了!”
看著史密斯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出大門的背影,蘇雲笑了。
“老闆,您真要把那個什麼13.5告訴他?”
嚴援朝走過來,有點心疼,“那可是核心機密啊。”
“告訴他個數字怕什麼。”
蘇雲重新坐下來,點了根菸,“知道是一回事,造出來是另一回事。那是二十年後的技術,讓他們現在去折騰吧。等他們把那幾百億美金砸進去,發現根本造不出配套的反射鏡時……”
蘇雲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透著股壞勁兒。
“……咱們的‘東方矽谷’,早就已經在中關村拔地而起了。”
“走,老嚴。”
蘇雲把那包錢扔給李杖澹酒鹕怼�
“去哪?”
“去買地。趁著史密斯去幫咱們忽悠人的時候,咱們得先去把樁子打上。那地方,以後寸土寸金。”
後海,王府大院。
這院子自從進了那一堆“洋垃圾”裝置後,就被嚴援朝帶人給封了,說是搞什麼絕密除錯。
蘇雲樂得清靜,躲在跨院的東廂房裡補覺。
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的時候,屋裡飄著股淡淡的墨汁味兒。
朱琳沒在寫劇本。
她正坐在窗戶邊上的太師椅裡,手裡拿著個紅花油的瓶子,在那兒發愣。
陽光打在她側臉上,看著有點愁雲慘淡的意思。
“怎麼了這是?”
蘇雲披著件襯衫坐起來,下床走過去,拿過她手裡的紅花油聞了聞,“那兒磕著了?”
“不是我。”
朱琳嘆了口氣,把紅花油蓋子擰上,“是老閆(沙僧扮演者)。昨天拍戲的時候,威亞斷了。人從兩米多高的地方摔下來,萬幸下面墊了海綿墊子,要不然這會兒就得在積水潭醫院躺著了。”
“又斷了?”
蘇雲皺了皺眉。
這事兒他知道。上個月他剛給劇組批了二十萬,特意囑咐把所有的鋼絲繩都換成進口的。
“不是換了德國的鋼絲嗎?”蘇雲問。
“換了。沒用。”
朱琳搖搖頭,站起身給蘇雲倒了杯水,“楊導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那種飄逸的感覺,要孫悟空一個筋斗雲翻出去幾十米。那鋼絲繩本來就細,為了隱形還要塗黑,來回摩擦幾次,金屬疲勞,再好的鋼也扛不住那麼造。”
“今兒一大早,楊導就在現場發火呢。說是要把威亞組撤了,不想再看人摔斷腿。”
蘇雲接過水杯,沒喝。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確實不是錢的事兒。1984年的材料學就這個水平。鋼絲繩要想細,強度就這就那樣;要想結實,那就得粗成麻繩,那拍出來不成了上吊了?
“金屬疲勞……”
蘇雲嘴裡嚼著這四個字,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轉身走到那個堆滿雜物的櫃子前,翻翻找找,從最底下拖出來一個不起眼的紙箱子。
那是前兩天剛從日本隨著那一批“廢鐵”混進來的物資。
“找到了。”
蘇雲開啟箱子,裡面是一卷黑漆漆的、看著跟釣魚線似的東西。
“這是啥?”朱琳湊過來,“魚線?你還有心思去釣魚?”
“釣魚?這玩意兒一米能換一車魚。”
蘇雲拎起那捲線,嘴角勾起一抹笑。
“這是T300碳纖維原絲。我本來是弄來給嚴援朝做離心機轉子加固用的。那離心機轉起來幾萬轉,離心力能把鋼都撕碎了,但這玩意兒崩不斷。”
蘇雲把那捲線往咯吱窩裡一夾。
“走,換衣服。”
“去哪?”
“去劇組。”蘇雲掐了菸頭,“我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動作,能把我這航天級的材料給崩斷。”
……
BJ西郊,戒臺寺。
《西遊記》劇組今兒的氣氛那是相當壓抑。
現場也沒開機。幾十號人圍在空地上,中間擺著那根斷成兩截的進口鋼絲繩。
楊潔導演穿著件舊風衣,戴著個棒球帽,正叉著腰站在那兒罵人。她沒哭,這鐵娘子的字典裡就沒有“哭”這個字。
“這是第幾根了?啊?第三根了吧!”
楊潔指著那個威亞組長,唾沫星子橫飛,“我不管這是德國的還是美國的!它斷了!它差點讓我的人殘廢!咱們拍的是神話,不是玩命!要是保證不了安全,這‘高老莊’我就不拍了!改拍文戲!”
“導演,真沒辦法啊……”
威亞組長是個老技師,委屈得直搓手,“這鋼絲繩直徑只有1.5毫米。再粗,鏡頭裡就穿幫了。猴哥那個動作又要翻又要轉,這扭力太大……”
“別跟我講物理!”楊潔一揮手,“我要的是畫面!是美感!你們技術組要是解決不了,就……”
“滋——”
一輛吉普車極其囂張地停在了片場外圍。
車門一開,蘇雲跳了下來。
劇組的人一看是他,原本緊張的氣氛稍微鬆了點。大家都知道,這是蘇老闆,是那個一來就給劇組加雞腿的大金主。
“喲,蘇老闆來了。”
楊潔正在氣頭上,看見蘇雲也只是點了點頭,臉色依舊不好看,“今兒讓您看笑話了。沒戲拍,正修整呢。”
“我都聽說了。”
蘇雲也沒客套,徑直走到那根斷鋼絲面前,撿起來看了看斷口。
典型的金屬疲勞斷裂。
“楊導,您也別罵他們了。”
蘇雲隨手把斷鋼絲扔進垃圾桶,“這就是材料的極限。現在的鋼材工藝,做不到那麼細還那麼韌。您就是把德國總理請來,他也得撓頭。”
“那怎麼辦?”楊潔也是個急脾氣,“總不能讓孫悟空以後走路去西天取經吧?”
“用這個。”
蘇雲把手裡那捲黑漆漆的線扔給威亞組長。
威亞組長接過來一看,愣了。
“蘇老闆,您逗我呢?這一卷……尼龍繩?”他扯了扯,那線軟趴趴的,看著一點勁兒都沒有,“這玩意兒能吊人?別說猴哥了,吊只猴都費勁吧?”
“尼龍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