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看著那雙長滿老繭的手,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這就是中國工匠。
在沒有高精尖機床的年代,他們就是靠著這雙手,搓出了核潛艇的密封環,搓出了火箭的燃料泵。
“杖澹 碧K雲大喊一聲,“去庫房!把那根用來修大門的特種鋼筋拿來!再給趙師傅搬一箱二鍋頭!這活兒費神,得潤著!”
……
這一夜,王府裡全是叮叮噹噹的響聲。
銼刀摩擦鋼條的沙沙聲,電烙鐵融化焊錫的滋滋聲,還有嚴援朝和老張為了一個電路走線吵架的罵娘聲。
天快亮的時候,聲音停了。
院子中間,那個原本是一堆廢鐵的傢伙,重新站了起來。
它長得有點怪。
外殼還沒裝,露著裡面的腸腸肚肚。
主控板的位置掛著一大坨飛線,連線著好幾塊用膠帶綁上去的國產微控制器。
那根被趙一手搓了一晚上的絲桿,亮得跟鏡子似的,正嚴絲合縫地卡在導軌裡。
它醜。
像個縫合怪。
但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那個碩大的蔡司鏡頭上時,它泛起了一層幽幽的藍光,像只剛睡醒的猛獸。
“試試?”嚴援朝嗓子徹底啞了,眼睛紅得像兔子。
“試!”
蘇雲把手裡的空可樂瓶一扔。
老張顫抖著手,合上了電閘。
“嗡——”
電流流過的聲音。低沉,渾厚。
那顆用國產晶片拼湊出來的“土心臟”開始跳動。
“自檢透過……X軸歸零……Y軸歸零……”老劉盯著示波器,聲音發抖,“Z軸……Z軸移動平滑!誤差0.05微米!神了!老趙,你這手絕了!”
趙一手坐在地上的蒲團上,手裡還攥著那把銼刀,已經累得睡著了。
聽見這話,他閉著眼嘴角抽了抽,露出一絲笑。
“上片子!”嚴援朝大喊。
一片塗好了光刻膠的矽片被送了進去。
汞燈亮起。
“咔嚓、咔嚓、咔嚓。”
步進機那特有的、如同機關槍點射一樣的曝光聲,在這古老的王府裡響了起來。
那是工業的心跳聲。
……
上午九點。
大門被人敲得震天響。
“蘇先生!蘇桑!我是渡邊!”
門口傳來那個東芝本部長焦急的聲音,“我帶了新的協議來了!關於EUV的那個……”
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李杖澹菨M身油汙、一臉疲憊的蘇雲。
渡邊剛想往裡擠,突然愣住了。
他看見了院子中間那個正在“咔嚓咔嚓”工作的大傢伙。
雖然它沒穿外殼,雖然它掛滿了飛線,雖然它看起來像個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怪物。
但那個聲音,渡邊太熟悉了。那是東芝引以為傲的步進機的聲音。
“這……這……”
渡邊的下巴差點砸腳面上,手裡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你們……把它修好了?這才……這才不到24小時啊!那個主機板明明被我鋸斷了啊!”
蘇雲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根菸,沒點。
他看著渡邊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笑了。
“渡邊先生,給你介紹一下。”
蘇雲指了指那個正在睡覺的趙一手,又指了指正在在那兒啃饅頭的老劉和老張。
“那是我的工程師。他們不懂什麼叫不能修。”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只要是人造出來的東西,就沒有中國手藝人修不好的。”
蘇雲從兜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那是EUV報告的第三章目錄。
直接塞進渡邊那個敞開的西裝口袋裡。
“拿去吧。這是賞你的。”
“順便告訴你們總部。下一批廢鐵,如果不帶上原廠的維修手冊,這價格……我可得再壓兩成。”
渡邊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正在咿D的“縫合怪”,又看了看那張薄薄的紙。
他突然覺得背脊發涼。
他以為他是在傾銷垃圾。
沒想到,他是在給這頭沉睡的巨龍,遞上了磨牙的磨刀石。
第173章 IBM給我當靠山,東芝也敢來碰瓷?
那臺拼湊起來的“怪獸”步進機,在王府院子裡響了整整三天三夜。
“咔嚓——滋——咔嚓——”
這動靜,跟個患了哮喘的老驢拉磨似的,聽著讓人牙酸。
但這會兒,沒人嫌它吵。
嚴援朝這三天就沒洗過臉。
他那張臉黑得跟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一樣,只有倆眼珠子是亮的。
他手裡拿著個鑷子,夾起一片剛切好的晶圓,迎著早晨的日頭照了照。
透亮。
紫得發黑。
那是高密度電路特有的光澤。
“多少?”蘇雲蹲在旁邊的石獅子腳下,手裡端著碗豆腐腦,吸溜得震天響。
“良品率……八成五。”
嚴援朝的聲音抖得厲害,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累的,“老闆,八成五啊!之前咱們手搓的時候才三成五!這機器……這機器神了!而且這是1微米的精度,咱們那漢卡晶片現在的發熱量降了一半,速度能快三倍!”
“才八成五?”
蘇雲撇撇嘴,把空碗往地上一放,“湊合吧。畢竟是撿來的破爛,還有那些微控制器也是雜牌軍,能跑起來就不錯了。”
如果是後世的良品率,這就得砸手裡。
但在1984年,這資料要是傳出去,能把矽谷那幫人嚇尿褲子。
“行了,讓機器歇會兒,人也歇會兒。”
蘇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衝著李杖逭姓惺帧�
“杖澹脕怼!�
“得嘞!”
李杖迤嵠嵉嘏苓^來,懷裡抱著個鼓囊囊的軍綠色帆布包,“哐當”一聲砸在院子中間那張漢白玉的石桌上。
拉鍊一拉。
裡面全是捆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那股子油墨味兒,混著院子裡的光刻膠味兒,簡直是這世上最上頭的香水。
周圍那幫累癱了的科學家們,老劉、老張、趙一手,這會兒眼睛都直了。
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現金堆在一起。
“都過來。”
蘇雲像個土財主似的,一隻腳踩在石凳上,隨手抓起一捆錢,掂了掂。
“之前說了,修好機器,有賞。解決一個難題,五百。”
蘇雲看著那個正縮在角落裡打瞌睡的趙一手。
“老趙!別睡了!過來拿錢!”
趙一手迷迷瞪瞪地睜開眼,走過來。
“你那根手搓的絲桿,絕了。這臺機器能轉,你那雙手佔頭功。”
蘇雲二話不說,直接從包裡掏出三捆,啪地拍在趙一手滿是老繭的手裡。
“三千。拿著。”
“多……多少?!”
趙一手手一哆嗦,錢差點掉地上。
他在廠裡幹了二十年,一個月工資才四十八塊五。
這三千塊,是他不吃不喝乾五年!
“老闆……這……這太多了……不合規矩……”趙一手嚇到了,這年頭拿這麼多錢,燙手啊。
“什麼規矩?”
蘇雲臉一沉,“在我這兒,本事就是規矩。你那雙手能搓出0.1微米的精度,這就值這個價。拿著!回去給嫂子買個彩電,再買輛摩托車,以後上班別騎那破腳踏車了,掉價!”
趙一手捧著那三捆錢,眼圈紅了。
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突然衝著蘇雲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跑到牆角抹眼淚去了。
“老劉,你的。”
蘇雲又抓起兩捆,遞給那個搞光學的老劉,“鏡頭組調得不錯,兩千。”
“老張,你的。電路改得騷氣,兩千。”
不到十分鐘,那一兜子錢分下去了一半。
院子裡的氣氛變了。
之前大家是被紅燒肉騙來的,是被技術癮勾住的。
但現在,那是實打實的震撼。
知識真的能變現。
技術真的能換錢。
而且是站著把錢掙了。
“剩下的錢,杖迥闶罩!�
蘇雲點了根菸,看著這幫眼含熱淚的知識分子。
“以後這就是規矩。咱們‘東方研究院’,不講資歷,不講出身。誰能解決問題,誰就吃肉。誰要是混日子……”蘇雲冷笑一聲,“……那就滾回去喝稀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