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笑了。
他沒解釋,只是環視了一圈,指了指旁邊那輛用來拉道具的解放牌大卡車。
“老閆(沙僧),去,把這線拴在那卡車的保險槓上。”
“啊?”老閆瘸著腿,一臉懵逼。
“拴上。”蘇雲語氣不容置疑。
等線拴好了,蘇雲又指了指旁邊的一棵大槐樹。
“另一頭,繞過那個滑輪,拴樹上。”
大家夥兒都看傻了。這是要幹嘛?拔河?
等一切弄好,那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黑線繃得直直的。
“杖澹宪嚒斓箵酰!碧K雲點了根菸,淡淡地說道。
“好嘞!”李杖暹@幾天跟著蘇雲算是練出來了,問都不問,跳上卡車,轟了一腳油門。
“嗡——”
卡車發動機轟鳴,車輪捲起塵土,開始往後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威亞組長更是捂住了眼睛,生怕那根“尼龍繩”崩斷了彈回來傷人。
一秒。兩秒。
線沒斷。
反而是那輛幾噸重的解放卡車,後輪開始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蹦!”
一聲悶響。
大家嚇得一哆嗦。
定睛一看,線還是沒斷。
斷的是那棵大槐樹的一根手腕粗的樹枝!那樹枝硬生生被這根細線給勒斷了,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土。
全場死寂。
只有卡車發動機還在空轉的嗡嗡聲。
威亞組長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地上。他衝過去,也不管那線勒不勒手,死死拽住那一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這是啥玩意兒?鋼筋也沒這麼硬啊!”
“碳纖維。”
蘇雲走過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一根線,直徑0.5毫米,抗拉強度是同等鋼絲的七倍。重量只有鋼絲的五分之一。”
蘇雲看著一臉呆滯的楊潔導演,笑了笑。
“楊導,這本來是我用來造半導體離心機的材料。剛才出門急,順手拿了一卷。”
“您看,這玩意兒要是塗黑了,是不是比鋼絲好用點?”
楊潔還沒說話,旁邊的“孫悟空”(六老師)先跳過來了。
這猴子是個戲痴,一看這好東西,眼睛都冒金光。他抓著那根線,使勁拽了拽,又在那兒翻了個跟頭。
“好寶貝!真是好寶貝啊!”六老師激動得抓耳撓腮,“有了這東西,俺老孫以後翻筋斗雲,那是真能飛了!”
楊潔深吸一口氣,看著蘇雲的眼神複雜極了。
她是識貨的。
這種級別的材料,別說劇組了,就算是體委的體操隊也不一定有。
“蘇老闆……”楊潔聲音有點啞,“這東西,貴吧?”
“不賣。”
蘇雲搖搖頭,“這屬於工業管制材料,外面買不到。”
看著楊潔那一臉失望的樣子,蘇雲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我投了這戲,那這就是自家東西。”
“以後劇組缺什麼,別自己在外面瞎買。那些破爛玩意兒配不上咱們的《西遊記》。”
蘇雲指了指後海的方向。
“缺什麼,讓人去我那王府里拉。無論是上天用的線,還是入地用的鑽。只要是我廠裡有的,咱們劇組……”
“管夠。”
吉普車一路顛回後海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蘇雲在車上把鞋脫了,拿著鞋底子互磕,那塊從中關村帶回來的黃泥巴掉了一車廂。
李杖逡贿呴_車一邊捂鼻子,但眼神裡全是興奮勁兒。
“老闆,五百畝啊!還是免稅的!這要是擱在清朝,咱這就是圈地的王爺!”
“王爺個屁。”
蘇雲把鞋套上,看著車窗外衚衕裡昏黃的路燈,“那是荒地,還得通水通電通路。咱們現在就是個手裡攥著金碗要飯的叫花子。”
車剛拐進柳蔭街,離那家大宅還有二百米呢,就聽見裡面鬧哄哄的。
那動靜不對。
平時這時候,只有光刻機“咔嚓咔嚓”的動靜,偶爾夾雜著幾聲老劉老張他們討論引數的罵娘聲。
但這會兒,裡面傳出來的是鑼鼓點兒,還有尖細的嗓音在吊嗓子。
“嘿!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咱們科研重地唱大戲?”李杖逡荒_剎車踩死,推門就跳了下去。
蘇雲也皺了皺眉,跟著進了院子。
一進垂花門,好傢伙,這場面比菜市場還熱鬧。
院子中間那臺寶貝疙瘩一樣的步進式光刻機還在轉,嚴援朝正趴在上面測資料,屁股撅得老高。
而在光刻機旁邊不到五米的地方,一群穿著戲服、畫著大花臉的人正圍著一臺IBM電腦轉悠。
領頭的正是楊潔導演。
她手裡拿著個劇本,正指著嚴援朝的鼻子數落:“嚴工!做人不能太自私!蘇老闆可是答應了的,這電腦借給我們做特效!你死抱著不撒手算怎麼回事?”
嚴援朝手裡攥著把螺絲刀,護犢子似的擋在電腦前面,臉紅脖子粗:“楊導!這是計算光路的!是給晶片做掩膜對位的!那裡面的資料比命都貴!你們拿去搞什麼……搞什麼猴子翻跟頭?這是糟蹋東西!”
“什麼叫糟蹋?藝術懂不懂?全國人民等著看西遊記懂不懂?”楊潔也不甘示弱,嗓門比嚴援朝還大。
旁邊那個演孫悟空的六老師,這會兒還穿著那一身黃袍,正蹲在迴廊的柱子上,抓耳撓腮地看著這倆人吵架,想勸又插不上嘴。
“幹什麼呢?唱對臺戲呢?”
蘇雲大步走過去,那一身帶著土腥味的氣場,瞬間把兩邊都鎮住了。
“老闆!你可回來了!”
嚴援朝像是看見了救星,指著楊潔那幫人,“這幫唱戲的太不講理了!非要用咱們的主控電腦做那個什麼……全息投影測試!那電腦現在負荷已經90%了,再跑特效,萬一宕機了,那這一爐子晶圓全得報廢!”
“蘇老闆。”楊潔轉過身,臉色也不好看,“咱們在戒臺寺可是說好的。您說了,只要您廠裡有的,劇組管夠。今兒我帶著特技組來了,這老嚴就是不放人,也不放機器。”
蘇雲揉了揉太陽穴。
一邊是工業的命根子。
一邊是文化的命根子。
這倆撞一塊,確實是個雷。
“老嚴,把螺絲刀放下。”
蘇雲走過去,拍了拍嚴援朝那件沾滿機油的白大褂,“這電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不能給它分個時段?”
“分啥時段?光刻機24小時不能停!”嚴援朝軸得很。
蘇雲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蹲在柱子上的六老師。
“猴哥,下來。”
六老師一愣,嗖地一下跳下來,身手那是真利索。
“蘇老闆,您給評評理……”
“我不評理。”蘇雲打斷他,指了指光刻機旁邊那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廢料——那是一堆切割剩下的單晶矽碎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楊導,你們要特效,不就是嫌以前的假山假水看著不真嗎?”
蘇雲走過去,撿起一塊巴掌大的廢矽片。
那上面有著天然的晶格紋路,泛著一種迷幻的深藍色,那是任何顏料都調不出來的科技色。
“這玩意兒,貼在龍宮的柱子上,比你們那玻璃紙強吧?”
楊潔愣了一下,接過那塊矽片。
她是搞藝術的,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的質感。冷冽、神秘、高階。
“這……這是?”
“這是做壞了的晶片材料,幾百美金一片呢。”
蘇雲隨口胡扯,“以後這種廢料,劇組隨便拉。拿去貼龍宮,貼天庭的柱子,保證拍出來跟真的一樣。”
楊潔的眼睛亮了。
“至於電腦……”
蘇雲轉頭看著嚴援朝。
“老嚴,別摳搜的。白天機器歸你,晚上十二點以後,機器歸劇組。”
“可是老闆,晚上我也得算資料啊……”
“算個屁。”蘇雲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咱們那是為了騙史密斯的假資料,你還真當真了?把那個全息投影的介面給楊導開啟。讓她的人晚上來弄。”
“還有。”
蘇雲指了指角落裡那堆剛從紡織機上拆下來的伺服電機。
“那幾個電機,給威亞組裝上。那個勁兒大,而且穩。比人拉著鋼絲繩強多了。只要設定好程式,想定在那兒就在那兒,想飛多快飛多快。”
這下,威亞師激動得差點跪下。
這可是工業級的伺服電機啊!用來吊威亞?那簡直是用大炮打蚊子——穩準狠啊!
“得嘞!”李杖逶谂赃吙疵靼琢耍ⅠR招呼人,“那個誰,趙師傅!別磨那根絲桿了!先過來幫劇組把電機給焊上!今晚咱們這王府,前半夜造晶片,後半夜鬧天宮!”
氣氛一下子就緩和了。
科學家和藝術家們互相看著,雖然還是覺得對方是瘋子,但看在蘇雲的面子上,算是達成了停火協議。
“蘇老闆。”
楊潔走過來,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您這……到底是在搞科技,還是在搞文藝?”
蘇雲點了根菸,看著院子裡那臺還在轟鳴的光刻機,和旁邊正在試戲服的孫悟空。
煙霧繚繞中,這種極度的反差感顯得格外魔幻。
“楊導,科技和文藝,本來就是一回事。”
蘇雲吐出一口菸圈。
“都是造夢。”
“只不過你們是用膠片造夢,我是用矽片造夢。”
正說著,門房的老大爺跑了進來,手裡舉著個大哥大——那是蘇雲花三萬塊剛買的“磚頭”,這會兒正響個不停。
“老闆!電話!還是那個史密斯打來的!說是……”
老大爺喘了口氣,一臉的驚恐。
“說是海關那邊出事了!咱們剛從日本邅淼牡诙洠豢哿耍∵有幾個日本人,正帶著人往咱們這兒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