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那個叫瑪麗的女秘書推門進來,臉色慘白,手裡拿著個記錄本,聲音都在抖。
“剛才……剛才前臺接到好幾個電話。”
“又是總部?”史密斯咆哮道。
“不……不是。”瑪麗嚥了口唾沫,“是NEC的松本先生,還有惠普的戴維斯經理。他們……他們在打聽那個蘇雲住在哪。”
“甚至……甚至松本先生已經在樓下大堂了,正在問門童剛才那輛吉普車的去向!”
“Fxxk!!!”
史密斯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那幫該死的日本人!這群聞著血腥味就來的鯊魚!
他太瞭解日本人了。NEC一直在覬覦中國市場,他們的PC-9800系列在日本賣得很好,如果讓他們拿到了漢卡技術,加上日本人的低價策略,IBM在中國連渣都剩不下。
“備車!”
史密斯吼道,一把抓起外套。
“去哪?這麼晚了……”
“去找蘇雲!去那個該死的電子部招待所!”
史密斯咬著牙,眼珠子通紅。
“我不能讓日本人搶在前面。如果那個蘇雲真的跟日本人簽了字,我就只能從這20樓跳下去了!”
……
電子部招待所。
這地方跟建國飯店比,簡直就是貧民窟。
走廊裡的燈泡也是忽明忽暗,牆皮還脫落了一塊,露出裡面的紅磚。
房間裡,嚴援朝還沒睡。
他正戴著個修表用的寸鏡,趴在桌子上,手裡拿著電烙鐵,在那塊還沒量產的PCB板上補焊點。
“滋——”青煙冒起,松香的味道在屋裡瀰漫。
“老嚴,歇會兒吧。”
蘇雲坐在一旁的破沙發上,手裡翻著一張剛才李杖遒I回來的晚報,腳翹在茶几上。
“歇不了。”
嚴援朝頭也不抬,那股子軸勁兒又上來了,“蘇爺,這塊板子是手工焊的,剛才演示的時候我發現有兩個管腳有點虛。萬一過兩天釋出會掉鏈子,那不是砸咱們招牌嗎?我得把每個焊點都加固一遍。”
蘇雲看著這個純粹的技術瘋子,心裡有些感慨。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工程師。
沒有加班費,沒有期權,怕的不是窮,怕的是在外國人面前丟中國人的臉。
“篤篤篤。”
敲門聲突然響起。很輕,透著股試探。
“誰啊?”嚴援朝手一抖,差點燙著手。
“我去開。”
蘇雲放下報紙,嘴角勾起一抹“果然來了”的笑意。
門一開。
一股子廉價的古龍水味夾雜著髮膠味撲面而來。
門口站著兩個矮個子男人。
穿著深色西裝,提著一看就很貴的禮盒,臉上掛著那種日本商人特有的、像是刻在面具上的謙卑笑容。
“蘇先生,晚上好。深夜打擾,真是萬分抱歉。”
領頭的那個日本人,腰彎成了九十度,腦門都快碰到膝蓋了,“鄙人是NEC駐京辦事處的松本。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
他遞過來一個盒子,不用看也知道,裡面裝的肯定是洋酒或者人參。
“松本先生?”
蘇雲倚著門框,完全沒有請人進去的意思,甚至還故意擋住了視線。
“NEC的訊息很靈通嘛。我這前腳剛從建國飯店出來,你們後腳就跟過來了?怎麼,是來給IBM送行的?”
“蘇先生真會開玩笑。”
松本直起身,雖然滿臉堆笑,但眼神卻一直往屋裡那個正在冒煙的電烙鐵上瞟。
“我們聽說,IBM似乎在猶豫?那是他們沒有眼光。NEC不一樣。我們對漢字文化有著天然的親近感。”
松本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誘惑。
“蘇先生,IBM能給的,我們給雙倍。而且,我們可以幫您把這項技術帶到日本,申請國際專利。您知道的,日本的半導體制造能力……”
“等等。”
蘇雲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冷。
“帶到日本?申請專利?”
“松本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中國人記性不好?這東西姓‘中’,它的戶口本只能在中國。想拿去日本貼個牌就成你們的了?這算盤打得,我在BJ都聽見了。”
松本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要解釋。
“Hey! 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here?!”
(嘿!你們這群混蛋在這幹什麼?!)
走廊盡頭,一陣急促且憤怒的腳步聲傳來。
理查德·史密斯。
這位平日裡風度翩翩的IBM代表,此刻頭髮亂得像雞窩,領帶歪在一邊,氣喘吁吁地衝了過來,那架勢活像個捉姦在床的丈夫。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松本,那力道大得差點把日本人推個跟頭。
“Get out! This is my client!”
(滾出去!這是我的客戶!)
史密斯指著松本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史密斯先生,請注意禮貌!”松本也不是吃素的,站穩了腳跟,冷冷地看著他,“這裡是公開場合。而且據我所知,你們還沒簽約吧?NEC有權利……”
“有個屁的權利!”
史密斯急得連髒話都罵出來了,直接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拍在蘇雲胸口。
“蘇!籤!現在就籤!”
史密斯抓著蘇雲的胳膊,眼神裡滿是恐慌,“別聽這幫日本人的鬼話!他們只會偷技術!IBM答應你的一切條件!預留插槽!BIOS程式碼!甚至……甚至可以在機箱上貼標!只要你不跟他們走!”
屋裡,嚴援朝手裡的電烙鐵懸在半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兩個世界五百強的代表,兩個發達國家的精英,此刻就在這破舊的中國招待所走廊裡,為了一箇中國人的技術,像菜市場的大媽一樣吵得不可開交。
這畫面,真他媽的……魔幻。
蘇雲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舒坦勁兒就別提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史密斯那份檔案,藉著走廊昏暗的燈光掃了一眼。
“史密斯先生,這還是意向書啊。”
蘇雲嘖了一聲,把檔案隨手遞給嚴援朝當了墊桌角的紙。
“松本先生剛才可是說了,要給雙倍呢。”
“那是他吹牛!”史密斯急眼了,“NEC現在的財務狀況我清楚得很!他們給不起!蘇,明天!明天我就讓律師帶著正式合同來!帶公章!”
“行吧。”
蘇雲打了個哈欠,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那就三天後的釋出會見。不過史密斯先生,到時候你要是拿不出正式合同,那松本先生可就坐在第一排等著呢。”
說完,蘇雲衝松本笑了笑。
“松本先生,也別白跑一趟。三天後建國飯店,給您留張VIP票,來看個熱鬧?”
松本臉色鐵青,狠狠地瞪了史密斯一眼,鞠了個躬,轉身走了。
史密斯長出了一口氣,靠在牆上,感覺腿都軟了。
“謝謝……蘇,謝謝你沒選他們。”
“別謝我。”
蘇雲關門前,扔下最後一句話。
“我只是覺得,既然是收保護費,還是找個有錢的收比較划算。畢竟,你們IBM,比日本人肥多了。”
“砰。”
門關上了。
屋裡,嚴援朝看著蘇雲,那眼神像是在看個怪物。
“蘇爺……您這嘴,是開過光的吧?”
蘇雲笑了笑,重新坐回破沙發上,拿起那份沒看完的晚報。
“這叫合縱連橫。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夠咱們吃一輩子的。”
“趕緊焊你的板子吧。三天後,那是咱們的高光時刻,可不能掉鏈子。”
第170章 斷我糧草?看我一招“二桃殺三士”!
吉普車轟鳴著碾過長安街上的落葉,一路向西。
車廂裡的空氣渾濁得要命,混合著嚴援朝身上的酸餿味還有那股子剛打完一場硬仗後的荷爾蒙氣息。
李杖灏阎较虮P,手心全是汗,滑膩膩的。
他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瞄一眼蘇雲,那眼神裡既有亢奮,又藏著一絲後怕。
“蘇爺……”
李杖搴斫Y滾動了一下,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有點飄,“剛才那一下子,咱是不是玩得太大了?那可是IBM啊,那是史密斯。我聽說他在美國總部那邊也是掛了號的人物。咱把他晾在那兒,萬一這老小子回去越想越氣,真跟咱們魚死網破怎麼辦?”
“魚死網破?”
蘇雲癱在副駕駛座上,大衣敞開著,領帶被扯鬆了。
他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某種節奏,那是他在極度疲憊下讓大腦保持咿D的習慣。
“杖澹阋涀 T谏鈭錾希瑥膩頉]有魚死網破。只有利弊權衡。”
蘇雲睜開眼,眼底佈滿了紅血絲,但眼神卻清醒得可怕。
“史密斯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怕的不是被羞辱,而是‘踏空’。如果他走了,NEC就會補位,惠普就會補位。他在中國深耕了三年的業績就會變成別人的嫁衣。這個險,他冒不起。”
“那咱們現在……”
“現在,咱們得幫他一把。”
蘇雲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窗外路過的電報大樓,那巨大的鐘面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幫他下定決心。”
“停車。”
……
路邊的公用電話亭。
夜風很硬,刮在臉上生疼。
李杖骞o了皮夾克,按照蘇雲的吩咐,掏出了那個記得密密麻麻的小電話本。
“第一個,打給《北京晚報》的老劉。”蘇雲靠在亭子邊點菸,低聲指揮,“語氣要急,要神神秘秘的,就像是你偷聽到了什麼國家機密。”
李杖逍念I神會,清了清嗓子,撥通了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