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可以,我過去好好談,別的不說,褚冠梁是想要的。”黃強民早就把相關鏈條都想透了。
一會兒,就有警員帶着一箱子的物證過來了。
黃強民則是陷在人羣中,跟老頭、局長等人聊的熱火朝天。
江遠展開現有的證物,迅速查看起來。
當地警察只做了最基本的現場勘查,得到的主要是天台和地面的照片,法醫也只做了屍體的屍表檢查,並未給出多少有力的結論,只以描述爲主。
江遠倒也不需要前面的人給出結論,自己就拿着照片迅速翻閱了一遍。
高墜是自殺抑或他殺,這樣的案子,對法醫來說,屬於是死因調查中的難點和重點了,與上吊是自殺抑或他殺的案子類似,都屬於經久不衰的類型。
不過,就像是動量守恆是高中物理的難點與重點,作文是高中語文的難點與重點,高考的時候照樣難住那麼多人一樣,單純的高墜類屍體,要以法醫的手段來判斷是自殺他殺,並不是很容易。
事實上,以難度來做標準的話,高墜是自殺或他殺的判斷,要比上吊是自殺或他殺的判斷困難許多。
因爲兇手要製造上吊自殺的假象,他要麼先以扼殺或捂死等方式殺人,再將死者的屍體擺弄成上吊的樣子,要麼,就得強行將受害人在活着的時候,吊上繩索,這些過程,只要受害人反抗,就很容易造成痕跡,而要是下藥的話,又容易在毒理上顯現出來。
總得來說,上吊自殺和上吊他殺,是兩個過程。
高墜則無論自殺還是他殺,都是一個過程。
單純看屍體,就不太能看得出來了,更別說屍體還未做解剖。
至於天台,足跡則格外混亂。此處平日裏也是有人上去抽菸的,加上打掃的頻率較低,因此留下了大量的足跡。
乍看過去,除了死者的足跡確實有踩在天台的邊緣以外,並沒有太多的線索了。
江遠這時將本地警察拍下來的天台邊緣的足跡看了再看,最後乾脆用起了臨時+1的技能,確定以後,再招手喊過申耀偉。
“江隊?”申耀偉躍躍欲試,有種隨時準備從天台上跳下去的衝動。
“你跟黃政委說,別讓其他人聽到了,就說死者確定是他殺。”江遠說着起身。
申耀偉的眉毛一跳:“要不要說理由的?”
“黃政委不一定會問,問的話,你就說通過足跡看出來的,天台邊的受害人的足跡虛而不實,受力不均,也不符合自我站立的特徵,更像是被人按住做出來的。”江遠說完就往停車場走。
幾個人站在這裏已經足夠久了,至於交涉的問題,江遠相信,黃強民拿到這條信息,絕對能夠充分的使用起來。
第1296章 選擇
黑色的勞斯萊斯,輕盈的駛入一條繁華的小巷,停在一扇影壁前。
司機小跑着從前座下來,一把拽來後座的對開式車門,以使得後排的黃強民咧着大牙,優雅的下車。
“使不得,使不得。”黃強民拍着隨後下來的老頭的手,連聲道:“這個車不適合我們,不合適。”
“我反而覺得太適合了,你們辦案那麼辛苦,這個車的座椅要軟一點,躺着睡比較舒服。而且您看,江神的腿那麼長,他坐普通車都不舒服的,就要坐加長的勞斯萊斯才合適。”老頭哈桑昧心的讚美着,像是喝康復新液治療口腔潰瘍的病人一樣,只說美洲雙馬尾有多美。
黃強民強忍着內心的滿意,摸摸勞斯萊斯的門邊,嘆口氣:“還是算了,讓人拍下來傳回國,指不定就是一場風波,我們最好還是坐國產車,或者就坐大馬警局現有的車輛就行了。”
“那怎麼行。”
“可以的,中國人坐中國車,這個也是合適的。”
“那我想想辦法。”老頭見黃強民不是真的客氣,這才停了下來。
江遠這時從後面的加長版勞斯萊斯下車,來到黃強民身邊。
“走走走,咱們進去再說。”黃強民立馬拉起江遠,並不給老頭說話的機會。
這傢伙的身份過於複雜,黃強民是不想讓江遠跟他有太多的接觸的。
老頭哈桑其實也知道黃強民的想法,或者說,之前的激烈衝突,黃強民已經用直白的語言表達過了,老頭現在依舊跟着,只是倚老賣老、死乞白賴的纏着調查組罷了。
這要是在國內,自然是不允許的,但在大馬,這是本地警局的價值觀問題。
不過,哈桑也是儘可能的順着黃強民和江遠等人,除了隨同觀察,極少囉嗦和發表意見,只能說不是太討厭。
腥苏f着話溶入影壁,就見裏面的大堂,早已有兩排侍者整齊的站着,中間幾桌火鍋已經準備好了。
“各位,咱們邊喫邊聊……”哈桑客氣的招呼着江遠等人,道:“這個火鍋的桌子,我都是昨天讓人從重慶哌^來的,鍋底、食材、調料也都是一起用飛機哌^來的,還有後廚和服務員,也都是我向當地的合作伙伴借來的……”
說話間,就有侍者上前開火,讓火鍋全都煮了起來。
繁複花紋的豪華大廳裏,來自某個山城火鍋店的全套火鍋器具,茫然無措的煥發起了第二春。
“坐吧。”黃強民說着,拉着江遠跟幾名本地高層坐在了一起。
老頭哈桑連忙上前,先幫江遠等人弄調料,再就着火鍋,準備慢慢聊向案情。
江遠聽着黃強民跟幾人客套,先是喫了幾口,墊吧墊吧,讓自己的中國胃積蓄了一些力氣後,再看看黃強民,按照計劃道:“案子其實不復雜,死因基本明確,應該是他殺無疑。
跟前幾桌人都正襟危坐的聽着江遠說話,任由火鍋咕嘟咕嘟。
同樣的話,江遠之前分別給幾波人都說過,但現在統一說明,就有形成共識的意義在。就偵辦案件來說,這就相當於是一次不正式的案情分析會,闡明理由,並最終明確偵辦的方向。
若有異見,此時也是一個合適的提出的時間。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此前都是完成了小會的,所以,真正要看的就是老頭哈桑和他帶來的幾名本地高層了。
幾個人迅速的交換了眼神,其中兩人還交頭接耳了10秒鐘,接着,坐在中間的人就道:“不用解剖嗎?”
“經過解剖當然更好,也會更準確,解剖是金標準。”江遠先發表意見,待幾人表情微變,以爲要有反覆的時候,再道:“現在來看,昨天晚上做的MSCT平掃、三維重建和 MRI掃描,起碼能夠明確死者的死因,並帶來一些線索。”
MSCT是多層CT,也是現在臨牀上常用的CT類型了,MRI掃描就是核磁共振,同樣是普通人看病經常會用的儀器。
不解剖的屍檢,主要就是利用這些影像儀器來做判斷,也有一些解剖所沒有的優勢,比如下頜之類的部位,解剖的時候沒有理由一般是不做的,因爲做了以後很難看,許多家屬都難以接受,但做影像的話就很全面。
但另一方面,哪怕是手術醫療中,打開了進行目視操作,依舊是最準確的查看方式,所謂“手術探查”是也。
哈桑明顯鬆了一口氣,接着,表情開始變得沉重,還得陪着小心,道:“您請說。”
江遠放下筷子,當場掏出隨身的筆記本,道:“我不說那麼細緻,單說我判斷的線索,死者的左肩,右胸外側都有皮膚擦傷,左肩胛下面還有皮膚挫傷,面積有10*4左右,比較大的面積了,單純用高墜來解釋,不能說無法解釋,略勉強。”
“頭皮損傷,各個位置的骨折,暫且不提,我注意到胸椎骨折,發生在T11的位置,該部位的骨折因爲不是直接暴力導致的,加上背部的皮膚未見損傷,很容易被認爲是衝擊力的間接損傷,但在我看來,這個部位的傷害,更像是挾制並掙扎導致的。”
江遠說着,直接起身,拉過申耀偉,單手環繞,夾着他的胸,將他給提了起來。
江遠要比申耀偉高一個頭都不止,左臂的臂展足以從他的左胸環繞到右胸。
江遠比劃着道:“這裏施力,如果足夠強壯,加上死者較爲瘦弱的因素,在凌空的狀態下,是有可能造成骨折的。而且,從骨折的方向來看,力量不是來自於下方,來自於側方,所以,我更傾向於是人爲造成的,而非高墜導致的。”
江遠接着示意王傳星拿出CT平片來,道:“從這個剖面,可以直接觀察到椎體內骨折形態和走向分佈,這一點倒是解剖中也比較難做到的。”
非常專業的說明,哈桑本人自然是聽不懂的,但他帶的有專業人士,幾名本地的高層,也需要這些專業的說明以做確定。
“您會就此撰寫屍檢報告並簽字嗎?”哈桑帶來的一人發生詢問。
“可以。”江遠沒什麼猶豫的。
比起足跡證據,他本人也是需要這份法醫證據的。
哈桑帶來的專家,又問了幾個滐@的問題,接着就向哈桑點點頭。
江遠卻沒有等哈桑等人再做決定,直接道:“現在說說怎麼查的問題吧。”
江遠說完,將筆記本塞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並開始涮肉。
沾滿了香油的牛肉,飽滿的汁水迸射而出。
哈桑等人重新端正坐好,也都拿起筷子裝樣子。
江遠使勁嚼了幾口牛肉,再嚥進去,呼了一口氣,道:“我看了現場的照片,也去現場用勘查燈掃過了,天台上,特別是天台邊緣,都只有死者的足跡,以及樓內兩個人的足跡,樓內兩個人的足跡與死者的足跡的時間不相符,足跡位置也不重疊,應該是之前抽菸留下的。”
江遠:“再仔細分析天台的其他痕跡後,我認爲,兇手人數不明,但應該戴了腳套。”
“腳套?”哈桑等人都有點不明白的樣子。
王傳星在旁邊開了個圖片給他們看。
江遠沒有多做解釋,卻是跳過這個話題,道:“接下來,就有幾個調查方向,看你們希望是怎麼查,再看邭庠觞N樣了。第一,從死者的關係人查起;第二,從死者的利益關係查起;第三,從死者的行止查起……你們會選哪個?”
這樣的話,他在國內是不可能說的,哪怕是作爲客軍也不合適,但在國外,又是面對權貴人士,反而沒什麼特別的顧忌。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哪個調查方向,都是需要被調查人員的協作,如果不能溝通,協作不能達成的話,這個案子,就只能到此爲止,交給大馬警方去辦了。
單就需求來說,江遠明確了死者是他殺,也算是完成了哈桑的第一小問,值得他的火鍋和勞斯萊斯,外帶褚冠梁前期的代持了。
哈桑等人聽了,也是絲毫不覺得有問題,當場用眼神交流起來。
“我們在國內,都是幾條線索一起進行的,有時候還不定能查出兇手來……”江遠又追加了一句,接着就認真喫起了火鍋,
第1297章 行止
“如果要從……從他的行止查起,怎麼做?”老頭哈桑在跟其他幾個人商量許久以後,試探着向江遠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完全在江遠的意料之中。
這其實也是他留給老頭的唯一的路徑,也是己方既定的調查方向。
人際關係和利益關係過於複雜了,老頭肯定是能不選就不選的。而對江遠等人來說,在異國他鄉調查一名政治和宗教界人士子女的人際關係和利益關係,顯然也是不可行的。
或者說,真要能通過人際關係和利益關係能調查出結果來,也等不到現在。大馬警方多的是辦法來從這兩個方面調查,並且,這兩個方向也不需要法醫的解剖結果。
道理是這樣,但要說到具體怎麼查,能不能查出來,就又變成一項具體而微的,困難工作了。
再好的戰略,也要有具體的人來做。越是宏大的戰略,就越需要強大的個體來支撐。這就好像科研鏈條中的科學家,醫療鏈條中的醫生,特工中的柯南。
老頭哈桑期待的看着江遠,希望能從“江神”的口中,聽到穩穩的回答。
“我試試看吧。”江遠並不回應老頭的期待,只按照自己的想法,道:“警方會先立案,接着會根據受害人的手機信號,估計一個他大略的行經路線,這一步,我估計警方私下裏已經進行過了,大概率是沒下文的。”
“確實做過了,到一個市場後,手機就關機了。”鍾仁龍剛纔一直在做翻譯,此時纔開腔,也是打個配合。
“那怎麼辦?”哈桑脫口而出。
“沿途大規模的尋找攝像頭,沿街發放傳單,尋找目擊證人。”江遠說的這些都是最常用的尋人手段,不管是尋找兇手、目擊證人還是受害人,皆是如此。
不過,這個動作一旦做出來,規模起來了,社會的聲音也就起來了。
哈桑緩緩點頭,還在猶豫要不要增加一點限制條件。
這時候,江遠就道:“雖然聲勢浩大,但我估計這招的效果不會很好,除非邭獗铮袀�厲害的目擊證人,否則,只要兇手足夠小心,就能避免90%的視線。從兇手使用腳套來看,我認爲這一點是很可能的。”
“那……”
“10%的機會也不小了,我們破案,追的其實就是這種10%的機會。”
哈桑說不出話來,江遠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但符合邏輯。
如果有選擇的話,哈桑也許會選擇其他的路徑,但他其實是沒什麼選擇的。
“我能做什麼?”哈桑終於是走上了正確的路徑。事實上,作爲受害人家屬,他本來也做不了什麼。
他甚至都不確定自己的兒子是不是自己的身邊人所殺。
而像是哈桑這樣的家屬,對江遠等人來說,也並不稀罕。大馬警方搞不定是因爲不想搞定,對他們來說,哈桑的身份過於敏感,是誰都不願意沾邊的麻煩案件。
反而是江遠這樣的異國高手,纔是沒什麼顧及的。但也不是什麼異國高手都行,只有江遠這種已經證明自己的,能夠以異國人的身份,調動大馬警方力量的,纔有偵辦此類案件的基礎。
哈桑或者是自己,或者是能得到身邊人的提醒,深知這其中的微妙,才顯得如此乖巧。而這一抹乖巧,也是大馬警方費盡心思操弄權勢也得不到的。
江遠則是毫不猶豫的提要求,道:“需要你做的不多。我們要你兒子的詳細的資料,要查看你兒子的手機和電腦,還有你兒子身邊的人配合做完整的筆錄……”
江遠說的都是哈桑內心不太願意接受的,但是,經過本地警局的一番拉扯,再經過江遠的一陣說明,哈桑內心的不願意,也只能讓位爲報仇雪恨的衝動了。
“我明白了,我會讓人配合的。”哈桑艱難的回答。
坐在他旁邊的人不安的扭動兩下,忙道:“哈桑,齊科裏的手機裏,還有你們家族內部聊天的內容,他也參見過一些我們內部的會議,還有他的賬戶……”
“我找幾個人配合你們調查如何?”哈桑轉換思路。
江遠看向柳景輝。
兩人用眼神快速的做了交流後,由柳景輝開口道:“可以先試試。”
試試不行的話,再由江遠開口否定就是了,這個思路大家也都想得到,但大家都覺得不錯。核心還是雙方都想把這個案子辦下來。
話說到這裏,就是純粹的火鍋局了。
哈桑陪着說了會好聽的,腥藙t是快速的涮飽了自己,然後告辭離開。
門口,一輛紅旗一輛比亞迪已是等在了那裏。
“我跟朋友借的,你們隨便開,撞壞了也沒關係的,有什麼問題都交給我來處理。”哈桑是以介紹的語氣來說的。
黃強民嘖嘖兩聲,跟哈桑握手:“有心了,感謝感謝……”
稍稍客套一番,腥嗽俑髯陨宪嚕趦奢v警用摩托的開道下,迅速的返回大馬警局。
還是熟悉的會議室,除此以外,整層樓都被清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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