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章

作者:志鸟村

  《國民法醫》作者: 志鳥村

  文案:

  屍體:請問你禮貌嗎?

  標籤:技術流 輕鬆

第1章 十七叔

  窗前有一盆綠蘿,葉片肥大,精神飽滿。

  綠蘿前有兩張老舊辦公桌拼在一起。中間堆着好多書,還有一臺很有年代感的臺式機,機身背後貼了一張海爾兄弟的貼紙。

  桌子角落有把半禿的掃帚,還有個裂開一條縫的簸箕。

  早晨,陽光明媚,照的綠蘿越發的綠意盎然。

  江遠到了辦公室,拉開椅子,坐下,開機,等待電腦打開的時候,給自己倒水,順便倒了一點給綠蘿。

  桌面的灰塵拍打了一下,收拾完,電腦也就開了。

  他習慣性的咳嗽兩聲,打開了一個小說頁面,昨天看到403章了,今天可以繼續。

  江遠是寧臺縣新來的法醫。

  身材高大,長相干淨。

  稍微有點閒。

  他想象中的法醫是穿着白大褂,重案出擊,哪裏有案子,哪裏就有他。

  實際上……

  江遠來報道半個月了,小說看了十幾本,又給三四個案子打了下手,屍體卻是一具都沒見着。

  他打開小說繼續看,法醫室裏就他和師父兩個人,師父快退休了,經常是踩着點來上班的,來了也不管他做什麼。反正,沒有屍體的時候,法醫就只是一具基本勞動力罷了。

  ……

  “砰!”門被撞開。

  來人看到電腦前坐着的斯斯文文的江遠,再努力的看了看:“老吳沒來?”

  “劉隊。我師父應該還在路上。”江遠抬了一下頭,給回了一句。

  劉隊長是刑警大隊二中隊的隊長,他掃視了一眼小小的辦公室,掏出手機打電話的同時,道:“那你先跟我來,有屍體!”

  江遠驚喜又驚悚的站了起來。

  開始了,他的職業生涯開啓了。

  果然,這時候,他眼前跳出來一個屏幕:

  檢測到宿主即將擁有第一具屍體,發佈任務:做一次全面的屍檢,協助偵破案件。

  江遠故作淡定,跟着劉隊長出門。

  是的,他有一個法醫系統,自醫科大學畢業,考公回到家鄉寧臺縣,他就看到了這個系統。

  然而,上班了半個月,系統完全沒有動靜,說要等屍體,着實令人焦躁。

  要不是他江遠是個守法公民,他都想自己現做一具了。

  縣一中。東門五十米巷子口。

  先來的民警已經拉好了警戒帶,還有一隻帳篷搭在中間,遮蓋住了外界的視線,很正規的樣子。

  “小江,你先做一點外圍工作,你師父再一刻鐘能到。”劉隊長還不是太放心江遠,先是叮囑了一聲。

  江遠應了,將隨身攜帶的勘察箱和白布放在角落裏,輕輕的喘了兩口氣。

  再看向帳篷內。

  裏面躺着的,是一名身形肥胖,多肉厚肚的男子,腳上穿着一雙紅蜻蜓,格子襯衫的扣子被扯掉了幾顆,肚皮白白的露在外頭。

  渾身上下看不到一個傷口,居然就死了,果然是神祕大案。

  江遠再往前走了一步,這才注意到死者脖子歪着,露出一個血肉模糊的洞,以及,非常熟悉的面容……

  江遠不由驚訝的喊出了聲:“十七叔?”

第2章 老福爾摩斯

  屍體沒回答江遠,但這並不妨礙江遠的判斷。

  十七叔是父親的遠房堂弟,平時見面的機會並不多,但逢年過節,總能遇上,加上他出械捏w型,江遠自問沒有認錯。

  一時間,江遠的情緒有些波動。

  緊接着,江遠又不由的想起父親勸說自己回老家考公時說的話:“老家到處都有親戚熟人,做什麼事都方便,回老家比在大城市舒服多了。”

  果然,父親沒有說錯,哪怕自己做的是法醫,也能遇到親戚熟人的屍體。

  ……

  相隔不久,老法醫吳軍抵達了現場。

  他穿了件白大褂,肚子微隆,像是名坐辦公室的老幹部似的,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再仰頭瞅了眼江遠,笑笑道:“小江先到了,去把勘查箱拿過來吧?”

  “帶來了。”江遠積極的不行,早就從勘察車裏,將一隻大黑箱子提溜了過來,厚厚重重的很有質感的樣子。

  打開來,就見上蓋規規整整的掛着鉗子、鑷子、骨鋸、骨鑿、骨錘,骨剪等物,下蓋卻是胡亂的分成三個區域,亂糟糟的有棉花有紗布,有注射器有捲尺,有不鏽鋼餐盒,有毛巾……

  “多取幾個口罩,給大家都發上。人手一隻。”吳軍自己拿了一個戴好,看着江遠給現場的民警都發了口罩,才考校式的問:“知道爲啥第一件事,是給大家發口罩?”

  江遠道:“起防護作用,也避免污染現場。”

  “這是書本上的理由。”吳軍給已經戴了兩層手套的右手,又戴上第三隻手套,且道:“讓你給每個人發口罩的另一個原因,是爲了遮蓋表情。”

  江遠一愣。

  吳軍繼續道:“做警察的,做法醫的,都是見多了屍體的。有的人,尤其是你們年輕人,說話說着說着,表情就控制不住了,萬一有人笑出來,再遇到媒體或者羣信恼眨@就很麻煩了。所以,我的勘探箱子裏,帶最多的永遠是口罩。來現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戴上了再說話。”

  江遠恍然。

  吳軍這時候才俯身做起了現場勘察。

  江遠也學着多套了兩層手套,再道:“師父,這個人……屍體,我認識。”

  “哦?怎麼說。”正在觀察屍體位置的吳軍看向了江遠。

  “看着像我十七叔。”江遠呼了一口氣。

  吳軍沉默兩秒,問:“有把握嗎?”

  “雙下巴,大肚子,大鼻子,旁邊有大痣……應該是十七叔了。”江遠略保守的形容了一下。

  “節哀順變。說說你十七叔的情況吧。”吳軍再次低頭,道:“溫度計。”

  江遠的目光移開,從勘察箱裏取了溫度計給吳軍,再開口道:“我十七叔今年應該是50歲,是我二爺爺的小兒子。屬豬。他家很早搬到縣一中家屬院了,在跟前開了一家小餐館,有車。愛抽菸,有一些債務糾紛……”

  吳軍一邊聽一邊做檢查,並讓江遠做記錄,接着又要了穿刺針和注射器,抽了血尿備用。

  不一會兒,刑警大隊長也趕了過來,緊接着,就是縣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和局長,亦是匆匆而來。

  “法醫這邊有什麼結論?”局長親自詢問,身後跟着副局長,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黃強民,以及包括劉隊長在內的幾名刑警大隊的中隊長。

  命案是刑事案件中最受重視的,尤其是新發生的命案,配置以行政級別來計算,得是普通案件的上百倍。

  最近些年,命案的發生率明顯呈下降趨勢,但對警方來說,重視程度則是直線上升。

  吳軍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挺了挺肚子,道:“致死原因,初步估計,是銳器插入後頸造成的顱腦損傷,目前沒有發現其他的傷口。具體情況要回去剖開了看一下。”

  局長“恩”了一聲,自己也觀察着現場。

  吳軍繼續道:“屍體有搬叩暮圹E,地面上的血跡也很少,所以,死者應該是被拋屍在了這邊……”

  “很有可能是激情殺人後拋屍了。”大隊長黃強民等吳軍說的差不多了,給出了一句判斷。

  局長緩緩點頭,看看兩邊正在拍照和提取血跡和痕跡的民警,問:“關於被害人,現在有什麼情報?”

  “死者今年50歲,屬豬。”吳軍語氣依舊的報告。

  局長等人的目光不由再次集中在了法醫身上。

  吳軍平靜的看看腥耍溃骸八勒呒易】h一中家屬院,開了一家小餐館,有車,愛抽菸,有一些債務糾紛。”

  正在彎腰看傷口的劉隊長,不由自主的直起身來,訝然的看向吳軍:“老吳,可以啊,這都能推理出來,老福爾摩斯啊。不過,開飯店和愛抽菸,是因爲手指上有油煙和煙漬?債務糾紛怎麼看出來的?”

  吳軍笑而不語,很享受的樣子。

第3章 開三腔

  殯儀館。

  靈車將屍體拉到,一溜煙的就跑了,留下一具重甸甸的屍體擺在手推車上。

  “做法醫,就要從搬屍體開始。”吳軍揹着手,臉上繃不住的掛着笑容,道:“你這個身板,真適合搬屍體。”

  他那些在大城市的同學,早二十年就過上了搬屍自由的生活了,寧臺縣卻是個留不住人的地方,新招考的法醫來了又走了,走了又來,一年到頭,他也混不到幾次有人搬屍體的生活。邭庾钤愀獾臅r候,是新法醫在的時候沒屍體,走了以後,纔有屍體進來。

  江遠推着車,好奇的問道:“縣局沒有解剖室嗎?就那種光打起來發白的……”

  “像電視劇裏那種?”吳軍搖搖頭,道:“有錢的城市能弄得起,咱們這樣的小縣城就不要想了。咱們搞屍檢,不單單要解剖室,還需要冰棺之類的設備存放屍體吧,稍微講究點,這些換氣設備,洗浴間,都得維護管理。不如租殯儀館的,縣局再出個十幾萬,幾十萬的,把解剖室弄弄好,就行了。”

  “取證之類的會不方便吧。”

  “一般就是抽點血,弄點胃容物,就這麼大的縣城,遠能遠到哪裏去,好停車更重要。”吳軍說着一笑,道:“反正屍體都不挑的。”

  江遠低頭看看自己十七叔,心道,十七叔過年的時候來家裏,似乎是有些挑剔的。當然,現在估計是沒興趣耍性格了。

  “你以後再過來的時候,記着兜裏揣包煙,偶爾買點糕點之類的,搞搞關係。跟殯儀館的人處好了,做事也方便。”吳軍走在旁邊,摁了電梯,低聲教了江遠一句:“殯儀館也是職場。”

  江遠笑了笑,說:“好。”

  寧臺縣殯儀館將解剖室設在了地下室。

  好在有電梯上下,還算是方便,只是幽暗走廊裏閃爍的紅色消防燈有點滲人。

  房間內倒是光線充足,大瓷磚的地面,小瓷磚的牆面,正中是一張不鏽鋼的解屍臺,進門左手邊則是一個盥洗池,以及長長一排的不鏽鋼櫃體,不仔細看,還以爲是普通人家的廚房裝修。

  這時候,吳軍上前幫忙,將手推車推到了解屍臺旁,用腳踩着,將手推車的檯面升高,與解屍臺並起,再將屍體緩緩的倒到解屍臺上,方道“你去看看家屬來了沒有,來了的話,就喊人過來,解剖了。”

  江遠應了一聲,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十七叔。

  膘肥體壯的十七叔,如今仰躺在不鏽鋼檯面上,肚皮高高隆起,白白的亮着,在燈光的照耀下,還能看到豎起來的細毛,一時間讓江遠有些瘮得慌,更多的,則是不適的心慌。

  “電話在門邊。”吳軍淡淡的提醒了江遠一聲,沒多說話。

  江遠挪開了眼神,走到門邊,拿起固定電話,打了出去。

  在國內,屍體解剖是需要通知近親到場並簽字的,而在具體實踐中,來的往往是姐夫、姑父或者女婿這樣的非血緣親屬,偶爾來的是直系親屬的,通常需要多準備一個垃圾桶。

  不一會兒,有人被領了進來,茫然且畏懼的看着周圍的一切。

  “姑父。”江遠認出了人,算起來,他是十七叔的妹夫,也就是他十九姑的老公,兩人應當在前兩年祭宗祠的時候見過面。

  “江遠啊!”姑父見到江遠,卻是分外的親切,用飽含情緒的目光,隔着大舅哥的屍體,望着江遠:“你十七叔走的急,還好你是驗屍官,給他做漂亮些……”

  “我們開始了。”吳軍打斷兩人聊天,給江遠塞了一套全身式的手術服,讓他套在衣服外面,再一把掀掉了屍體上的白布,問:“確認一下,是江建成本人吧?”

  姑父乾嘔了一聲,才道:“應該是。”

  “籤個字。身份證號也寫上。”吳軍看着家屬落筆,再收好文件,然後看向江遠,問:“不是每個人都敢給認識的人做屍檢的,你要是不願意做,也正常。”

  “我可以。”江遠進來前,就已經做過心理建設了。現在的他,內心有各種情緒的混雜,但並不想簡單的一退了之。

  吳軍再確認一次,點頭道:“你先來。”

  他也想看看江遠的能力,如果江遠做不下去了,或者出紕漏了,他也好給他上上課。前面來的那些個新人法醫,吳軍都是這麼教育過來的。

  江遠的表情嚴肅,略顯緊張和遲疑。

  對於屍檢,江遠本身的經驗是不多,但在學校裏的少數幾次實踐,他的表現都得到了教授的讚賞,被稱做“極有天賦”。

  如果今次不是十七叔的屍體,他或許會更鎮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