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毋智夙本來都以爲要再出血了,見黃強民真的要做體面人,心下一喜,連忙看向江遠,問:“怎麼樣?那個鈍器傷?”
江遠點了一下照片,贊同道:“確實是個錘子造成的。不過,死者的骨髓中有硅藻,所以應該是被錘子擊打而未死,最終溺亡的。錘子沒有找到是嗎?”
“沒有。這個錘子的形態過於普通了。我們當時的調查方向主要是死者身上纏繞的衣物,特別是一顆紐扣,我們追查到了下面的裁縫店了,但還是沒結果。”毋智夙並不是直接負責人,說起來依舊有點遺憾,說明確實是非常關注此案了。
可惜,重視有利於辦案,可並不絕對。
江遠點點頭,將照片和卷宗往旁邊一推,道:“那就還是先依照硅藻來調查。屍體落水點位於寧臺縣上游的范家村,你們有印象嗎?”
毋智夙認真的思考後,緩緩搖頭,道:“我沒印象了,稍等,我給一大隊的張焱打個電話,他今天出外勤,早知道是這個案子的話,我就把人喊過來了。”
他說着就拿出手機來打電話。
電話接通,毋智夙聽着張焱和江遠說了一陣,才突然醒悟過來:“等等,你們都確定死者的落水點了?”
江遠點頭:“因爲比中了,在數據庫裏查一下,就知道相同的硅藻羣落是哪裏的了,也就因此確定了死者的落水點了。”
“好好好……”毋智夙對江遠還是和顏悅色的,轉頭看向黃強民,眼神中露着殺氣:“這個硅藻的活,不是就幹完了?”
“體面人!”黃強民提醒毋智夙。
毋智夙氣的手指黃強民:“你老……”
“老毋,有了落水點,就能破案嗎?”黃強民把毋智夙的手給掰了下來。
毋智夙果然遲疑了。
確實,你知道人在哪裏落水的,固然是多了線索,但也不見得就能破案。
黃強民輕聲道:“我們江遠是一路到底的。咱們現在知道落水點,那就找落水點附近的線索,如果能確定死者的身份最好,實在不行,我們江遠還有一手法醫人類學,再不濟,還有顱骨復原術,到時候直接復原死者生前的面容,面部識別或者散傳單都行,這都不止雙保險三保險了,你買保險不要錢的嗎?這個保險你不想要的嗎?”
“唔……”毋智夙承認,自己被說服了,只吶吶的道:“那直接顱骨復原術好了。”
“三個月。”黃強民看一眼毋智夙,淡淡的道:“全這麼搞,臺河工作小組一年破不了四個案子。”
毋智夙咳咳兩聲:“那不管後續怎麼樣,咱們就還是按照之前的。”
“嗯。”黃強民點點頭,遞了一支菸給毋智夙。
毋智夙接過,掏出火機,先給黃強民點了。
另一邊,王傳星將新蒐集的資料分發給積案專班腥耍涣t人全都忙了起來。
毋智夙抽完一支菸,情緒徹底放鬆下來,再喝一口茶,就準備跟黃強民再好好聊聊。
這時候,唐佳拿起資料,道:“我這裏有一份范家村的村民的報警資料。老婆失蹤了5年,才報警,要求解除夫妻關係。按時間算的話,他老婆就是8年前失蹤的。”
“我看看!”毋智夙一下子激動了。
黃強民吸完了最後一口菸屁股,在後面輕聲道:“體面人!”
第1253章 審訊
低毋,低毋……
警車大聲的叫着,送來了兩車的羣小�
毋智夙在樓上看着,眉頭緊鎖,不確定接下來的場景,自己是否喜歡。
案件的偵破固然令人欣喜,但如果偵破的太過容易的話,就會顯得自己過於愚蠢——不僅僅是沒破案的緣故,還因爲黃強民的欺騙!
堂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被人騙算是怎麼一回事!要是被局長啥的騙了,那也就算了,竟然被一名前刑警大隊的大隊長給騙了,實在是……大大的狡猾!
毋智夙預期到了黃強民的狡猾,但他沒想到黃鱷魚是如此的狡猾……那麼,面對如此狡猾的傢伙,自己應該……
毋智夙一邊想,眉頭一邊就擰了起來……
“毋支,你要旁聽談話嗎?”黃強民腳步輕巧的走了過來,聲音小的像是一塊腐朽的老木頭從河中飄過似的。
“好啊,聽一聽也好。”毋智夙轉頭就是一個笑容,像是看到了班裏漂亮女生的少年,笑的過於緊張以至於有點假。
黃強民習以爲常的遞了支菸過去,再給兩人點起,然後邊走邊道:“江遠讓人把受害者的子女和幾個近親屬都給帶過來了,先問話看看。嫌疑人的話,讓在審訊室裏再坐一坐,不着急。”
“好。”這都是常規操作,毋智夙自然不會干涉。
兩人下到審訊中心,進入一間會議室裏,就見房間內有十幾個人,都衝着一張單向透明玻璃坐着。
單向玻璃的另一邊,是一間標準的談話室的模樣,裏面有沙發,有茶几,有茶杯和小零食,此時坐着被害人的女兒和兒子,以及負責談話的孟成標。
而在房內觀察者們的身後,另一張單向玻璃的另一邊,則是一間標準的審訊室,裏面有鐵窗,有鐵柵欄,有固定在地面上的審訊桌和審訊椅,以及最重要的全屋軟包。
“我去。”毋智夙給驚呆了:“你們縣裏都裝這種東西了?”
“哎,兄弟警局抬愛。”黃強民微笑。
毋智夙無言以對,就訛的唄。
“你們還裝了兩邊?一個房間觀察兩間房?”
“一個房間觀察就觀察一間房,那多浪費啊。老外的電視劇都是搞奢侈的。”黃強民先評價一番,再指指兩邊,道:“你看咱們這個,一邊的詢問室,一邊的審訊室,用哪邊的時候就看哪邊的,聲音也是麥克風出來的,平時都可以開關。中間不用的時候,兩邊也照常當普通的審訊室審訊。坐下看。”
說着,黃強民拉着毋智夙坐第一排。
後面還有三排。
是的,中國特色的單向透明玻璃審訊室,隔壁用來觀察的房間裏,是擺着四排座椅的,隨時可以將現場轉化成小講堂。
黃強民考慮的很全面,之後肯定會有各級領導來寧臺縣視察工作的。特別是一些重案要案,領導過來看,能看什麼?還有什麼比審訊環節,直接讓嫌疑人認罪更妥帖的?
你說嫌疑人爲什麼要認罪?如果你一定要這個安全感的話,我們可以等嫌疑人認罪了以後,再重新審一次。
毋智夙的腦海中,也一下子流淌過許多使用單向透明審訊室的好用法子,坐下之後,就忍不住左看右看的,像是40歲的中年男人,第一次走進商K的包廂……
“你這個包廂……呸,你這個房間裏還要隔音是吧?咱們說話對面都聽不到嗎?能擋多大的聲音?測過嗎?”毋智夙一連串的聲音。
黃強民笑了一下,想想道:“這麼說吧,你隨便罵人,對面都聽不到。”
“可以可以。”毋智夙連連點頭,遲疑片刻,再問:“貴嗎?”
“正廣局捐的……呸,對口支援的,估計有點浮動,我們最後談的是這個……”黃強民說着在毋智夙耳邊說了一句。
“不便宜啊!”毋智夙嘶的一聲,像是被咬了似的。
“看你怎麼想了,它對直接破案可能沒用,但咱們搞警隊建設,又不是隻破案。要說沒用,會議室也沒用,還不是要建那麼多。對了,還有這個……”黃強民遞了一支菸給毋智夙,再給點了起來。
“嘶……”毋智夙吸了一口煙,再看看光潔明亮的審訊室,不禁搖頭晃腦:“你別說,你真別說……”
“都來一根。”黃強民說着給身後的刑警們發煙,且笑道:“這不比窩在審訊室裏強。”
腥宋慕恿藷煟颊f政委好榜樣。
毋毋毋毋……
隔壁的詢問室裏,死者家屬哭了起來。
黃強民等人的表情一收,自然而然的安靜了下來。做刑警的都知道,這纔是戲肉的部分。
“我爸爸說,媽媽是跑掉了,就跟劉家的,四叔家的老婆一樣,是覺得太窮太苦了,去城裏找別的男人去了……我不相信,我說我媽媽不可能這麼走的……”死者的女兒已經是上大學的年紀了,此時哭的梨花帶雨,已然從沙發上哭落到了地上。
坐在對面的孟成標遞了一張乾淨手帕給女孩,再道:“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是我媽媽嗎?”女兒忽然抬頭,看着孟成標,認真的道:“你們確定是我媽媽嗎?”
“確定。DNA也做了,都是符合的。”孟成標輕輕點頭。
“媽媽……”女兒大聲嚎了出來。
“媽媽走之前,有沒有問過你們什麼話?有沒有說帶着你們一起走。”孟成標循循引導。
女兒使勁搖頭,旁邊的受害者的兒子也是忍不住哭出了聲。
“媽媽那天早上給我們做了飯的,等我們晚上回來的時候,媽媽就不在了。”兒子更是嚎啕大哭,他比姐姐還小兩歲,臉上還長滿了青春痘,又瘦又高,哭的極其難看。
詢問室裏哭聲一片,孟成標卻是表情鎮定。
他也不催促,哪怕明知道隔壁有人看着,也是靜靜等待着,到兩人的哭聲稍歇一些,立即追問道:“爸爸說媽媽跑了,那媽媽有沒有帶走什麼東西?衣服,錢?”
“爸爸說帶走了一包衣服。”姐姐小聲道。
“帶了幾件?是媽媽平時喜歡穿的衣服嗎?”孟成標接着問。
姐姐不答。
孟成標於是換了一個角度,問:“媽媽走的時候,有帶走首飾嗎?”
姐姐依舊沒回答,這時候,兒子猛的抬頭,問:“帶走怎麼樣?沒帶走怎麼樣?”
孟成標有意輕嘆了一聲,道:“如果是自行離開的話,通常會帶一些隨身的換洗衣物,當然,確實有些人走的時候頭腦發熱,隨便塞幾件衣服就走的。但如果決定一去不回的話,至少會帶着自己的首飾,外面用錢的地方很多,一點錢都不帶是走不了的。”
“我們也不知道家裏有多少錢。而且,家裏那時候就很窮,她也沒幾件值錢的首飾。”兒子爭辯着。
孟成標知道他沒說出來的意思,此時根本不打啞謎,直接道:“你媽媽如果想給家裏留點值錢的東西,假設她都決定離開了,還願意這樣做的話,她也許會留下金飾,但最起碼,會願意帶走不值錢的喜歡的首飾,因爲首飾很輕,更好攜帶。就比如說,你們有沒有送給媽媽一些頭繩之類的東西?”
姐姐抬頭,有些茫然的道:“我買過一個項鍊給她,是個紅色的鳥,她挺喜歡的……她也沒有帶走,我以爲……”
姐姐說着,坐在地上,抱膝大哭。
弟弟也是眼中含淚,不知道該說什麼。
孟成標這時候拿出一張紙,道:“這是法醫報告的一頁複印件,你們可以看到,死者在死前,有被錘子砸過,手部還有防衛傷……”
姐弟倆人目光呆滯的接過那張A4紙,眼睛有點失焦的看着上面的字。
“你們的媽媽是被謿⒌摹!泵铣蓸说吐暤溃骸八龥]有拋下你們,沒有要丟下你們的意思……你們認爲,兇手是誰?”
第1254章 范家村
詢問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孟成標將姐弟倆弄哭了之後,兩人互相說着說着,就開始說出這些年的懷疑。
“村裏雖然也有其他女人跑掉的,但多數是沒有孩子的女人,最起碼,沒有結婚十幾年還跑掉的。”
“離開的女人都是儘可能的帶多一些的錢離開的。還有的人會借錢以後跑掉。沒有金首飾都丟下的。”
“其他人離開的時候,或多或少的都會跟子女告別的,一聲不吭的跑掉的是沒有的。”
孟成標在此基礎上,開始詢問錘子的事,更多的是詢問兩人母親離開那幾天的情況。
母親離開的那幾天時間,對當時只有十幾歲的姐弟來說,是刻骨銘心的日子,在孟成標的引導下,兩人的回憶都變得清晰而具體起來
沒有人確定的將“父親”說出來,但詢問和回答,又都圍繞着他。
觀察室裏,黃強民等人一根根的抽着煙,都失去了聊天的興趣。
做刑警的時間久了,有些案子其實不用知情人說出來,都能猜得出七七八八,這就好像談戀愛結婚離婚的事,固然有些奇葩種能做出些特別的操作併火遍全網,但大部分時候,普通人的人生經歷就是那麼普通,普通到街頭大媽都嚼爛了的程度。
但是,即使大家能猜到這些案子和事情的走向,可真的確定了,還是讓人很是唏噓。
當然,更重要的是,如何給嫌疑人定罪的問題。
警方辦案是需要證據的。
就目前的情況,即使是嫌疑人招供,證據層面上都顯得過於單薄了。
江遠確定了死者的身份,並第一時間將懷疑的矛頭指向了死者的丈夫——妻子失蹤卻數年不報案,明明是受鈍器擊打而拋入河中的妻子,在其口中卻變成了拋夫棄子的女人,這些矛盾點,讓他像是頂着燈泡一樣明顯。
可所有這些證據都是間接證據。
犯罪現場是不確定的——江遠已經前往范家村去尋找了,但農村的房子和城市內的住宅是不太一樣的,城市裏攝像頭林立,活動場所多在室內,殺妻殺夫案往往集中在建築物裏,若是沒有重新裝修的話,應用魯米諾之類的試劑,能夠相對容易的在室內找到血跡等證據。
農村的生活方式不同,大家往往喜歡在室外活動,殺人在院子或野外的情況也很多,在室內噴一遍魯米諾,找不到血跡的話,其他地方的血跡基本也就沒希望找到了。
除此以外,時隔八年,兇器也大概率找不到了。
殺人動機可以有很多,但也沒有深刻到一定要殺人的矛盾,反而有不殺人的理由。
因此,孟成標詢問的目的,是試圖找到一名目擊證人或同案犯,最起碼,是找到一名知情人——范家村裏多的是同宗同族的親戚,又都住在一起,以孟成標的經驗來說,嫌疑人殺人後,很可能會找人商量,甚至找人幫忙,過後,也有可能會不小心說漏嘴之類的。
這裏面最容易發生的應該是說漏嘴,類似的情形太多了,“守口如瓶”這種事,其實是很困難的,尤其是有巨大的心理壓力的情況下。
孟成標在詢問室裏問着話,江遠帶着人,在范家村裏溜達。
范家村距離寧臺縣只有10多公里,村民往來方便,村裏住着的還有四五百人。江遠特意走了一遍河邊,是條村村通公路時期修建的單車道,車道也主要通往附近的鎮子,另有幾條支路是往鄰近村子的。
根據數據庫判斷的拋屍點,距離最近的車道按直線距離算,可能有三四十米,但路很不好走,是落差有10米左右的坡道,中間是各種雜木,高的也有兩層樓高,低矮的一米多的小細木也有。
江遠下車,順着人踩出來的小路走了一遍,很自然的,小路是蜿蜒崎嶇的,差不多是繞了一個S彎,再多一個轉角的樣子,才能抵達河邊,總得路線超過了100米,而且,中間有兩處的落差都超過了一米,同來的重裝刑警如牧志洋,需要抓着旁邊的樹幹纔好跳下去,否則很容易就軲轆軲轆的翻下去了。
“這沒辦法一個人搬屍體下來吧。”牧志洋走到河邊已是一頭的汗了。
上一篇:年代:道法通神,你说我迷信?
下一篇:重生印度当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