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城市裏其實也一樣,臨河的城區,每到夏日都要發佈各種警示,依舊攔不住事故頻發。
這些溺亡案裏,大部分或許是意外死亡,備不住是有命案存在的。。
在許多地市,只能依靠死者身邊的遺物來判斷死者身份的情況下,偵辦一起溺亡案的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有些經費足的城市,迫不得已會請些專家幫忙撈一撈,但也多有撈不出來的時候。還有一些案子,在沒有明確的他殺的痕跡的情況下,就有可能被判定爲非正常死亡,而非命案。
江遠之前已經給寧臺縣清過一波積案了,清河市的清了一部分,就刺激的市局推出了“積案攻堅年”。當然,“積案攻堅年”已經過完了,但如果江遠願意繼續清理積案,清河市局肯定是大力支持的。
不過,這一次,不管是江遠還是黃強民都沒敢大張旗鼓的喊出來。
畢竟只有20公里的硅藻數據庫,合用不合用的還是兩說,而以各個地市局刑警隊的作風,你只要敢喊出來清理臺河一線的溺亡案,當天就敢給你送來一堆的案子,到了那個時候,誰管你20公里的劃定範圍。
在這方面,警隊和軍隊都是一樣的,哪怕是黃強民自己,也是該耍性子的時候就耍性子,全按照規矩來辦事,那仗能打贏嗎?能不喫虧嗎?
江遠在飛機上已經看了一些案卷,此時又是一份案卷一份案卷的看過來,並在長桌上擺出了順序。
因爲涉及到硅藻數據庫,喬生莉順道跟在江遠身邊幫忙。
她原本還想幫着江遠劃分案子,可跟着看了一會,卻是有些不明白起來,忍不住問道:“這個劃分的標準是什麼?”
江遠也當了這麼久的刑警了,只笑了一下,卻沒回答喬生莉。
江遠在過來的路上就思考過,他現在首先要做的,還是測試數據庫的準確性。
不能搞一個大案子,結果數據庫有偏差,那就將整隊人給陷進去了。
可另一方面,積案既然成爲了積案,往往是有多種因素導致的。江遠就要將這些因素分解出來。
比如隔壁隆利縣的積案,就有可能是刑警隊長太笨導致的;再比如石庭縣的案子,就有可能是太窮導致的;長陽市的案子則有可能是人員複雜導致的……
除此以外,不熟悉的地方,沒去過的地方,也要往後稍稍,這樣纔好控制變量,也是降低自己的難度。
這是很自然的一種選擇,看似跟情緒有關,實際上是完全理智的決定。這也是爲什麼各地都積極跟江遠聯絡,也是因爲大家都明白麪對選擇的時候,人是怎麼做的。
另外,測試的是硅藻數據庫,總得有硅藻吧。
20公里的硅藻數據庫是寧臺上遊的,那就得是下游城市和本縣的溺亡案纔行。
這些自然不用給喬生莉解釋,事實上,她能閱讀的案卷的內容也少的可憐,只看了一會,就乖乖坐邊上等着了。
“選了這幾個案子,但能不能做,能做幾個不好說。”江遠看着黃強民回來了,就將整理出來的第一摞的案子交給了他,總共6例。
“都是老毋的案子?咱們自己的還有嗎?”黃強民說的是建江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毋智夙。放以前,他還比人家低一級,見面得叫毋支。
“寧臺這邊的河道流速快,不怎麼留人。之前又都清的差不多了。”江遠解釋道。
黃強民瞬間理解:“也是,我光想着有新東西了,忘了咱們積案都清光了。”
硅藻數據庫和公司企業的數據庫是一樣的,它是輔助的用途。對江遠來說,沒有硅藻數據庫的時候,他也可以用硅藻破案,沒有硅藻的時候,他也可以用法醫人類學乃至顱骨修復術來確認死者的身份。
當然,有了硅藻數據庫,起碼在確定入水地點這塊,效率是極快。
江遠再說明道:“建江的水系發達,溺亡案也比較多。從咱們縣流下去的屍體,如果不在主河道里的話,很多就留在建江了。我考慮,咱們先對比一下建江的積案,如果能在數據庫裏比中,那就可以直接開啓下一步了。不過,這6起案子要是都比不中,咱們最好也不戀戰。”
“明白,比不中就換地方。咱們這次就玩硅藻。”黃強民是刑警級的理解,掏出手機笑道:“你等會,我跟老毋好好聊聊。”
江遠起身給自己泡了杯茶,順便休息一下。
茶是從家裏帶來的,新春的綠茶,滾燙的開水毫無憐惜的澆下去,積案專班的辦公室裏,立即就飄起了茶香。
兩泡茶過,黃強民紅光滿面的返回來。
“老毋讓人把硅藻的標本取了送過來,他本人隨後就到。”黃強民坐下先喝一杯茶,稍緩口乾舌燥,再道:“這傢伙奸的很,這邊跟我討價還價着,那邊就把案件發給手下了,一點時間都不耽誤。”
江遠聽的不由笑了出來:“他這樣子,容易被您看穿了。”
“我知道他願意,他知道我知道他願意,我知道他欲拒還迎,他知道我知道他欲拒還迎,他依舊欲拒還迎,人不就是這麼回事。”黃強民說着唏噓起來。
第1251章 愁人
江遠這邊看了看資料,順便喝着綠茶,到一杯茶泡敗了,建江市的法醫溫柚川就推着兩個行李箱來了。
溫柚川跟江遠合作過好幾次了,跟江遠也算熟悉,到了現場,一邊打招呼,一邊就打開行李箱,開始一批批的取樣本。
紅色、褐色、褐色、黃色,還有綠色和黑色的樣本,被重新裝箱,擺在了桌面上。
溫柚川幹活的同時,道:“我們毋支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打好配合,伺候好您,我師弟現在辦公室裏還整理資料呢,您有需要就提,別給毋支說是我說的……”
江遠笑着搖搖頭,邊起身邊道:“其實應該我去建江市的,毋支太着急了。”
正常情況下,就應該是江遠過去查看樣本,但毋智夙根本沒給這個選項。
溫柚川無所謂的笑笑,道:“好不容易遇到你感興趣的案子了,毋支自然是希望把江遠積案專班留在建江的,放跑了,下次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用得上了。毋支上次還跟我們講,加入臺河工作小組是有成本的,又嫌棄我們做不好,又嫌棄工作小組不重視建江的工作。”
嘶嘶……
黃強民吸溜着綠茶,嘴脣與杯口發出過氣的聲音。
溫柚川看了一眼忙轉頭,心跳加速的道:“咱們從哪裏看起?”
“有骨髓標本的嗎?”江遠說的是骨髓中含有硅藻的。
照普通人的想法,可能覺得含有硅藻的標本是肺部的標本,自然的,死者若是溺死在水體內,肺組織是硅藻最先沉積的器官。但要說溺死詳嗟慕饦藴剩撬枥u是!
因爲骨髓是具有高度特異性的,只有生前的循環系統傳播可達,所以,在骨髓中發現了硅藻,就可以確定是溺死的,排除了死後棄屍等可能性。
當然,並不是說溺死的屍體骨髓中就一定有硅藻,但如果法醫對死亡原因有疑惑的話,截取長骨的骨髓是比較好的選擇。假如有的話。
同樣的,法醫要是沒有需求的話,也不見得就會取骨髓標本。
溫柚川在旁點點頭,道:“只有一個案子是取了骨髓標本並取到的。1011的浮屍案。8年前的案子了。”
“你經手的?”江遠看他熟練的找出標本和卷宗。
“是。我和另一名法醫一起做的。”溫柚川道:“屍體高度腐爛,發現的時候肌肉組織已經呈泥狀了,臟器都自融了。屍檢過程中,發現屍體的頭上有鈍器傷,手骨也有骨折,繼而立案。”
江遠緩緩點頭,估計臟器自融纔是他們做了骨髓硅藻的原因。
提取骨髓還是相對比較麻煩的。人的腿骨非常堅硬,用電動骨鋸都很難,尤其是腐敗的屍體,骨頭又滑又膩,固定都是一個大挑戰。整個過程非常的耗費力氣,一般的案子,沒有必要的情況下,法醫都不愛取這塊的標本。最麻煩的是,提取骨髓需要無菌操作,否則外面的硅藻污染了骨髓,這一通操作就全白費了。
“那比對一下。”江遠說着,拿着骨髓標本,就在顯微鏡下看了起來。
溫柚川則開始準備同案的其他標本,以及其他案件的標本。
他就是法醫,自然特別明白江遠的操作是什麼意思。
硅藻數據庫的應用,屬於是法醫植物學的一部分,分析辨認的方案也是相類似的。總得來說,河流等水系的硅藻圖譜長時間都是穩定的。不同地點的硅藻會有多種不同的品種和形態,這就讓任何一個地點的硅藻圖譜有了唯一性。
江遠現在對着標本里的硅藻進行比對,只要比中,大概率就是找到了落水點或拋屍點。
對溺亡案來說,這就是一個大突破了。
這裏面,骨髓標本100%是落水點。其他的內臟標本也能帶來類似的價值,比如肝腎、脾臟和心臟,都有可能因爲體循環,而出現硅藻。肺部的標本再弱之。
不過,找到落水點距離破案還有很長的距離要走的。溫柚川回憶着此前做過的溺亡案,暗自給自己做着心理建設。
這一類的案子,每每都是耗時良久,令人精疲力竭的,但做警察的,卻也無從選擇……
溫柚川一邊想,一邊也絲溜溜的喝着茶。
不長時間,江遠抬起頭來,招手要了卷宗,開始閱讀。
溫柚川的茶頓時不香了,湊近小聲問:“比中了嗎?”
“比中了。”江遠點點頭。
“咦,中了嗎?”溫柚川想象中的小歡呼,小慶祝都沒有,一時間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
“這個案子符合的,那就先做這個案子。1011浮屍案。”江遠用手點了點法醫報告的最終結論:右側長骨骨髓檢出完整硅藻,與水域樣本不一致。
“條件挺合適的,不用再挑了。”江遠說着解釋道:“骨髓標本里檢出了硅藻,說明是溺死的。與水域樣本不一致,說明發現屍體的地點不是死者落水的地點。當然,咱們現在知道具體的落水地點了……”
江遠說話間,旁邊的喬生莉,就將數據庫裏的地址打印出來,遞給了他。
“屍體落水點位於寧臺縣上游的范家村,查一下這邊有沒有命案或者失蹤人口。”江遠給王傳星等人下了命令,再轉頭看向溫柚川,道:“屍體還在嗎?”
“只留了骨頭。屍體腐爛的太嚴重了,留不住了。”溫柚川連忙解釋。
沒有偵破的命案,涉案的屍體留下來是最好的,哪怕二次屍檢的效果差,總比沒有好。
不過,高腐的屍體也確實很難留了,到了臟器自融的程度,融掉的可不止是心肝脾腎,胃腸道同樣結構模糊了,裏面的東西會溢出來——其實也不重要了,這時候的屍體的味道已極爲複雜,多點少點都不影響。
“電子版的照片放出來看看。”江遠再將王傳星喊過來,特意要了顱骨和手骨的照片看。
“黃政委,毋支來了。”下屬過來報告。
黃強民站了起來,目光看向江遠。
江遠自然而然的從懷中掏出了佩戴的雙色關二爺,並輕摸了一把。
黃強民心下大定。
按照兩人約定的暗號,這說明江遠有信心搞定本案,大約相當於拜一次關二爺的難度。
黃強民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出去。
毋智夙風風火火的走進門來,面帶微笑。
沒等他打招呼,黃強民先大喊道:“毋支,你家的案子,可是真的愁人啊!”
第1252章 體面人
“沒挑到合適的案子嗎?”毋智夙心下一驚。
他一路過來,就在考慮種種可能,這種可能是最糟糕的了。
好在黃強民輕輕搖頭,道:“也就是我們江遠了,愣是給你們的一個高腐案翻出來了,1011浮屍案,有印象嗎?”
“有,怎麼沒有!”毋智夙一下子高興起來,這可是積案的溺亡案,能蹭一個是一個。
別看江遠的臺河工作小組一天天的偵辦各種溺亡案,普通的警局真遇到此類案件的時候,全都是煩不勝煩的,否則又怎麼願意交錢給臺河工作小組。
毋智夙是建江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建江市是地級市,與清河市平級,比寧臺縣要高一級,可就算是地級市的刑警支隊,他組織一個專案組,三五個月也不見得就能偵破一起溺亡案。積案的溺亡案自然更不用說了,以往破獲這種,起步都是二等功。
然而,江遠這樣的專家是很難約的,也就是建江市在寧臺縣的隔壁,大家互有往來,毋智夙才感受了幾次江遠的氣息。
不過,也就是因爲感受過,就更加的欲罷不能了。
破案其實就是做題,案件就是一道道的數學題,大部分的題目都是選擇題,了不起有個填空題麻煩麻煩,普通的刑警支隊一年到頭,能做個簡答題,或者稍微難點的簡答題,就算是到頭了。
普通題目怎麼做都行,許多時候討論的其實是時間,討論的是費效比,是要以儘量少的投入儘快做完,對應警隊裏,就是普通案件要儘量少的人手,儘快完成即可,正確率有一定的要求,但總歸也不會太離譜。
而難題的核心就不是時間了,關鍵是要能完成。開個專案組什麼的,就相當於集體討論。可真正的難題,是集體討論都做不下來的,更難的積案命案,很可能是普通學校裏,連老師都完成不了的題目。
毋智夙見江遠選中的是1011浮屍案,立即敲着腦袋,道:“這個案子,我記得是一大隊負責的,後來又補充了十幾個人,屍體的狀態太糟糕了,但屍體隨身的口袋裏,有些遺物,我們就從遺物出發,想要找出買家,始終沒什麼結果……”
黃強民隨意的聽着,問:“重啓過嗎?”
“沒有。沒有新的線索,重啓不動了。”毋智夙說過,瞥一眼黃強民,道:“咱們商量好的事,你不能再臨時加價了,比中了什麼案子,就是什麼案子,都是體面人!”
“高腐案!”黃強民強調。
“腐爛就腐爛,哪個浮屍不腐爛的。而且,這個案子的傷口,我們當時還有一個判斷,那個……法醫你給說一下。”毋智夙趕緊進入案情討論,避免再跟黃強民說。
溫柚川趕緊上前,道:“我們當時在屍體的頭部,找到一個月牙形的鈍器傷,初步判斷兇器是一個錘子。”
他說着趕忙從卷宗中找照片。這種屬於是重要的圖像,都是打印出實體照片出來的。
黃強民趁着江遠看照片的時間,對毋智夙道:“一般腐爛就算了,這個高腐的案子,就算確定了投河地點,也很有難度的。”
“我明白我明白,但商量好的事不能變!體面人。”毋智夙伸手握住黃強民的手。
“8年了!”黃強民再強調。
毋智夙這時候反而遲疑了一下,道:“8年前的硅藻,還能對上現在的嗎?”
“能對上就能對上,對不上就對不上。這個不是跟DNA一個意思。”黃強民說過,轉頭喊江遠道:“你給毋支解釋一下?”
江遠“哦”的一聲,道:“水系裏,一般是有高動態區域和穩定區域,高動態水域就比如河口,排污口,這塊的硅藻結構更新的很快,數據庫通常一年左右就要更新了,我們目前也沒有做。穩定區域就比如緩流區、深潭之類的,沒有觸發性事件的話,十年八年也不一定會變化。但就像是黃政委說的,能比中,就證明尚未變化,未比中也不能排除就是了。”
毋智夙瞬間理解,連聲說“好”,道:“這個技術更新的好,那理論上,要是比中了,其實十幾年前的積案也行?”
“假設比中了,那就說明這十幾年間,落水區域的硅藻羣落沒有發生變化。不過,一般來說10年是個檻,因爲硅藻羣落的生態系統也就20年左右的穩定期,再加上人類活動的影響……可以考慮沉積物硅藻,但那就不屬於我們的數據庫範疇了……”江遠大略介紹了一下子。
“足夠了足夠了。”毋智夙其實也不考慮那麼遠的事,他只要確定能偵辦一起積案就很開心了。
黃強民笑盈盈的看向毋智夙,道:“高腐,8年,是吧?”
“體面人!”毋智夙重複。
“好吧好吧。商量好的事不能變!體面人!”黃強民跟他握手,並重復了一遍。
上一篇:年代:道法通神,你说我迷信?
下一篇:重生印度当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