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698章

作者:志鸟村

  豔情起殺心不是什麼稀罕的事。而且,現在已知的,就有兩名公寓內的住戶與瑪蒂娜有私情,可以想見,她在整棟公寓內,一定是受歡迎且受嫉妒的一員。

  在這種環境下,殺手進入公寓,既有可能有幫兇,也有可能是利用了某個住戶的某種心理,還有可能是某個住戶意外的幫助——“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雖然不是很適合,但就警察來說,許多命案其實就是這麼發生的:周圍人有意無意的幫助和放縱,周圍人有意無意的冷漠和放任……

  因爲這幾天的事,阿維公寓內本身住的人就不多,警察清理起來,雖然發生了一些口角,但在阿維航空和使館人員的幫助下,還是很快完成了清空。

  江遠這時卻是從公寓小區外開始了勘察。

  當他這麼做的時候,不止是住戶,一些守在外面的記者都有點意識到了變化。

  此時會守在阿維公寓外的記者,有幾名中國記者,更多的是外國記者。

  有意班利來的記者,立即就衝過來,舉着話筒問:“請問,警方是否認爲,兇手是從外進入阿維公寓的。”

  對他們來說,自己人搞的謿ⅲ屯饷嫒烁愕闹殺,顯然是兩個概念。

  在場的警察自然不會回答記者的話,只是一味地將他們推遠一點。

  江遠之前就有繞着院牆走圈,但並沒有發現明顯的痕跡。

  這一次,他再繞着看了一圈,倒是發現了幾個點似是而非,卻也不能肯定。院牆過低,其本身的材質又不易留痕,這麼幾天的時間,京城的灰塵已經開始掩飾起痕跡了。

  江遠不得不花大力氣去仔細分辨這些點,一直看了許久才起身。

  “怎麼樣?”崔啓山迫不及待的詢問。

  “確實是攀爬點。”江遠點頭,再緩緩道:“證明確實有人通過攀爬進入……讓舉升機進場吧。”

  他要看公寓外牆的痕跡,自然需要貼着牆面觀察,這時候,就需要舉升機和吊車之類的東西來幫忙了。

  而之前沒有做這個項目,自然也是因爲動靜太大。不過,對已經建立的專案組來說,只要有確定的方向,動用點設備什麼的,就是小事了。

第1222章 無需動機

  滴滴……

  改裝的舉升機,一邊叫着,一邊將江遠舉高到6層樓的高度,以方便他觀察外牆。

  這要是在縣局或地級市,警局多半會借消防隊的消防車一用,但在京局這種有錢的警局,專業的舉升機也是有的。特點就是車體可以塗裝自己的皮膚。

  江遠被舉升機抬着,自頂樓開始往下緩降,旁邊則是崔啓山和蕭思陪着,順便幫忙。

  隨着舉升機“孜孜”不倦的發聲,旁邊的蕭思忍不住道:“爲什麼我們以前都是從上面吊繩下來的。”

  “因爲從市局借車太麻煩了。”崔啓山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再看看蕭思不爽的表情,道:“你要是不滿意,下次你去借就好了。”

  “他們掛我電話的。”蕭思撇撇嘴:“我要是有個大隊長的頭銜啥的,我早把車借來了。”

  崔啓山用使人高墜的目光盯着蕭思:“你意思,我這個大隊長是素位屍餐唄?”

  蕭思:“我也不是第一次這麼說了。當然,我用的詞可能沒您高級。”

  “你現在知道用敬語了?”崔啓山手都揚起來了,又放下道:“我不扇你,咱站這麼高,讓下面的人看了笑話。”

  “無所謂的。”蕭思的語氣裏帶着淡淡的尋死覓活:“咱們讓人看笑話的日子長着呢。”

  “下一條了。”江遠打斷了兩人的鬥嘴,崔啓山這時候才發現,舉升機已經落到了車廂上,隨之車輛開始移動,到位後,再重新將三個人舉起。

  江遠看着牆面,時不時的轉頭看看四周,特別是地面的綠化和牆外的道路。

  “吊繩下來可能會快一點。”江遠看着慢悠悠變化的牆面,略微有點無聊。沒有什麼痕跡的牆面,就像是一眼假的古董,隨便看看就知道沒花頭,但舉升機的速度在那裏,大部分時間都相當於在等待。

  不過,抽時間看綠化和牆外道路也是有必要的。現場勘查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分析案犯的心理,你得猜測他是怎麼走的,纔好在勘查的時候,於重點處多做詳查。

  這種模式發展到最高點,就是犯罪現場重現,直接模擬案犯在一定空間內的活動。當然,這種模式對證據的要求非常高,其作爲血跡分析的晉級技能,就是因爲只有大量的血液,才能提供那麼多的足跡、指紋、掌紋、工具痕跡等現場線索。

  崔啓山不理解江遠的想法,只表尊重:“吊繩勒的很,弄的久了,一般人受不了。”

  蕭思在旁冷笑,用只有崔啓山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我們不算人唄。”

  崔啓山對蕭思的忍耐度其實很高,只要他不影響到其他人,平時是由得他說話的。做刑警的,吸毒吸的神志不清的線人都能交流,嘴臭的同事算得了什麼,何況蕭思還是有用的。

  崔啓山轉頭道:“你這樣,你這邊也帶着照相機,也不要等江隊找到痕跡了,就根據舉升機下降的速度,把咱們經過的牆面都拍下來,回去整理標記出來,以方便江隊後續查找對比。”

  江遠不由點點頭,雖然不是很有必要,但這種對待證據的嚴謹態度是有必要的。

  蕭思本來只需要在旁邊站着,這會落了這麼個大活,不禁臉色一垮,但也是乖乖的拿起了照相機拍照,嘴裏嘟囔着:“前面路過的一條半可沒拍。”

  “那你一會弔繩去拍。”崔啓山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

  蕭思臉都綠了:“有舉升機都不給用嗎?我等江隊用完了再補充好了。”

  “江主任的習慣你是一點沒往心裏記,江主任勘查完了以後就要分析比對了,那時候你拿不出照片來,纔開着舉升機去拍?浪費時間!我現在讓人準備吊繩,你一會下去就去拍遺漏的,吊繩的速度放快一點,正好追上我們。”崔啓山瞬間將蕭思安排的明明白白。

  江遠內心表示認可,並莫名的想起了申耀偉,當然,申耀偉說話要比蕭思好聽太多了,就是做事還得練。

  舉升機下來又上去,將阿維公寓的牆一面面的刷過去。

  下方的記者也是仰着脖子看,時不時的拍個照,但很快也陷入到了無聊當中。

  看現場勘查什麼的,本身就是很無聊的,一些有經歷的人可能見過刑警的現場勘查,如果不懂行的話,就感覺他們像是在給房間做前戲,摸摸擦擦的也不知道忙個什麼,但如果是懂行的,知道性感帶在哪裏的,往往就會心一笑。

  “停一下。”

  舉升機升到二樓多三樓的位置的時候,崔啓山終於聽到了想要的聲音。

  江遠舉手叫停了,那就相當於破案了。

  崔啓山的站姿都從立正變成了稍息。

  江遠不知崔啓山所想,只是自顧自的看牆面上的痕跡,並開始撒粉末。

  牆面上的痕跡,相對於室內的痕跡更難保存,所以看着並不是很明顯,尤其是幹掛石材上面的痕跡更不容易顯現。

  另一方面,江遠現在更常使用的多波段光源,也不適合在白天的光線下,於小小的舉升機上使用,到最後,竟然還是最傳統的粉末最好用。

  這邊的粉末撒上去,就能看到不那麼明顯的劃痕和磨損,已經回返的蕭思趕緊拍照,江遠關注更多的則是位置、方向和深度。

  這裏是公寓兩層以上,三樓以下,江遠卻只看到手腳的痕跡,沒有看到工具的痕跡,再仔細一點看,他面前的痕跡,還都是往下的痕跡,並沒有向上攀的痕跡。

  如此來說,兇手要麼是採用了別的方式上樓,要麼就是採取了兩條路徑分別上下樓。

  “從痕跡來看,兇手是從頂樓的天台翻下來的,沒有通過其他窗戶。”江遠一邊說,一邊記錄。

  “沒有公寓的內應?”崔啓山問。

  “這是離開的路線,說明他離開的時候,是從受害者家中出來,到了樓頂天台再爬下來,但怎麼進去的,還要繼續看。”江遠微微搖頭。

  崔啓山皺眉:“爲什麼不直接從瑪蒂娜家裏離開?還出來再到天台,有點多此一舉了吧。”

  “從瑪蒂娜家裏的窗戶出來再往下走,會經過其他人家的窗戶,另外,這個攀爬路線估計不是很好爬,反而不如從頂樓往下,選擇這種有外沿的牆面……對於擅長攀巖的人來說,這種路線下六樓,應該是很輕鬆的。”

  江遠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了,回答的很迅速。

  崔啓山抬眉:“兇手是個攀巖高手?”

  “大概率是。他是徒手攀爬的。”江遠將牆面看完,再特意跳下舉升機,看了地面。

  “地面是每天清掃的。”崔啓山小聲提醒,道:“案發後,公寓這邊的室外清掃也沒停,他們是外包給一家清潔公司的,清潔公司按次拿錢的,昨天才被我們叫停。”

  “地面沒有痕跡,但旁邊的草坪有凹陷……案犯是自上而下爬到二樓多,直接跳下來的……”江遠直接說出觀察的結果,沒有進一步的推理。

  蕭思嘖嘖道:“四五米高的地方跳下來?腳不疼嗎?”

  江遠用手抹了一下,接着道:“就目前來看,我們的嫌疑人是個攀巖高手,徒手攀巖,從每次選擇的攀爬的點的距離來看,臂展有1.9米以上,身材高大。另外,嫌疑人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他不僅清掃了瑪蒂娜房間內的一些痕跡,而且清掃了天台的痕跡。”

  江遠說完這些,示意舉升機繼續前進,公寓樓的外立面還沒有看完,上攀的路線也沒找到。

  不過,剩下的區域也就這麼多,江遠將崔啓山放掉,再帶着蕭思和王傳星繞着,此時卻是不着急了。

  也就是再上下三次的時間,江遠就看到了另一條上攀路線,這次是在樓面的西北角,依舊是徒手攀爬的模式。

  而此時再看,江遠也就瞬間理解了爲何是兩條路線,因爲上攀下降的需求是不一樣的,嫌疑人顯然都是選擇了最容易的路線。

  而與剛纔的路線類同,這一條路線,嫌疑人也是選擇爬到天台。

  在江遠得出這個結論後,崔啓山已是迫不及待道:“嫌疑人是騙開門的?我有嫌疑人了!瑪蒂娜有個前男友,在滬市的私企工作,愛好攀巖,長期參加各類徒手攀爬的活動!”

  “禁止出境,帶人回來!”陶鹿連動機都沒問,這時候,動機都不重要了!

第1223章 結案

  瑪蒂娜的前男友馬爾科被帶到刑警支隊的時候,還只有一點點慌。

  他在中國呆了好幾年了,知道中國的政策是什麼樣的,而且,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進派出所了——幾年時間,卻不足以讓他明白派出所和刑警支隊的區別。

  孟成標出馬,負責審訊馬爾科,陪同的還有一名託福110分的基層民警。

  不出意外,明明懂得中文的馬爾科,很快就開始解釋自己純正美國人的身份,如何不懂得中文的專有名詞了。

  這時候,旁邊的年輕基層民警,就開始用熟練的美音做起了翻譯。

  站在審訊室外,透過單向玻璃看着裏面的柳景輝也不禁翻翻眼皮:“京局真的是人才輩出,英語說的這麼溜,還是二級警司。”

  “研究生畢業就授二級警司,這個咱也管不了。”崔啓山在旁邊看着,轉頭道:“不過,這種一般能去熱門的單位,來刑警支隊,也是一大隊,二大隊搶着要。”

  “還是挺有用的。”柳景輝呶呶嘴。

  “有用的少。”崔啓山是四大隊的大隊長,資歷最湥云叽箨牪灰氖捤嫉热瞬艜偷剿@裏來。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也是正常。

  兩人只是湝聊了幾句,審訊室裏就開始出東西了。

  別看老外動不動就講沉默權,真正能做到的嫌疑人也不多,如果能做到,那些律師也就不用每次都警告自己的當事人“在我抵達之前什麼都別說。”

  馬爾科雖然參加過海軍,懂得一點反偵察的技術,但總體而言,他還是帶着美式傲慢和天真的年輕人,不如此,他也不會選擇如此極端又富有技術難度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孟成標這種有水平的審訊專家,只是威脅了兩句,再以國別不同的理由,放出條交代就有生路的謊言,馬爾科雖然不是很相信,可還是一點點的被套出了話。

  當馬爾科開始淚流滿面的描述自己的愛情,同時將瑪蒂娜的死亡描述成性愛中的意外的時候,崔啓山已是開心的笑了出來。

  孟成標一直等到馬爾科將自己如何星夜騎車抵達阿維公寓,如何選擇攀爬路線,如何敲門進入瑪蒂娜房間,最後如何離開說完,再讓馬爾科簽字了,才一聲斷喝:“瑪蒂娜是被勒死的,並不是性窒息!”

  馬爾科自然不願意承認,連聲抵賴起來。

  就算他不怎麼懂事,他也是知道,在中國殺人是有可能會被判死刑的。

  孟成標這時候就不會順着他了,一樁樁證據擺出來,壓迫感拉滿。

  他其實也有時間壓力,但孟成標不露聲色,馬爾科既不知道自己需要堅持多長時間,也不知道現在過去了多長時間。

  這也是審訊中的一個小技巧,跟賭場裏不放表是一個道理,賭博的興奮容易讓人忘記時間的流逝,自以爲只過去了很短的時間,實則過去了很久。被審訊的嫌疑人則因爲感受到了威脅和痛苦而度日如年,很容易就誇大了時間的流速。

  馬爾科唯一能夠期待的就是自己的外國身份,但很顯然,僅僅只是一個小人物的他,並不會得到急速“救援”。

  “基本就這樣了。”柳景輝看的沒意思了,轉頭對江遠道:“動機,手段都清楚了,他過來的交通方式和路線也知道了,回頭查下監控,應該就能找到作案時間了,剩下的就是找到作案工具,還有當時穿的衣服和鞋什麼的……你怎麼看?”

  江遠用手摸了一下那單向玻璃,道:“這東西還挺好的。以前在電視裏經常看到。”

  柳景輝也用手摸了摸:“確實挺好的,審訊室裏看不到我們,也聽不到我們說話,咱們看他們清清楚楚的,來個什麼領導的要聽審訊內容,也好表現。”

  “確實。”江遠贊同的點頭。

  旁邊,蕭思悄悄的捅了捅崔啓山。

  崔啓山轉了轉臉,瞪蕭思一眼,低聲用口型道:“關我們屁事!”

  蕭思翻了個白眼給崔啓山,直接開口道:“江隊,那再幫我們辦個案子唄。”

  崔啓山一愣,立即意識到,這還真關自己事。就他對江遠的瞭解,但凡來一次,江遠都會多辦幾起案子再離開的,雖然辦的都是正廣局的案子,可不見得都是四大隊的案子。

  崔啓山連忙追道:“江隊,我們最近確實是有幾個有意思的案子。”

  “說說看。”江遠不糾結,直接問。

  崔啓山眨巴眨巴眼,腦海中迅速閃過一串案子,一時間有點猶豫要說哪一個。

  蕭思這時候道:“最近我辦的一個案子,始終沒什麼眉目,有一個大學女生失蹤了,現在不確定是去了哪裏……”

  “失蹤多久了?”江遠問。

  “報案的時候是兩天,現在算的話,馬上快一週了。”蕭思說着補充道:“我們查了監控,我還找了熟悉的專家看,也只查到她最後一天是去爬迳搅耍山的賣票處和門口,是沒有查到她的,不過,我們也只是過了一遍視頻。”

  蕭思在不經意間,一句話就將圖偵的各種劣勢都給暴露了出來。

  監控雖好,即使是有AI幫忙看,可人多的時候,還是會看漏的,再加上時間因素,對於售票處和景區入口這種人流量很大的地方,要確信的說此人未曾經過,是需要反覆看的,花費的時間和人力可想而知。

  至於飛機場火車站這類地方,用步態系統和人臉識別做監控的,它走的是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的模式,不求辨認出所有人,只要能辨認的人裏面,找到嫌疑人或預備犯罪的人就行了。沒有一定要給出“是”或“否”的答案,壓力自然要小很多。

  江遠沉吟的看向崔啓山和柳景輝。

  失蹤案是不太好定義了,受害人過幾天再返回的例子屢見不鮮。不過,失蹤七天確實是比較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