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697章

作者:志鸟村

  像是緬甸或意班利這樣的國家,要求他們以億爲單位的投資監控設備和設施,以百億爲單位的投資相應的數據庫和監控系統,再以萬人爲標準培訓和增設圖偵警察,最後到了具體案件的時候,要以百人爲單位,進行上千個小時的監控閱讀,完全是強人所難。

  可以說,世界刑偵技術的發展,特別是中國式刑偵技術的發展,是大部分國家抄都抄不了的模版,但世界犯罪技術的發展,是不以小國的意志爲轉移的。

  諸如潛艇和無人機叨荆�3D打印的無金屬槍械,層出不窮的新型爆炸物和新型毒品,已成規模的暗網體系和虛擬幣交易……能夠整體性應對的國家鳳毛麟角。

  因此,真實的世界範圍內,治安水平的下降是普遍性的,如歐洲令人詬病的盜竊和搶劫只是表象,其無法保持的又何止治安。反而是美國,能夠保持治安水平不退步,本身代表的是相當程度的進步。

  而對現在的正廣局和寧臺縣局的刑警們來說,先嚐試簡單模式,默認案件是一件普通案件,纔是最合理的選擇。

  直到……

  下午時分,崔啓山帶回令人沮喪,令柳景輝興奮的消息:

  “通過對阿維公寓內的住戶的詢問,兩日內進出公寓的所有人的身份都已確認,依次打電話以後,另外兩人的身份已確認,一人是阿維的合作伙伴,34歲的奧地利人;另一人是純粹的友人,是一名在京研究所的研究員,比利時人,瑪蒂娜曾經帶他參加過阿維的party。”

  崔啓山稍停頓,接着道:“兩人均有不在場證據,其住所附近的監控證明,兩人當日晚間回家以後,第二天一早纔出門,技偵給出的手機位置也符合。”

  江遠聽的沉思起來。

  柳景輝一語道破:“所有嫌疑人都脫離了嫌疑,因此,所有人都有嫌疑了!”

第1220章 扒火車

  柳景輝說出所有人都有嫌疑的論斷後,就激動的在房間裏來來回回的踱步。

  長沙人都知道,高智商犯罪不可取,一起能夠成功脫罪的謿福攸c在於不讓案件變成謿浮�

  而這起案件,說起來,兇手最初也有可能是想讓案件脫離謿傅墓牣牭摹2贿^,柳景輝對此也判斷不準,畢竟,扼死僞裝自殺的套路實在是有點業餘了,稍微懂行一點的都應該知道,法醫在這方面的積累過多,就算碰上個九流法醫,都不見得能成功。

  但是,識破了兇手的業餘套路,仍然迷霧重重,就讓柳景輝覺得特別了。

  這相當於是雙保險的構造了。

  兴苤h環相扣的保險,更容易出現的是一環破裂而牽一髮動全身的局面,何況是一場伴隨着激烈動作的謿浮�

  出錯纔是常態。完美隱身什麼的是很難做到的。

  柳景輝猛猛的走了幾步,再使勁一個回頭,道:“視頻監控能發揮的作用就這麼大了,接下來要破案,我覺得可以從動機抓起。我覺得可以詳細的詢問一遍公寓內的這些人,可以讓他們每人寫出至少3名,有可能謿數倌鹊娜恕�

  崔啓山聽到這裏,哪還不知道柳景輝激動什麼,嘴角呲出一撇:“你玩遊戲呢。”

  柳景輝“咳咳”兩聲:“咱們對他們的瞭解有限,公寓內又多是外國人,很難調查他們的生平,這樣的話,線索豈不是隻能來自於口供,讓他們每人寫3個謿⑾右扇耍菭懥吮扑麄兣e報,但你不能明着說舉報,對吧,他們畢竟是在一個公司的員工……”

  “行吧。”崔啓山聽他說的也算靠譜,再者說,山南推理王就算是玩心重一點,眼下的場景,也是符合他的人設來着。

  崔啓山直接打電話給下屬,讓他們照着柳景輝剛說的模式來操作。

  柳景輝見這邊說明白了,再是猛的一個轉頭,盯住了江遠。

  江遠對柳景輝的表現太熟悉了,輕輕端起咖啡杯,問:“你想要什麼?”

  柳景輝道:“咱現在沒有嫌疑人了,得更新一點信息。你能不能做犯罪現場重現?”

  江遠啞然失笑:“足跡都找不到,又沒有血跡,沒法重現。”

  柳景輝有點失望:“我看現場亂七八糟的丟着些東西,像是枕巾什麼的,不能通過它們做判斷啊。”

  “它們就是導致缺少足跡的元兇。”江遠攤手。

  柳景輝嘆口氣:“也沒有套子之類的,汗液或者精液也都沒有,不知道他們在房間裏搞什麼。模擬成性窒息,說明兇手對瑪蒂娜是有點熟悉的,知道她有這方面的愛好,實際上有沒有進行性交?”

  柳景輝說着說着,又看向江遠。

  “沒有證據表明有,但不能證明沒有。”江遠表達的相當清楚了。

  柳景輝沉吟着點頭,腦袋裏不知道又在思索什麼事情。

  江遠看他思索的困難,遂道:“你要想知道房間內的更多信息,就只能等微量物證的報告了,到時候,房間內的織物上,如果能找到精液就是金標準,找到大量汗液的話,也可以勉強推斷一下。”

  柳景輝眼前一亮:“你這個想法好,它們這個報告什麼時候出?”

  “應該快了。我催一下。”江遠在正廣局做過許多案件了,特別是參與過多起大案重案,屬於是帶過本地刑科人員的專家,催起報告來非常順手。

  柳景輝繼續思考中,且問:“那你現在什麼想法。”

  “喫火鍋嗎?”江遠抬頭。

  能做的事已經都做了,對他來說,接下來就是等報告了。

  柳景輝仔細思量了一下,一時間竟是無法反駁。

  “喂,小顧,我在正廣局這邊……”沒等他回過神來,衛師衎的電話已經打了出去。

  放下手機,衛師衎再笑着解釋道:“我有個小兄弟,專門做銅鍋羊肉的,我讓他帶着師傅送鍋子過來。”

  “也好。”江遠自不拒絕,道:“讓他多帶幾鍋,食材也帶多一點,看看陶支他們喫不喫。”

  “明白。我讓他們開正廣局的票。”衛師衎不用人教,像是天生就會,或者上過什麼家庭輔導班似的。

  不長時間,正廣局刑警支隊的食堂裏,銅火鍋就擺滿了。

  這一幕,縣局的刑警大隊刑警和正廣局刑警支隊的刑警都很熟悉。兩者雖然級別上差的挺多,但其實主要是城市的差距,雙方做的事情,從性質上講是差不多的,都是一線偏後的崗位,沒有派出所那麼多小案子和細碎事兒,也比鄉鎮一級的專業一些,但只要上升到刑事案件一級,就是刑警隊的活了。

  而只要辦案,就有辦不完的案子。

  如今的命案少了,甚至各種接觸類的犯罪都少了,但就國內的刑警人數,再少幾成的案子,依舊是積壓狀態的。一旦遇到大案子,最重要的是,一旦遇到領導重視的案子,出去辦案的民警就得早出晚歸。

  正因爲如此,刑警隊的食堂都做的相對好一點,特別是在經費充足點的警局,還是願意在食物上花錢的。

  正廣局的食堂雖然面積不大,擺設的卻是緊湊有致,該有的配置也都有,幾個銅火鍋送過來,稍微準備一下,就可以開喫了。

  本來準備回家的陶鹿也乾脆留了下來,陪着江遠一起喫飯。

  倒是一些普通民警趁機撤了。

  江遠自然不管這些,由着黃強民和衛師衎等人招呼,自己就定定的坐在火鍋前,一邊看着清湯翻滾着薑片和蔥段,一邊在腦海中順着今次過來的兩起案件。

  對於天才級的人物,中國人向來是很寬容的,黃強民和陶鹿對視一眼,後者都不用聽黃強民的解釋,就擺擺手,笑道:“咱們什麼關係了,都隨意,都隨意,今天也沒酒,喫飽了再幹活!”

  周圍人哼哼哈嘿一番,接着就開始亂哄哄的涮肉了。

  衛師衎自覺的坐在末位,拿着公筷,一口氣放進去三兩肉,再笑道:“這家店的羊肉都是手切的,都是照着以前的古法的標準來的,今天一共喊了八個師傅過來,應該能涮的過來,不過,這家店最好喫最有名的不是羊肉,是凍豆腐。”

  “哦,凍豆腐也有講究?”黃強民配合了一句。

  “自家做的老豆腐,而且要含水量低的。冷凍以後再解凍,解凍要自然化凍,不能用熱水急解。”衛師衎說着笑笑:“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照着以前老師傅的手藝做的,不爲了提高效率就犧牲口味,就這麼做下來,味道就比市面上的產品都出色了。”

  “難得難得……”陶鹿點頭稱讚,也沒有就着這個話題再聊。

  衛師衎一愣,他原本以爲領導會就此發表一番高屋建瓴的講話,沒想到臺子都給搭好了,陶鹿沒上路。衛師衎接着琢磨,陶鹿多半是不想此時以領導的身份自居。

  衛師衎不由看向江遠。

  江遠此時用羊肉蘸着麻醬,大口的喫着,一口凍豆腐都沒碰。

  江遠喫的快,陶鹿等人也跟着喫的很快,許多人喫着喫着就消失了……

  柳景輝年紀大了,也喫不了多少,陪了一會,也準備下桌消失。這時候,手機先是彈給他一份文件。

  “現場的理化報告出來了。”柳景輝也不管其他人了,立即遞給江遠。

  “我看看。”江遠依依不捨的放下筷子,轉頭就有王傳星拿着pad,遞了過來。

  沒有捱過槍子的PAD,顯示的內容格外清晰。

  江遠一頁頁的翻過去,翻的也是極快。

  微量物證的測量聽起來很厲害,可在實踐中,並不一定很好用,尤其是在你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的情況下。

  微量意味着很少的劑量也能測出來,如此一來,若是要對一件衣服進行全面的測試,那麼得到的會有纖維,會有毛髮,會有土壤、粉塵和金屬顆粒,也可能會有塗料,有花粉和孢子,還會有各種各樣的化學物質,比如化妝品和護膚品等等……

  這時候,現代人經常遇到的困境就出現了,信息得到的太多,往往反而會得不到結論。

  所以,大部分情況下,一線刑警都需要找到明確的物件,明確的位置,指出想要尋找的物質。像是綁架案從衣物上尋找繩索的痕跡,毒案尋找毒品的存在,再或者如法醫植物學,也需要微量物證的輔助。

  江遠在這一塊就有點太熟悉了,但這一次,他尋找的方向並不是孢粉之類的東西。

  他想要看到的,是公寓房間內沒有的,最好是整個公寓內都沒有的。

  此時,一串CaCO3,CaMg(CO3)2,SiO2之類的化學成分,映入江遠的眼簾。

  江遠立即往前翻,果然看到H2C2O4和C4H12O3Si之類的化學物。

  “這是什麼?”柳景輝抱着肚子,注意着江遠的表情,看他認真了,就開始問。

  “碳酸鈣(CaCO3)的來源很多,跟鈣鎂碳酸鹽【CaMg(CO3)2】這些放到一起看……還有草酸(H2C2O4),鹽酸和甲基三甲氧基硅烷(C4H12O3Si)這些……”江遠沉吟了一下:“可以猜測草酸,鹽酸之類的是清潔劑,甲基三甲氧基硅烷是表面防護劑……”

  “防護什麼?”

  江遠道:“幹掛石材。公寓樓的外牆用的是幹掛石材吧,這樣看的話,二氧化硅很可能來源於石英,不一定是石英岩,花崗岩,砂岩和板岩之類的都含有石英,鈣鎂碳酸鹽一般是白雲石,很可能來源於大理石,所以……”

  “兇手是從外牆爬入公寓的?”柳景輝迅速推斷,並緊接着道:“怎麼進入的?敲玻璃是有痕跡的,瑪蒂娜的房間窗戶確定是沒有撬過的,那麼是瑪蒂娜放他進入的?爲什麼?或者,也可以不從瑪蒂娜的房間進入,先進入某個樓道或其他房間……”

  柳景輝雖然說出了種種可能性,但並不着急,自己拿出筆記本記錄道:“檢查所有房間的窗戶是否有從外撬開的痕跡,詢問所有住戶,是否有關好窗戶,是否在凌晨後聽到奇怪的響動。要特別詢問是否有人有類似的經歷,有青少年的家庭要特別注意,老外喜歡玩這種……另外,有能力爬牆入內的人,尤其是老外,要找找看。”

  “入室盜竊的可能,要不要考慮下?”崔啓山小聲道。

  “之前其實已經考慮過了,這起案子不是重數摹!绷拜x果斷搖頭,道:“現在已經不是東方列車謿噶耍怯腥税沁M了火車,找到他進公寓的路徑,這個案子基本就破掉了!”

第1221章 攀爬點

  一餐火鍋喫完,腥嘶氐睫k公室,開始理所當然的加班。

  因爲饞火鍋而沒來得及跑的警員略顯懊惱,但也沒人此時跑路,都只能將自己那塊的任務拿出來,開始循着外牆攀爬進入的路線來調查。

  方向改變了,需要收集的證據和需要調查的內容,是會發生極大的改變的。

  就比如外牆攀爬一件事,普通人的思路或許是,早就應該查查看周圍的監控了,實際上是,周圍一詞若是不加限定,就會讓人絕望。

  那些能夠照到阿維公寓外牆的監控,數量或許不多,但不見得是官方的監控,興許就是民間的商家或個人安裝的監控。當然,更可能得情況是並無監控掃到阿維公寓的外牆,或者掃到的部分,也不見得就能拍到人。

  而要對往來阿維周邊的人流劃一條線的話,單單以周圍最近的四個十字路口爲標準,這裏面涉及到的監控就要幾十個,一個個看過去,即使有江遠參與,將時間限定的緊一點,也得上千個小時的警力。

  若是死亡時間的判定松一點,譬如換成是“夜間死亡”一詞,看周邊監控的人力成本就得飆升。

  當然,隨着本案的難度逐漸上升,資源的投入也會等量上升,單單江遠積案專班帶來的人手,就能很好的彌補正廣局的人員缺口。

  除了蒐集監控視頻和查看監控以外,對阿維公寓內人員做更細緻更有壓迫性的筆錄也是較重的任務。

  涉外的事務總是需要做的小心翼翼,換言之,就必然是比較慢的。

  第二天一早,江遠再度來到阿維公寓,開始給整棟樓和院牆的部分做勘查。

  阿維公寓是一棟樓圍着一個大院子的模式。院子的院牆不高,也就是兩米多的樣子,屬於是普通人爬不上去,高手一個助跑就能輕鬆翻越的模式。

  公寓樓本身並不大,總共6層,每層五六七八套的房間,大小不一。

  公寓樓或公寓小區就京城的規模來說,可以說是小之又小了,但一間間的檢查過去,查看是否有撬門或撬窗的痕跡,這個活就很重了。

  陶鹿拉着黃強民一起過來,趕在江遠開始安排勘查方向之前,道:“江遠,要是能夠不入室,就儘量不入室,先找到兇手去過的房間再入室搜查,這樣會更好一點。”

  江遠不由看向黃強民。

  黃強民自己就做過刑警隊的主官,是能理解陶鹿的,只向江遠攤攤手:“也免得老外問你要搜查證的麻煩。”

  “那就全體帶離公寓吧。也不用告訴他們,我們要做什麼。”江遠辦了這麼多的案子,也是有辦法的。

  陶鹿突然感覺像是被江遠給套路了,忙道:“讓人出去了,咱們進去搜查,後續的問題很多的,尤其是這麼大規模的搜查,還是能避免就儘量避免吧。”

  “讓他們出來,我們先不入戶搜查。”江遠頓了一下,接着道:“我們先勘查外面,不過,我一開始勘查院牆和大樓,就怕嫌疑人醒悟過來,把窗戶上的痕跡等等擦拭掉了。”

  陶鹿皺眉:“這……住戶都已經排除嫌疑了吧。”

  “就算是受害者,也可能會有各種想法的,老外的想法,咱們也不可預測。”柳景輝本來就是過來等證據,此時道:“住戶有可能不知道情況的,現在看到咱們大張旗鼓的搜查的話,說不定又會求到某個住戶那裏之類的……”

  陶鹿眼神銳利的看向柳景輝:“你覺得住戶還是有涉案的?”

  “咱們討論的都是一種可能性。”柳景輝笑笑:“這個案子涉及到這麼多人,說實話,什麼人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現在因爲受害人是外國人,咱們很難調查她的人際關係,也不清楚她這邊有沒有什麼致死的經濟往來,以至於現在也不知道她因爲什麼而死的,但是……”

  柳景輝說了一個“但是”,習慣性的停了下來,等兩秒鐘再道:“其實從兇手將受害人擺成性窒息的樣子,就說明兇手很有可能是熟悉瑪蒂娜的,而熟悉瑪蒂娜的人,跟這個公寓裏的住戶說不定就有什麼樣的關係,所以,哪怕住戶本人已經被排除嫌疑了,我們還是應該把住戶都視爲嫌疑人來對待。”

  “你這個……”陶鹿忍不住用手點點柳景輝:“你這個話也不全錯。”

  幾個人都沒有就這個話題深聊,但陶鹿還是按照江遠和柳景輝的要求來安排了。

  嫌疑人或知情人或涉案人羣體,對於警察來說,也是一種很複雜的形態。陶鹿覺得柳景輝還陷入在東方列車謿甘降乃季S下,認爲公寓內是有全員惡人,或者許多人涉案的可能性的。

  這種事情若是在現實中發生,那就過於恐怖了,但陶鹿不得不承認,柳景輝的猜測是有一些道理的。

  有很多時候,像瑪蒂娜這樣豔名遠揚,身邊往來友人無算的男女,角落裏也在不斷地增加仇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