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到刑警支隊長這一級是不太關注具體的案件的,命案的規格卻不一樣。
“開始剖了。”曾連榮再看看江遠和阿萊西奧,然後開始動手。
只見他先順着頸部下刀,滑溜的切開表皮,翻看頸部皮下組織和肌肉層。
“廣泛出血。”曾連榮一邊做,一邊說,旁邊有法醫助手做記錄。詹龕雖然是小法醫,此時也是幫忙做點輔助工作。
“氣管內未見明顯異物,但黏膜有充血及出血點……”
“甲狀軟骨有骨折……”
曾連榮越做越輕鬆。屍體是新鮮的,也沒什麼奇怪的表現,雖然死亡方式有一點不典型,但死亡的狀態基本都是典型的。
說的更人話一點,就是死狀雖怪,但死狀一點都不奇怪。
很快,崔啓山轉了回來,問道:“有什麼說法沒有?”
曾連榮此時已經剖到腹腔了,一邊捧着屍體的胃,一邊道:“屍體的雙手的手腕有輕微擦傷,顯示有抵抗,胃裏已經沒食物了,死亡時間應該在凌晨12點以後……”
崔啓山輕輕點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做記錄。
江遠這時候道:“死亡時間大概率是凌晨2點鐘。”
他雖然沒有親手做屍檢,但一路看過去,蒐集到的信息也是足夠了。
“好的。”崔啓山立即在筆記本上做補充,且道:“這樣好,我查一下死亡前後的監控,看看這段時間有沒有進出死者公寓的人。”
曾連榮的嘴角輕抽了兩下,壓下詢問江遠的念頭,這邊還有個老外法醫的,要問也是事後問。
阿萊西奧則被要求不能說話,只是在聽完翻譯的話之後,眉頭緊蹙,並頻頻看向江遠。
沒什麼工作壓力的詹龕注意到阿萊西奧的表情,不禁一笑。江遠搞死亡時間的鑑定,在京中早有名氣,老外顯然是沒見過的。
“死者是被繩索勒死的?”崔啓山又問了一句。
曾連榮點點頭:“是,但應該不是你們拿來的繩子,你們拿來的繩子是玩情趣的,邊緣還有防勒痕的,殺人的繩子要更粗更結實。”
“如果是專門帶了繩子,又有防衛傷,那就排除意外了。”崔啓山說着皺起了眉頭:“玩情趣,不小心勒死是一回事,謿⒌脑挕�
詹龕好奇:“情趣?”
“現場像是在搞性窒息一樣。”崔啓山解釋了一句,這時候看向阿萊西奧,道:“這個誰,你跟我走吧,屍檢也看得差不多了吧。”
翻譯連忙說給阿萊西奧聽。
阿萊西奧趕緊道:“還沒有吧,應該看完屍檢再得結論比較合理。”
崔啓山臉一繃:“不是給你講了,屍檢期間不許說話,你現在說話了,我也只能把你帶離了。”
第1218章 密室推理
屍檢完成,江遠洗乾淨自己,再一路堵車,回到正廣局刑警支隊的辦公樓,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了。
正廣局的刑警和江遠積案專班的一腥说龋跁h室,已經把案子琢磨了一遍。
聽到江遠過來了,陶鹿也算着時間來到會議室,坐着一起聽案子。
陶鹿先問:“阿維航空那邊什麼態度?受害人家屬有聯絡你們嗎?”
不管是哪個朝代,有沒有苦主的案子都是不一樣的。
那些順利完成的案子且不必說,看看那些能翻案的錯案,背後要麼是受害人家屬咬住不放,要麼是參與案件的民警或其他人死不鬆口,最後才能逆轉翻盤。
同樣的外國人的案子,緬甸人的案子和意班利人的案子的辦案壓力,顯然是不一樣的。
主辦案件的是四大隊,蕭思立即站了起來,敬禮後道:“阿維航空的律師跟我們聯繫詢問了情況,我們回覆之後,就沒有消息了。受害者家屬沒有聯繫我們。”
“這樣子……”陶鹿不禁感覺有點意外。
崔啓山知道陶鹿想問什麼,咳咳兩聲,道:“阿維航空那邊,估計也是有點擔心。”
陶鹿看了過來。
崔啓山趕緊接着道:“犯罪現場,也就是受害人居住的公寓,是阿維航空提供給自家員工的公寓。從監控視頻來看,受害人當日晚上9點鐘左右回到公寓,之後再未出門。該公寓內部沒有監控,但公寓大門和外牆都有監控,所以,罪犯大概率就居住在公寓內。”
陶鹿不由揚起頭來:“公寓裏住了多少人?”
“28戶,46人。”崔啓山回答的有整有零:“均是阿維航空的在職員工及家屬,以外籍居多。有38人是外籍。另外還有幾個小孩。”
陶鹿立即明白過來,道:“案犯是他們自己人,怪不得……”
“差不多這個意思。”崔啓山說着嘿嘿一笑,看向江遠,道:“我給取了現場的足跡,江隊您給看看。”
“好。”江遠也沒什麼好矯情的,跟正廣局的合作本來就是長期性的,再說了,來都來了……
崔啓山熟悉江遠的習慣,且早有準備,大手一揮,手下連忙將現場取到的足跡照片放出來。
室內鋪了地磚的情況下,足跡的辨認就相對困難了,如果室內有較多的塵土或鞋底較髒的話還好,沒有的話,傳統的很多足跡提取方法就不是那麼好用了。
足跡提取本質上跟指紋提取差不多,最簡單的方案就是撒粉,再用膠帶提取,但大部分的人類行走間都穿鞋,導致足跡少有汗液體液等成分的資助,留下痕跡的難度反而增大了。
好在正廣局也是買得起“激光足跡檢測儀”的,雖然難於提取,也還是提取了許多的足跡出來,大部分還就是赤足的。
“粗略看來,有5人以上出現在這個房間裏了。”江遠將一百多張足跡照片全看了一遍,再道:“穿鞋的一人,瑪蒂娜自己,另有三名以上的男性。”
“還好沒開什麼party。”崔啓山並不意外,再道:“瑪蒂娜是從意班利飛過來的,我已經取了當日在房間內的人的足跡,我先放男性的給你看?還有前兩天出入過該公寓的人的足跡,還沒有取全,因爲好幾個都是外國人,我們也沒有相關數據。”
就已經不用江遠指揮,崔啓山自己就動了。
江遠屁股都沒挪一下,只點點頭,面前的照片就換了。
江遠再一伸手,旁邊的衛師衎就將茶遞到了他的手裏。
牧志洋等人看的眼角抽抽。有些二代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你卻不知道他私下裏在卷什麼。
足跡比對足跡的難度同樣不小,特別是在鞋不一樣的時候,往往只能先比較一個大概,接着再細緻比對。
江遠就讓腥死^續討論,自己在這邊看了好一陣的足跡,最後在紙上寫了兩個名字。
“穿鞋的也是一名男性,但不是公寓內的住戶。另一名光腳的男性也不確定身份。”江遠說着將寫有身高體重和年齡等較簡單參數的紙條遞給崔啓山。
崔啓山連忙收起,一邊鬆了口氣,道:“這樣的話,兇手就在這兩名找出來身份的人身上了。二選一也沒那麼難。”
按照死亡時間來判斷,瑪蒂娜死亡的時間,公寓內只有住戶了,而住戶的足跡都是採集了的,既然如此,兇手就應該在這兩名住戶中……
至於兩名非公寓住戶的足跡的主人,大概率是此前進出過瑪蒂娜公寓的,若是能直接找到兇手的話,卻也不一定要深究他們的身份。
旁邊的蕭思這時冷冷的補充道:“如果邭鈮虿畹脑挘苍S兇手沒有留下足跡也是可能的。”
蕭思是七大隊棄養了,最後由四大隊收留的冷麪臭嘴不懂事刑警之一。崔啓山這個大隊長上位的晚,京中編制難得,再加上蕭思能力也確實是有一些的,於是只能把他留在隊裏。
留的久了,被懟的次數多了,崔啓山也無所謂,只道:“殺一個人的難度不小,又是扼死的,不留痕跡很難的……屍體周邊的足跡,是否能說明兇手爲誰?”
崔啓山也還是詢問了一句。蕭思說的情況也是確實有可能的。
江遠搖頭:“死者是在牀上死的,牀單也拉到了牀下,足跡已經看不到了……可以試試用微量物證找找證據,或者看看是否有皮屑之類的殘留。”
崔啓山應了,再看向陶鹿,問:“要不要把足跡符合的兩個人,先帶過來問話?”
這些都是辦案中常做的分析,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要說有什麼特別,也就是受害人和嫌疑人都是外國人。
不過,這對現在的警局刑警來說,也不是太稀奇的事,只要照章辦事就是了。
現在有證據表明兩人出入過死者的公寓房間,叫上門問話是理所當然的。
陶鹿想想就同意了,只叮囑道:“多收集些相關資料和證人證言,兩個人是單獨居住還是與人同住?”
這就涉及到是否有不在場證據了。不等崔啓山仔細翻看,旁邊的蕭思先道:“兩人都是已婚男性,一人與妻子同住,一人有老婆和兩個孩子。”
“兩個已婚男人跑進一個單身女人的公寓房間裏去……”陶鹿搖搖頭:“我年紀大了,跟不上時代了,你們把兩人的老婆分開做筆錄,問仔細一點,免得她們做僞證。”
“是。”崔啓山起身。
“涉案人員不許離境。你們做筆錄的時候也給他們說清楚,別以爲做了僞證,可以一走了之,再不回來就沒事了。”陶鹿提醒的明明白白。
柳景輝此時則是看完了相關資料,抬了一下頭,道:“還得關注一下動機,這兩個人,就是兩名留了足跡在受害人房間裏的男性,都是30多歲的年紀,工作內容與瑪蒂娜基本不相關,其中一人是工程師,另外一人負責後勤相關的業務,又都是有家有室的,謿⒌膭訖C是什麼?”
“出軌被威脅,或者怕被抓,怕賠了身家和一輩子的撫養費?”崔啓山隨口給了個答案。
“扼死一個人挺難的。”柳景輝用崔啓山剛剛說過的話,轉過來道:“殺的這麼果斷,一般人很難做到的。”
崔啓山並不反對,只笑笑道:“您說也有道理,不過,如果不是這兩人中的一個殺的,再要從公寓樓裏找兇手可就難了,東方列車謿赴 !�
柳景輝輕輕地笑了一下。
第1219章 柳氏興奮案
兩個小時後,崔啓山回返過來。
此時,江遠面前的茶水已經換成了咖啡。旁邊的衛師衎還在“紫狗紫狗”的搖着手磨機。
崔啓山面色不佳,開口就道:“真成東方列車了。”
柳景輝嘴角一翹,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道:“細說。”
崔啓山嘆口氣:“兩名已婚男性的妻子,都爲老公提供了不在場證明。有孩子的,我們也特意問過了,事發當日都在家裏的。”
雖然說,近親屬給的不在場證據效力很弱,但在詢問比較詳細的情況下,刑警隊是需要考慮這種可能性的。
崔啓山接着道:“另外,柳處提出的動機問題。兩名男性都承認,在瑪蒂娜抵達當日,受其邀請一起喝酒併發生了關係。”
兩人互爲佐證,僞證的概率相對較低。最重要的是,兩人在聽說謿羔幔记嗬涞某姓J了出軌,這就讓“爲了掩飾出軌而謿ⅰ钡恼f法失去了市場。
江遠和柳景輝等人都明白其中的關節,輕輕點頭。
就崔啓山目前調查的情況的來看,這兩名男子的嫌疑度已經非常低了。
崔啓山最後總結道:“如此一來,在瑪蒂娜的公寓房間裏發現的四個人的足跡,兩名被確認身份的男性住戶,大概率脫離嫌疑了。另外兩人,我們正在通過監控視頻,向阿維航空的人員詢問。這些老外都不是太配合,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邊檢那邊有他們的人臉識別的資料吧。”柳景輝問了一句。
“清晰度不夠。因爲都是晚上拍的,還都不是正臉。”崔啓山說着看向江遠。
“影像增強做起來也很慢,不是正臉的話,也不見得就能比中。”江遠說着起身,道:“我準備先去現場看看。你可以先找阿維航空的那個董事問問看,我接觸下來,他應該是個懂事的。不行的話,我再幫你們做影像增強。”
“直接找阿維的高層,合適嗎?”崔啓山略略提醒一句。
論起社會經驗,崔啓山比江遠要高三級都不止,只是實力有限,容不得他隨意的騰轉挪移罷了。
只聽江遠說的話,崔啓山就知道,江遠是想用併案阿維航空的墜機案跟瑪蒂娜的謿福{阿維航空的董事,讓他下命令來得到阿維航空的職員的配合。
偵查階段的串併案,說容易也容易,只不過,阿維航空的董事顯然也不是小白菜,那老頭是有自己的背景和支持者的。
跟這種人說話,如崔啓山這一級的刑警,多數還是希望能好來好去的。真要併案的話,自然是併案的說法,若只是恐嚇的話,卻也不必。
江遠於是看向衛師衎。
他對這方面沒什麼研究,但他覺得衛師衎應該是有了解的。
衛師衎果然搖着手磨機,道:“江隊的話,打個電話應該沒問題的。得罪不得罪的,反正就那樣了。”
江遠當場打了電話給斯特凡諾。
這位阿維航空69歲的董事,接到江遠的電話,果然沒有多少囉嗦,一口答應下來,最後乾脆將人喊回到公寓,以方便問話。
自然的,他也是不想旗下員工,被一個個的叫到警局問話。
江遠和崔啓山等人,於是一同前往阿維的公寓樓。
柳景輝振奮非常,上車了,臉上的笑容都止不住:“東方列車改阿維公寓,也能接受,挺好的!”
“已經證明不是阿維公寓內的人員了。”衛師衎端着咖啡陪同在側,說了一句。
“受害人的公寓房間內,沒有他們的足跡,不代表他們就沒參與。”柳景輝撇撇嘴,道:“有可能邭夂脹]留下足跡,有可能反而是特意給擦去了。又或者……要是提前藏個人在公寓裏,後期再放出來,也是個辦法。”
柳景輝稍停,又道:“情之一字最難講,若是情殺的話,甚至都可以不用人幫忙,提前兩天悄悄進去,藏在設備間之類的地方,再出來順着消防通道上下……”
柳景輝:“門鎖沒有撬鎖的痕跡吧,那就說明是認識的……也不一定,興許可以騙開門……”
車內其他人都沒吭聲,任由柳景輝的思維發散。
他說的都是些可能性,不能說是沒有,只能說就推理故事有自己的世界。而就現在情況來說,警方也確實沒有去查看兩三天前的視頻監控。
事實上,現在就查看當日晚間的視頻監控都非常費勁,還要江遠打電話給阿維的董事,擴展了範圍之後,進出的那麼多外國人,人臉識別起來都有困難,特別是晚上的監控,非常客觀且不種族歧視的講,許多黑人的臉確實是辨認不出來的。
除非此案的嚴重程度上升,進入到類排查的水平,專案組還要將視頻監控看做是主要方向,這才能集結龐大的人力,將此前幾天的監控全部看掉,再一一分析比對。
所以說,爲什麼外國不喜歡裝監控,就老外在警力上的投入程度,真讓他們爲一起案件集中上百人,徹夜不停的看監控……就算他們真的能組織起這麼多人來,徹夜不停這件事也是他們難以做到的。
更別說人臉識別,步態識別之類的技術要採集相應的人體生物特徵,大部分的國家既沒有這樣的技術和技術儲備,也沒有相應的司法和司法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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