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江遠根據足跡分析,很快就得出一個結論:就是會有人不怕紮腳,站在碎玻璃上!甚至有人能踩碎玻璃!
如此一來,碎玻璃的位置也就被移動了。
那麼,根據碎玻璃的位置和大小,判斷砸玻璃時的動作和力度,乃至於破碎工具的企圖,也變得非常難。
柳景輝看江遠在那裏站了許久,只覺得自家巨龍是在準備吐息,於是走過來問道:“如何?能看出案犯的身高體重嗎?用的什麼工具?”
“看不出來。”江遠回答的也挺認真的。他是真的想看出來,但只看出了圍觀羣械臒崆椋约澳_下的力道。
“可惜了。”柳景輝咂咂嘴:“要是能通過身高體重來篩人員名單,工作量就小多了,有個大概範圍也可以。”
“沒用。案犯敲玻璃就敲了好幾下,你看窗戶邊的玻璃茬子。後面來的人,把碎玻璃也給踢散了,不過,案犯應該確實是通過窗戶翻進來的沒錯,窗戶邊上也有擦痕。”
案犯是從窗戶裏翻進來的,就排除了有鑰匙,裝作闖入的類型,多少算是有一點收穫。
“看來不能直接斬將奪旗了。”柳景輝遺憾。
“出去看看吧。”江遠在倉庫裏已經繞了兩圈了,再走出去,在廠區裏繞行。
工廠今天已經停工了,但工人們並未放假,三三兩兩的在廠區裏溜達着,也有人組織人手做着些雜活。
看得出來,廠長是很不願意停工的。但劇毒化學品是受管制的,丟失了必須報告,否則,他說不定都不會報告了。
廠子很小,廠區範圍更小,絲毫沒有傳統的國企大工廠的派頭。包括生產設備,也一點看不出現代化的狀態,到處都是因陋就簡的痕跡。
雖然工廠的產品中包括了劇毒化合物,但工廠的投資、利潤和管理能力放在那裏,腥舜藭r此刻看到的,就是他們能夠長期維持的樣子。
廠長是50多歲的老企業人,算是被迫下海經商的類型,也沒有什麼太強的經營能力,勉勉強強的維持着工廠,趁着早年的一點機會賺到的錢,陸陸續續也都貼進了工廠裏,二十多年下來,擁有了一家價值數千萬元的工廠,以及上千萬元的貸款,算是小工廠主裏過的還不錯的類型。
他的中層幹部既有一起打天下的同齡人,也有後招的幾名大專生。那個年代,私企工廠是招不到正經本科生的,不像是現在,一些來打工的工人也有大專生,卻也沒有管理崗位留給他們了。
江遠在廠區裏繞了兩圈,最後在大門前看了看,最後乾脆出了廠區,沿着公路走了起來。
“你要找監控?”柳景輝一看就知道江遠在想什麼。
江遠點點頭,道:“廠區內的監控沒什麼用,倉庫的監控是壞掉的,廠區的監控也是老掉牙的貨,晚上什麼都看不到,佈置的位置也不行……我們擴大範圍看看。”
“也是個辦法,不過,這邊是國道和高速的聯絡線,往來的車太多了,怎麼確定作案車輛…”柳景輝說着自己舉起手來:“作案車輛應該不會上高速,那太麻煩了,而且上下高速,過收費站都要被拍照記錄。”
柳景輝的手在面前的公路上一劃,道:“案犯應該是開車過來,停下裝貨,然後掉頭返回?”
柳景輝說的眼睛亮了起來,龍騎士的信念讓他彷彿渾身都放着光:“一定是這樣沒錯了,可以找找前面適合掉頭的地方,看看是否有監控,再找找看案發當日,掉頭的車輛,我覺得應該會有線索。”
“有道理。”江遠贊成的點點頭。
“這種水平的推理,小意思了。”柳景輝回想起以前經常給技術人員安排任務,莫名的有點重振雄風的感覺。
江遠也只是笑笑,就繼續順着路往前走。
一條路上的監控攝像頭很多,一條路上的監控視頻又可以很少。
江遠往前走了一公里多,道:“差不多了,看看能蒐集到什麼程度吧。”
一路上,能轉彎掉頭的地方不少,但不是每個位置都有攝像頭的。
但現在還顧不了那麼多,先取了視頻回去,纔有進一步討論的餘地。
用的還是長陽市局自己的圖偵。
剛剛還在江遠的指揮下,查院士案的圖偵們,現在又被調集了起來查危險化學品,一時間都有點恍惚。
小部分的圖偵被派遣蒐集監控視頻,剩下的就開始閱看已經收集來的監控視頻。
長陽市局自己的案子,又有時間上的訴求,江遠起步就安排了兩個大隊,四十多號人看視頻。
留在指揮室裏傻看數學的衛師衎連忙加入進來,僞做共同研究的樣子,也一起看視頻。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江遠安排的這項任務,並沒有耗費太久,甚至可以說,許多圖偵民警還沒有進入狀態的時候,距離事發地點300米外的一家修車廠門口的監控視頻,就出現了一輛可疑車輛。
“修車廠門口的監控主要針對他們自己的車庫門,但能看到車庫門前,有車繞圈掉頭。”
“該車在凌晨4點10分,駛過公司圍牆,但直到4點50分才調頭,這段時間,正好符合嫌疑人犯案的時間。”
“問題在於光線不足,不僅沒有拍下車輛的車牌,對於車輛的特徵,都看不出來。”
“接下來,我們會把重點工作調整到確定車輛信息的方面……”
圖偵大隊長快速的回報着信息,並且開始給自己安排任務,在這麼短的時間裏,能收穫如此多的線索,很容易讓人滋生信心!
柳景輝亦是滿懷期待。
然後……
時間就好像停止了一樣,再沒有新的線索出現了。
這條聯絡線連接的是國道和高速公路,往來的車輛多爲外地車和外省車,一輛輛的排查就很慢,聯絡線本身也沒有車輛卡口,一時間,竟是連可疑車輛的影子都沒找到。
第1191章 不輕鬆
“排查嗎?”
忙到天黑,圖偵大隊長找了過來,向江遠請示。
他們前期的進度非常快,只半天時間,就將可疑車輛的監控視頻找了出來,如果不是幾個攝像頭的夜間拍攝能力都太弱,這個案子本應該是速破的典型了。
也是一樣的理由,在現有監控視頻都用不上的情況下,圖偵大隊能做的,就是對案發時間內的車輛,進行大規模的排查了。
按道理說,可疑車輛在凌晨4點10分,駛過了被盜公司的圍牆,4點50分在前方300米掉頭,作案時間基本就是確定的。若是將時間稍微拉長一點,再去查國道和高速的車輛卡口,特別是國道的車輛卡口,大概率是能將可疑車輛給裝進去的。
不過,這個活絕對不輕鬆就是了。
長陽市周邊的交通繁忙,即使是凌晨4點鐘,往來的車輛依舊不少,特別是貨哕囕v,有些專門就是跑夜間的。
在不確定車輛其他信息的情況下,排查一個小時,甚至更久一點的國道通過的車輛,尤其是有那麼多外省車輛,工作量得是徐泰寧級的了。
類似的排查工作,江遠也是做過好些了,別的不說,要想快速獲得車輛信息,就得派人去外省,甚至不同的外地城市纔有可能。有些不好說話的,或者當地工作正忙的,就得有人幫忙協調,動用的力量包括但不限於餘溫書、江遠、省廳乃至於部委……
而一旦排查到了這個份上,以徐泰寧排查理論,高速公路經過的車輛,最好一遍給排查了纔對。雖然概率很低,但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數量增加個幾倍反而是小事……
“雖然是個辦法,但效率太低了。”江遠也一直在思考,此時倒也沒有完全否決圖偵大隊長的意見,卻是看向柳景輝,問:“柳處覺得呢?”
“如果要這樣排查的話,咱們目前掌握的線索就不夠了。”柳景輝很冷靜的分析道:“我們初步認定是內鬼所爲,對相關車輛進行排查後,也是要跟化工廠的職員名單和前職員名單進行對比的……正常流程來說,這個調查方略肯定是沒問題的,但對一個超大型的排查來說,咱們目前偵查所得的證據,就太不充分了。”
旁邊的王傳星一直是跟着做記錄的,此時悠悠的道:“判斷案犯爲內鬼,是柳處您的推理吧。”
柳景輝眼神銳利的看了王傳星一眼:“推理!不是!不講證據!”
圖偵大隊長也意識到自己所言的排查,代表的巨大的工作量和偵查成本,以及需要揹負的責任,不禁也打起了退堂鼓:“既然柳處都開始講證據了,那咱們確實是應該再找找證據。”
柳景輝只覺得自己的腰圍都要氣大了,重複道:“推理,是在綜合了各方的證據的情況下,給出的判斷……排查足跡如何?”
柳景輝對江遠掌握的技能也是極其熟悉了。
盜竊案最常用的證據就是兩種,一種是指紋,一種就是足跡,對普通刑警來說,前者是最常用的,但對於高階一點的盜竊案來說,足跡是大殺器。竊倏梢酝ㄟ^戴手套來規避指紋,總不能飄在空中進出民宅。
犯罪現場的足跡雖然又多有亂,且多有破壞,但歸根結底,也就是幾十個人的足跡,如果讓江遠一一辨認,再分別調查這幾十人,不失爲一條途徑。
江遠低頭斜看了柳景輝一眼,道:“工廠的工人,身高、體重、年齡的跨度都不大,又從事相同的職業,穿的還都是工廠發的耐酸鹼的工鞋,再加上重複踩踏,要將足跡和人分別對應,難度很大。”
“難度很大的意思是,能做,但費力?”柳景輝試圖翻譯。
“不僅如此。”江遠道:“要一一比對,要有樣本。”
柳景輝再次翻譯:“也就是說,理論上,可以把在職員工的足跡都找過來分析對比,如果現場有非在職員工的足跡,那就可以判斷爲是嫌疑人。但是,如果要確定該嫌疑人的身份,還得有足跡做對比,那就得派刑警,把離職員工都找到,再取足跡……”
不用江遠再說,柳景輝已是意識到其中的難點:“離職員工的數量大,也不一定還都留在本省,而且,罪犯很可能會刻意避開我們的調查……恩,如果是合值脑挘F場留下的足跡還可能是完全不在視線內的案犯所留。”
最後一點最爲致命,將足跡排查的可行性降低兩個檔次都不止。當然,也不是不能用就是了,如果完全沒有其他線索的話,這個方案也能勉強試一下。
百分百得到答案的調查方向,可比百分百空手接白刃還難。
“我再想想……”柳景輝進入了自我革新的狀態。
江遠卻是想了許久了,見狀,道:“既然這樣,我覺得乾脆還是分析車輛好了。”
“怎麼分析?”圖偵大隊長立即發問。他也跟着看了這麼久的視頻了,還一點思路都沒有。
“從監控視頻上看不到可疑車輛的情況,但你看這邊……”江遠將車輛掉頭時的監控拿出來,道:“雖然看不清車的樣子,但車輛大燈照在地面上的畫面還是很清晰的。”
“這……”圖偵大隊長望着江遠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該問什麼。
江遠直接道:“我覺得可以分析車輛大燈的排布特徵,不同車輛的大燈排布還是不一樣的,雖然有套娃車,但能確定一個品牌的話,還是能減輕很多工作量了。”
“能做到嗎?”柳景輝一下子來了精神,正在進行的思考也中止了。
江遠點點頭:“可以試一下。”
江遠還有LV3的車輛痕跡鑑定,配合相應的圖偵技術,縮小一定的範圍還是沒問題的。
一直在跟前豎着耳朵聽的衛師衎,此時湊了過來,看着前方屏幕上的模糊的兩條光柱,有些遲疑的問:“這要怎麼分析?用數學?”
“你有思路嗎?”江遠反問衛師衎。
衛師衎還真的想了一下,接着渾身猛的一顫,低聲試探:“用線性代數?”
他雖然沒有認真學,但也真的是被線性代數給埋了兩天了。
江遠望着衛師衎,好奇的問:“怎麼用?”
“根據投影面積來計算?”衛師衎嘗試着道:“也許可以估計一下車輛的高度什麼的……”
江遠認真的聽了,罷了,點點頭,道:“你可以試試看,就當是你的家庭作業吧。”
“哦……咦,我自己做嗎?那您呢?”衛師衎忙問。
“我們去現場實驗就好了。”江遠的手指在屏幕上比劃了兩下,道:“到現場,直接量這兩個點的距離,就知道大燈的行距了。再找輛車,開到相同的位置,看看大燈的位置,就可以判斷車高……”
江遠大略的講了一下,旁邊幾個人全都明白了。
衛師衎也明白了,就是不明白的問:“所以,線性代數用來做什麼?”
抬頭,江遠等人已是走遠了。
第1192章 圖偵案例
秦老闆,本名叫秦一鳴,四十二歲,是名豪修理廠的負責人。由於老婆已經離婚,孩子判給了女方,因此一個人住在廠裏,管理着修理廠每日的開啓。
今天晚上,秦大爺本打算洗洗手就開始刷視頻的,剛躺在牀上,就聽到劇烈的敲門聲。
“警察!”
打開門,就有穿着警服的兇臉警察給亮了證件。
秦老闆還沒看清,一羣警察就擠了進來,有人一邊往裏走一邊問:“你這邊幾個人住?還有人嗎?”
“沒有了,就我一個。”秦老闆連忙回答。
“沒事兒,我們有個案子,需要借您門前用一下。”本地派出所的指導員過來,和顏悅色的跟秦老闆說話,再道:“對了,您這裏的車不少,我們能短租一個晚上嗎?給錢。”
“您隨便用,隨便用。”秦老闆回答的很乾脆。修理廠裏的豪車,免不了要被修車小弟開出去兜風泡妞的,給警察用用也不會掉塊漆。
派出所的指導員當着一票市局民警的面,自然不能隨便用,拍拍秦老闆的肩膀,道:“您有心了,該給的錢還是要給的,一會您給開個發票,抬頭就寫長陽市刑警支隊……”
這是給刑警支隊幹活,開銷自然是刑警支隊,指導員不需要黃強民教,基本理論還是有的。
修理廠外,江遠等人已經開始依着視頻上的位置,開始量距離了。
這邊工廠和修理廠安裝的監控攝像頭的質量都很一般,完全不具備夜視功能,別說是什麼全綵級,黑光級了,普通紅外的功能都沒有,所以車輛信息是一點都得不到。
相比之下,車輛的光柱是比較明顯的,但要詳細到確認大燈的排布特徵,對視頻的清晰度也還是有一定的要求,而且,最好是在車輛緩速行進的時候,具體到本案,就是車輛在修理廠前拐彎的時候最合適。
幾名痕檢藉着地面的裂痕,道旁石和植物等特徵,儘可能準確的量出準確的距離。
好在獲得的是視頻,總可以多量幾次來修正。
等地面上面,可以量的都量清楚了,就有警察開車過來,開始嘗試現場分析。
到了這個時候,其實就是普通的痕檢工作了。
普通的痕檢還原現場,也大都是實驗性質了,典型的像是一個行李箱裏面能不能裝得下一具屍體,很簡單,找個身材差不多的鑽進去試試就知道了。
看監控也是差不多。痕檢們先從監控錄像裏,找幾個限定的位置,能夠勉強確定到車輛的位置,據此,再將試驗車輛停在該位置,打開大燈,再根據大燈的寬度和位置,就可以嘗試判斷是否同類型同高度乃至於同品牌。
隨便開幾輛車過來試一試,負責的痕檢很快就心裏有數了,向江遠報告道:“現在看來,應該是輛中小型車輛,基本排除大貨車這一類了。”
“辛苦了。”江遠應着鼓勵了一句。
他懂車輛痕跡鑑定,但也不知道每輛車的車燈照出來的具體模樣,這玩意也沒有一個數據庫,就只能這樣一輛輛的試下去,讓其他痕檢挨個測試就是了。
只不過,他本人也不好跑去休息。這多少也算是爲盛名所累了,要是放一年多以前,他就是個純粹的客軍法醫或者專家痕檢的時候,只需要做好自己便可。可現如今,像是危險品被盜這樣的小案子,即使成立了專家組,組長肯定也是江遠的,作爲負責人的話,江遠就不好太不負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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