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一羣人在修理廠前,又熬了半宿。
一輛輛借來的車,排着隊的接受測試。至於說車是從哪裏借來的,這對警隊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難事。
負責測試的痕檢也越做越熟練,越做速度越快。
儘管如此,幾名痕檢的表情依舊很是嚴肅。
測試得在晚上纔行,等天亮了,再看大燈的痕跡就麻煩了。再等一個白天,然後再做測試的話,耽擱的就有些久了。
旁邊的王傳星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打哈欠的同時,已經開始默默查詢攝影大棚的租借價格了,和倉庫的租用要求了。
如果在修理廠外面罩一個攝影大棚的話,估計是要不少錢的,理論上,找一個黑漆漆的倉庫做測試應該也是可以的,畢竟,大燈的排列樣子,距離的距離高度什麼的,也都是有數字可供參考的……
“江隊。”痕檢組的負責人,搶在天亮之前,終於是反覆測試,得出結論來,道:“應該是輛五菱……”
他說着拿出監控視頻裏的大燈照片,跟測試拍照的大燈照片做對比,而且是一口氣拿出了十幾張。
出於謹慎,他是測試了許多次,好幾輛車,才做出的判斷。
江遠只大略的一看,就讚了一聲,接着就讓王傳星轉給圖偵大隊,讓他們按圖索驥,在附近的車輛卡口尋找該型車輛。
這裏不需要百分百的確定,夜間一個小時,經過國道和高速的車輛極多,很難排查,但單指某個品牌的車輛,那就沒多少了,全部找出來,再看看其與被盜公司是否有關,基本就能找出嫌疑人了。
當然,如果查一遍下來,還找不到嫌疑人的話,那就要重新審視整個流程了。
給修理廠外牽了一圈警戒帶,再由本地的派出所民警給修理廠的秦老闆叮囑幾句,江遠等人就坐車返回。
不等到地方,圖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們在距離案發工廠4公里外的卡口,找到一輛符合標準的五菱,經查,車主叫王健生,在離職名單上!”
江遠坐了起來,沒多想,就道:“抓人。給餘支打電話吧。”
“是。”另一邊的圖偵更興奮,這個案子是純純的圖偵案例了,幾乎就是以圖偵一己之力完成的,完全可以用來做年度報告了。
江遠放下手機,給旁邊人叮囑一聲,就睡了過去。
很快,返程的考斯特內,鼾聲此起彼伏。
王傳星睜着黑眼圈,默默啜着冰美式。
第1193章 作業
嫌疑人王健生被逮捕的時候,人已經是出省了。
長陽市刑警支隊派了三臺車10個人,開了五個多小時的車,到了地方就在當地刑警的配合下,去抓人。
中午時分,就在江遠等人睡醒了,開始喫火鍋的時間,消息已是傳了過來。
餘溫書聽了電話,再下了指示,才面帶喜色的對江遠道:“王健生交代了劇毒危險品存放的地點,3大桶的鼠甘伏已全部收繳,同期盜取的銅條已經被賣掉了,不過不影響大局。”
“他爲什麼偷鼠甘伏?”柳景輝倍感好奇。人心不比邏輯更復雜,但更不講道理,更難理解。
“他本來是準備偷銅的,但倉庫裏的銅,比他想象中的少。他們以前工作的時間,廠裏的倉庫常年有一噸多的銅條的。王健生覺得有點虧,就又拉了三大桶的化工品。他知道這些東西有人買的,有些還價值不菲……”餘溫書大略的總結了一下。
柳景輝嘖嘖兩聲:“這就是不按計劃犯罪的結果。”
經常偷東西的朋友都知道,作案前的計劃纔是最合理最理智的,等到了現場以後,“好不容易來一趟”,“來都來了”,“再拿一批”之類的想法,往往是非理智的,很容易控制着人,做超過能力範圍以外的事。
就好像這位王健生,他要是不偷鼠甘伏的話,這個案子根本輪不到江遠接手,偵破的概率不知道要低多少。
餘溫書也知道這個道理,也是搖頭道:“調查還發現,這兩天王健生在到處詢價,應該是想把鼠甘伏賣掉,他最開始應該都不知道劇毒化學物是受管理的,一般人根本不敢買。”
“一般人不敢買,有人想買?”柳景輝一下子聽出弦外之音了。
“恩。”餘溫書點點頭,道:“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來路。所以,還好咱們追查過來的早,否則,等王健生把三大桶的鼠甘伏給賣掉了,這個案子就麻煩了。”
“邭猓膊皇沁氣。”
“說的是。不過,也是您堅毅果決,立即就決定將案子交給江遠做了,否則,拖上幾天,真的是後果不堪設想。”柳景輝隨手捧了餘溫書一把。人家省會刑警支隊的支隊長,親自過來陪大家一起喫火鍋,總要給點情緒回報的。
餘溫書果然哈哈的笑了起來,並有點得意的描述自己的心路歷程:“說實話,我當時是猶豫了一下子的,但是吧,劇毒化學品這個東西,真的造孽起來,危險程度太大了,而且,最近的案子都有點問題,院士謿竸傔^,再來一個涉及公共安全的案子,輿論都要炒起來了。”
“說的是。對了,院士謿傅姆缸飫訖C確定了嗎?”柳景輝實在好奇,忍不住問了出來。
餘溫書咳咳兩聲,再道:“按說也要給你們通報最新情況的。目前來看的話,確實是涉及到境外勢力了,至於犯罪動機的話,上面考慮,很可能還是跟商業競爭有關。”
“商業競爭?”
“許多新材料的研發,國外的實驗室和公司都是花了大價錢的,自然是希望保密配方,高價收回成本,最好是賺一大筆的。咱們這邊的話,搞進口替代,一部分是因爲政治和軍事的因素,一部分也是因爲經濟因素,婁院士的項目組進度很快,應該是影響到一些國外大公司的利益了。”餘溫書儘量壓低聲音說話。
柳景輝皺眉,不解道:“好多先進材料,國外本身就是不願意賣我們的吧。”
“你出高價,總是能買到的。對他們來說,賺錢是目的,能賣出超高利潤來也不錯。並不追求要走量,至少從我瞭解的情況來說,幕後主使大約是這樣的思路。”餘溫書說着撇撇嘴,道:“全是私利,全是功利。”
柳景輝見過的各種案子多了,聽餘溫書解釋了之後,也是理解了,用公筷給餘溫書夾了兩條牛肉,再道:“說到底,這種有組織案件,還是要難做一些,對各方面的要求都高。”
“這種還是不成器的。”餘溫書說到這裏,迅速換了一個話題,並招呼着江遠喫起來。成氣候的有組織犯罪是什麼樣的,他是不願意討論的。特別是中國式的有組織犯罪,跟西西里式的黑手黨還不一樣,歷史上,這些犯罪組織一旦做大,首先就會侵蝕司法系統,典型的比如……青幫。
江遠對柳景輝聊的話題不是很感興趣,狠喫了兩碗肉以後,再開了一瓶非無糖的冰可樂,一口氣喝了一半,再打了個嗝,轉頭道:“餘支,婁院士的屍體,家屬有領回去嗎?我想看看。”
“沒有。案子還沒徹底結束呢。”餘溫書立即道;“你想看隨時可以看,不過……你是覺得哪裏有疑點嗎?”
他這麼一說,一桌子人喫飯都喫的不香了。
江遠連忙擺手,道:“我就是單純看看,再怎麼說,我也是法醫來着,這個案子做的太緊張了,我當時也沒去做屍檢,都是看圖片的。”
“車禍的屍體,可不好看,都是一塊塊的。”餘溫書提醒了江遠一句,又撈了一塊鴨血,想起來了似的,道:“有些血肉都是從地上刮起來的,那種應該燒掉了,你還是隻能看骨頭。”
“恩,不影響,看了再說。”江遠說完也撈了一塊鴨血,嘎吱吱的喫掉了。
翌日。
長陽市殯儀館。
婁院士的屍體,以部分解凍,部分骨骼的形式,出現在了江遠面前。
不出意外,江遠站到了解剖臺前,就看到了一隻藍汪汪的糰子:
婁冠勝的遺澤——理化分析(LV5):物理是婁冠勝所愛,化學是婁冠勝所喜,數學是婁冠勝所求……婁冠勝對力學有創造性的開拓,特別是對流體力學的研究,大大拓展了相關研究的上限,離開這個世界,對於婁冠勝來說,並不是什麼不可接受之事,難以割捨的,是不能爲往聖繼絕學,終究未能培養出超越自己的繼承者……
江遠望着“遺澤”的說明,一時間有點恍惚。
過了幾秒,他才低下頭來,開始爲面前的屍體做屍檢。
冰棺內的屍體解凍一次,就會損失很多的信息,所以,既然解凍了,就正式的做一次屍檢,以屍檢報告的形式,記錄下來的信息,能夠存檔更久。
江遠用了一個多小時,纔將婁院士的屍檢徹底完成。
脫手套的時間裏,江遠又看了一遍“遺澤”的說明,忽然轉身對旁邊幫忙的苗瑞祥道:“你跟王傳星聯繫一下,讓他再弄幾份卷子給衛師衎。”
苗瑞祥身爲師叔,自然知道怎麼回事,忍住笑確認:“數學卷子嗎?”
“對。”江遠停了一下,道:“再讓他弄幾份理化卷子給你。”
“我?”苗瑞祥愣住了。
“我替師父給你佈置點作業。”江遠丟掉手套,去洗澡了。
第1194章 實踐作業
熱水蓬頭,通過乾淨的非彎型直軟管,灑出略燙的乾淨的水,將江遠的皮膚澆的通紅。
個子太高,在固定溫度的洗浴間裏就會遇到這樣的問題,解決方法是要麼適應,要麼坐下來,但考慮到凳子很可能被怕冷的矮個子踩腳,就只能彎腰了。
江遠的腦海中,走馬燈似的回放着剛剛獲得的理化分析(LV5)。
類似的技術在警察學校裏,通常是以刑事理化鑑定的面貌出現的。婁院士在這方面顯然並無專長,給出的也是最大凶钊娴睦砘治觯@玩意的含金量其實就有點過高了,足以支撐江遠單獨建立一個相關的檢驗中心了。
當然,就知識變現來說,理化分析可能還不如密碼學,計算機相關領域的收益是斷崖式領先其他學科的。但就刑事相關領域的應用範圍來說,理化分析的價值極高,而且,能夠很好的補上江遠在刑科領域的短板。
尤其是現代人越來越陰柔了,別說女性暴力殺人的案例越來越少了,男人殺人都越來越不敢大刀闊斧的上了,動不動就用個鉈,搞河豚毒素什麼的,而這些陰柔系的案件,有理化分析的輔助顯然會更容易偵破。
江遠洗了許久,再出來,又用了一點香水,再重新換了一身新衣服。
“師兄真帥。”苗瑞祥早已洗乾淨了,人也從被“代師授業”的震驚中清醒過來,緊跟着江遠,誇上兩句,再小聲道:“師兄,你說我學點生物什麼的,還算是正常,做理化卷子,沒必要吧。”
“試試看,能做多少做多少。”江遠小小的安撫了一下師弟,再道:“回頭把卷子拿過來,咱倆一起做。”
苗瑞祥一愣:“您也做嗎?”
“嗯。好久沒做了,熟悉一下。”江遠說完,又道:“你幫我跟萬主任聯繫一下,約兩個小時的理化實驗室,我有用。”
萬主任萬寶明是長陽市刑事科學技術中心的主任,長陽市的理化實驗室也是一流的水平,練手是綽綽有餘。
苗瑞祥不明所以,一邊答應一邊撓頭。他以爲畢業了以後就會有截然不同的社會人生,沒想到,進入寧臺縣刑警大隊以後,截然不同可以偏到這種程度。
……
理化實驗室。
聽說是江遠要用,萬寶明積極爲江遠協調,很快爲他找了個空檔插進去。
餘溫書也關心的打電話過來,問:“江遠,你這邊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我是完全站在你這邊的。”
他是擔心前面的案子有什麼問題。在餘溫書看來,這纔是正常的。江遠做這麼多案子下來,怎麼可能不出問題。正所謂“多做多錯”,刑警這一行更是如此,對餘溫書這一級來說,做錯不可怕,關鍵在於如何處理後續。
江遠不懂這些,更沒聽出餘溫書的弦外之音,隨口推脫道:“目前沒什麼問題,我找衛師衎幾個做點題。”
餘溫書神情凝重了一點,要用到衛師衎的背景了嗎?
儘管如此,餘溫書還是表情一凜,道:“江遠,還是那句話,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不好幫的,也可以想辦法幫你。有事情,你不要一個人扛。”
江遠聽出了問題,略遲疑道:“沒有什麼大事,我主要是想訓練一下衛師衎。”
“咦,是這樣嗎?”餘溫書不太確定的再說兩句,結束了跟江遠的通話後,想了想,還是撥通了黃強民的手機。
某些時候,狡猾兇狠的鱷魚,也是有用的。
江遠根本不知道老刑警們想的有多花,在理化實驗室裏,熟悉了一番各類儀器,就等來了苗瑞祥和衛師衎。
“先做題吧。”江遠都沒有給他們寒暄的時間,就讓王傳星給兩人發了試卷。
“可以翻書,不能查手機,傳星,你負責監考和閱卷。”江遠說着也坐下來,取了一套跟苗瑞祥一樣的試卷,看了起來。
苗瑞祥和衛師衎互相看看,都覺得前途無光。
衛師衎從來都是有什麼就說什麼的,此時身子一攤,道:“師父。咱們就直接學技術不行嗎?這種理論的東西,又有什麼用,而且,都畢業這麼多年了,誰還會做題啊。師叔還好一點,他才畢業,我畢業的時間還早,我上學的時候也沒怎麼做題……”
江遠沒理他,放下手裏的試卷,抽出一支筆,刷刷的開始做了起來,幾乎沒有間隙。
他是有掛的,也沒資格說衛師衎什麼,現在做題,也是爲了確認自己的能力。不過,衛師衎要想學技術,就必須按照他的方案來。
單純的學一點技術,訓練一個LV2的圖偵出來,對江遠來說是很輕鬆的事,但這是沒意義的。任何人只要願意努力,能奮鬥堅持,再加上一點點的機遇,最好是能有一點點的天賦,再在時間和實踐的加持下,都有可能到LV2的水平。
而江遠目前掌握着多項LV5和LV6的圖偵技術,要將它們傳下來,數學基礎是必不可少的。
衛師衎是一名不錯的技術專家預備役。他對破案有興趣,最主要是耐得住性子,願意在一線工作,再加上家室不錯,無後顧之憂,剩下的,就只需要學好數學這種比較簡單的事了。
總比學幾年,就奔着管理崗或者調職去的人要強。
當然,衛師衎學不出來的概率也是很大的。但江遠只可能提高他的下限,是沒興趣保證他的下限的。
衛師衎多少有點受委屈的感覺。看着江遠刷刷的寫題的動作,心裏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他這輩子,雖然也喫過比冰美式更苦的巧克力,但江遠這樣的態度,他還是很少遇到的,不得不說,衛師衎寧願……
“你對一下答案。”江遠寫完了理化試卷,交給了王傳星。
正在打盹的王傳星一下子跳了起來,再看一眼時間:“這就做完了?”
“試一下卷子。”江遠給了一個理由,再拿了一份數學試卷做了起來。
衛師衎微微偏頭,就見王傳星拿着一支紅筆,刷刷的給江遠剛做的試卷打對號。
衛師衎再看看王傳星準備的答案,果然一一對應,完全正確。
不得不說,衛師衎突然覺得剛纔的江遠很帥,並迫切的聯想到,如果自己這樣,那樣,再這樣……老爹看到了,不得像以前那樣,天天高呼“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這個。”江遠把數學卷子也寫完了,隨手遞給王傳星。
單獨的一份試卷,他也就做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這是正常的數學大拿都做不到的事。
就像丘成桐說的那樣,許多數學題其實是數學遊戲,並不是在討論數學問題。
但江遠從系統得來的技術不一樣,它可能沒有那麼強的創造力,並不一定適合研究學術,但不管是該學科的主流思路,還是隨意的學術遊戲,統統包含在內,可以說是事無鉅細。
“滿分!”王傳星將江遠做的試卷批閱完畢,第一時間向江遠翹起大拇指。
“好。你繼續監考吧。”江遠也挺滿意的,正所謂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他現在三項全能,以後就可以直接在紙上計算罪犯的陰影面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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