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637章

作者:志鸟村

  凌晨。

  蘭嶽市刑警支隊的會議室裏飄出濃郁的雞湯香味。

  自寧臺遠道而來的積案專班的民警們,與刑警支隊的刑警們聚在一起,言談甚歡。

  要說起來,寧臺這樣的縣城民警的氣質,跟刑警支隊的民警們的氣質應當是兩類的。但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多是從長陽市反借調而來,互相之間的氣質就配合了。

  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工作和磨合,雙方的民警不僅熟悉了起來,有的人甚至還互有惺惺相惜。

  大家都是偵破過大案重案的警察,互相交流起來的感覺就非常不一樣了。

  戴明生也沒急着去休息,專程給江遠弄了套火鍋回來,還在凍品批發市場找了人,借了臺進口的刨肉機,把各種A5,M9,極佳的牛肉放到上面刨,各種魷魚鮑魚的也切了花丟進去煮。

  廚房則是送來了大盆的蒜泥,並特意道:“監獄勞動到五點多就下班了,送來的蒜泥不好看了,這是剛剛讓廚工搗的。”

  江遠一嘗,果然是濃濃的辛辣味。

  “沒老婆的都弄點蒜泥配着喫,喫肉不喫蒜,香味少八成!”戴明生搞平易近人的一套,笑呵呵的招呼腥恕�

  “有老婆的都回家去了。”副手林迅雷上來,也配合的說兩句笑話。

  戴明生掃一眼,笑道:“我看人也沒怎麼少。”

  “過了宵禁時間了,不如不回去。”簡婁園上前,狠狠的舀了一勺蒜泥,然後調生抽、耗油、香油、醋,再加小米辣、花生碎、蔥和香菜。

  “挺好的,回去吵醒了老婆孩子,白挨一頓罵不說,自己也鬧一肚子氣,還不如睡在單位裏。”郝大隊長就非常有經驗了。

  柳景輝一聽這個話題,也積極參與進來,道:“在外面幹活就好好幹活,有空回去了就好好賠罪。幹活幹一半跑回去,活沒幹好,還白落埋怨。沒必要。”

  “老哥這個辦法好。喫塊牛肉。”簡婁園敬柳景輝一塊A5。

  “一起一起。”柳景輝回一塊M9。

  火鍋場子熱熱鬧鬧的,迅速讓人放下心結。

  柳景輝也特意坐到江遠身邊,勸慰道:“受害人家屬不領情的時候多了。受害人的妹妹才14歲,正是叛逆期,姐姐遇到這種事情,她估計看誰都不順眼,就是想發泄發泄。”

  “我沒事,也不受影響。不過……情緒是有點不太高漲。”江遠失笑搖頭。

  這個案子,他做的並不容易。LV3的法醫人類學,再來一個臨時+1,放在國際上,也是絕對的專家級水平了,許多小國家都不見得能有一名相應水平的專家學者。

  但就東溪湖焚屍案本身來說,即使是LV4的法醫人類學,也是非常勉強的。而且,臨時+1每次都有時間限制,江遠是一天天的湊出來的時間,才逐步完善了對屍骸的判斷。

  除此以外,蘭嶽市刑警支隊也是動用了網警和技偵,在技術層面上,可以說是基本拉滿的程度。國內的刑事案件,不是上達天聽的程度,差不多就到此爲止了。

  這種情況下,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偵破案件,多多少少還有邭獾某煞帧6h在受害人李妙燕家翻箱倒櫃,也是爲了蒐集更多的證據和線索。畢竟,在兇手真正交代之前,江遠等人也不能確定,本案的證據和線索就已經完備了。

  柳景輝咳咳兩聲。他也不是個擅長提供情緒價值的,乾脆開啓新話題,道:“說到這個案子本身,我其實還有一個想法,也許可以試試看。”

  “什麼想法?”江遠咔咔的炫肉。

  “你有沒有發現,本案的兇手出其意料的強啊。”柳景輝道:“他是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從舔狗轉變成兇手的。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應該是轉化爲激情殺人的,但劉成明沒有,他是在以一敵二的情況下,制服了兩人,而且讓他們跟着自己走了。”

  江遠聽的點點頭:“確實很強。男性受害者王友銘是做木工的,應該也有一膀子力氣,不像是輕鬆服軟的樣子。而劉成明的情緒控制能力也很不錯。沒有當場殺人,採用的焚屍手段,確實有利於逃脫。”

  “現場沒有找到血跡?”柳景輝問江遠。

  “沒有。”江遠肯定的道:“現場都是仔細搜查過了。”

  “這種情況下,王友銘還願意乖乖聽話,還是有點奇怪吧。”

  “劉成明持刀,王友銘不聽話的話,可能要血濺五步了。權衡利弊,不反抗也可以理解吧。”

  “不管怎麼算,劉成明的表現,都超過一名挖機工人的職業要求了。從他的經歷來看,他也不應該有這樣的對抗能力。另外,焚屍的地點選擇,焚屍的方案,也都屬於是極好的選擇了,不是碰到你,跑掉的概率很大。”柳景輝說到這裏,再道:“我建議對劉成明的審訊要加大力度,另外,還應該更深入的調查劉成明。”

  “可以。”江遠立即同意了,且道:“我再去他住的地方去看看。”

  “好!他沒有妹妹,不怕被投訴。”柳景輝開了一個不好笑的玩笑。

第1104章 人教人教不會

  翌日。

  清晨。

  柳景輝跟着江遠前往劉成明的住所,一間工地上的集裝箱房。

  比起普通住宅,這種用集裝箱改造出來的房子是冬冷夏熱,面積也小,除了睡覺的功能以外,基本沒有享受的空間。

  儘管如此,劉成明的住所在工地上也算是不錯了,因爲他是技術型的工種,所以才能住單間。

  但就這麼一間集裝箱房,江遠勘察起來,也是沒滋沒味的,即使是細細查過了,也是找不到什麼合用的線索。

  陪同而來的技術員收拾好器具,道:“江隊,要不要把裏面的東西搬回去再檢查?”

  這純粹是給江遠面子了,哪怕換成一個普通點的專家,這樣的勘察想都別想。刑科的活也是幹不完的,每個單位都在催,這裏浪費的人力和時間多了,就得想辦法從別處找補。

  江遠沒有這麼強的訴求,搖頭道:“這裏屬於是嫌疑人的臨時居所,找不到證據的話,就考慮其他地方吧。”

  “嫌疑人說是將刀丟進了東溪湖,戴支已經組織人手去尋了,不過,東溪湖挺深的,還有水下的暗湧,找起來估計不容易。”從技術員的角度來看,尋找作案時的短刀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找到了刀,再找到作案時的交通工具,以及相應的照片,這個案子的證據鏈就相對完整了。

  此時,柳景輝經過一晚上的思考,卻是更加堅定了,道:“劉成明的供述,可信度存疑,許多證言,目前都無法證僞。最起碼,咱們得找到一些客觀證據。刀的話,他們去找就是了。”

  跟普通的兇殺案不同,劉成明將兩名受害人焚燒成灰,使得警方不能從受害人身上,直接提取到證物,如何殺人的,用的什麼兇器等等,都只能聽劉成明的供詞,這是柳景輝很不喜歡的模式,他自然不願意取信,更不願意爲此而付出巨大的代價。

  江遠聽着柳景輝的語氣,問:“那你想查什麼?”

  “我想查什麼就查什麼嗎?”柳景輝忽然問。

  “當然。”江遠給出肯定的答覆。

  “我都是腦子裏想的,手裏可是一點證據都沒有。”柳景輝道。

  “你不是一直這樣。”江遠奇怪的瞅一眼柳景輝。

  柳景輝突然一陣感動。這就是龍騎士存在的意義啊,龍騎士不需要任何的說明,龍槍所指,巨龍就噴着長長的烈焰,俯衝而去,這是何等的浪漫。

  龍騎士駕馭着巨龍,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如福爾摩斯旗下的華生。

  “我覺得劉成明不對勁。我有一個關鍵的問題,男性死者的顱骨,是燒沒了,還是提前把頭給割了?”柳景輝問。

  江遠明顯是考慮過這個問題的,遂道:“我認爲大概率是提前割掉的。雖然不能完全排除燒成灰的可能,但這個太難了,需要大量的助燃劑,而且得守在跟前燒。野外就這麼敞開了燒,不太可能一次燒成灰。看其他骨頭的最終形態,男性受害人的顱骨必然還有殘留。”

  柳景輝點頭:“如果兇手一直等在跟前,有時間拿走男性受害者的顱骨的燒骨殘片的話,按理應該將其他燒骨殘片都拿走纔對。如此一來,這個案子可能都不會有了。”

  “那需要帶大量的助燃劑,在跟前等好幾個小時也不一定。燒骨殘片的處理又是個問題。埋起來?”

  “他割下來的頭,倒是真有可能埋起來了。”柳景輝說出自己的想法,道:“我覺得要優先找頭。受害人的腦袋找到了,就說明劉成明撒謊,直接送他一個死立。具體的案情應該也會清晰了。”

  殯儀館裏燒屍體,是從四周噴出柴油來助燃,同時藉助屍體的油脂,儘可能的充分燃燒。即使如此,燒到最後,還會剩下大量的塊狀的骨頭。

  這些骨頭往往被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用錘子砸碎,再裝一部分到客戶的骨灰盒中去。全部裝進去是不太可能的,剩下的太多了,一般的骨灰盒也沒那麼大地方。

  在野外焚燒骨頭,即使也使用柴油助燃,也不太可能達到這樣的效果。最重要的是,頭顱原本應該是最耐燒的部分。

  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將它徹底燒成灰,就需要一個人站在跟前,反覆倒柴油,用錘子敲等等,纔有可能將之實現。

  很顯然,兇手如果願意做到這一步,他完全可以把所有的燒骨殘片撿走或對應處理了。

  而從這個角度來分析,劉成明的證言就有不實之處。

  這也是柳景輝懷疑的理由之一。作爲一名已經被逮捕的命案嫌疑人,既然選擇交代問題了,全面準確的交代其實是比較划算的。因爲這是減輕處罰的依據之一,纔有可能從死刑立即執行中逃脫出來。

  劉成明既承認了殺人的情節,又不如實完整的交代,這多少有點不正常,說明他肯定是有事情瞞着警方。他也沒什麼身家,又不是官員,這就不禁引起柳景輝的好奇了。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柳景輝站在集裝箱房內,臉上已微微冒汗,口中道:“嫌疑人劉成明是開挖機的,他其實是有條件把屍體深埋的,還不費什麼力氣,選擇焚屍,其實有點沒必要了。”

  “也許是因爲挖機不好四處移動。”一直站在旁邊的技術員這時候開口說道:“據我瞭解。現在的好多挖機,尤其是這種有老闆的挖機,裏面的數據監控都很詳細了,有的開機要輸入密碼,當時挖機所處的地點時間等等,都記錄的一清二楚。挖斗的動態也是,他如果偷偷挖坑埋屍的話,挖機上的數據就能埋了他。”

  柳景輝緩緩點頭:“這確實是一個可能的因素。不過,劉成明開了這麼久的挖機,再找臺挖機應該不難,借一臺甚至租一臺都可以……”

  “但他還是選了焚屍。”

  “焚屍的好處也很多,如果處理的好的話,比挖機埋的好,痕跡也小,不是你的話,找到了應該也很難確定受害人的身份。另外,挖機畢竟比較大。那麼大的動靜,周圍人很容易就知道了。去荒郊野外也不容易,另外,同時攜帶屍體也不方便。”

  幾人聽柳景輝說的頭頭是道,也都點頭。

  柳景輝這時候道:“還是查一下吧。先讓人問問劉成明周圍的人,看他有沒有借或者租過挖機。把他的通訊錄和微信記錄也都查一遍,正常租借的話,應該也就這麼個渠道了。”

  “是。”王傳星見柳景輝確定了,就立即安排下去。

  這種詢問形式也略有點像排查,但要簡單便宜多了。屬於是派出所或刑警大隊級別的。

  “就這個案子來說,咱們其實有點吹毛求疵了。不過,我覺得劉成明身上背的還有案子,深挖一下有機會。”柳景輝也就是當着江遠這麼說,換成戴明生在場,他反而要猶豫猶豫。

  旁邊的技術員就無奈起來,默默掏出手機,開始給支隊長髮信息。

  柳景輝看着他發信息,再對王傳星道:“把以前的焚屍案也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類似的,可以併案試一下。這個劉成明這樣子搞,弄不好就是路徑依賴了。”

  並串聯案子是刑警的基本功了。一個案子的線索不夠,兩個案子湊到一起,線索突然就夠了。而犯罪分子,能安心做一個案子,不再做第二個案子的都是少數。哪怕是命案兇手也不例外。

  這玩意就像是賭博,假如猜一次大小就能賺到幾年幾十年的收入,誰還耐得住寂寞安心工作呢。假如殺一個人就能解決幾十年的收入都不能解決的矛盾,誰還耐得住性子維護關係呢。

  幾個電話打出去,蘭嶽市刑警支隊立即就動了起來。

  江遠則是重新戴上口罩,將集裝箱房內的證據收集了一遍。

  不管外面有什麼紛紛擾擾,最基礎的技術工作,終究還是要做的。

  劉成明臨時居所內的勘察完成,江遠順便走了一圈工地,沒有其他發現以後,再跟柳景輝返回刑警支隊,支起火鍋來,等着各方面的彙報。

  到晚間,新的報告才陸陸續續送過來。

  “沒有新線索。不過,找到了劉成明用的車。他是在閒魚租了一輛車……”王傳星給江遠等人大略說明了一番。

  簡婁園也過來道:“挖機,焚屍暫時都沒有找到線索。”

  柳景輝緩緩點頭。

  衛師衎從自家大隊長身後像牙膏一樣擠了出來,道:“會不會……劉成明這邊確實沒有舊案子了?”

  領導不好說的話,就讓最不在乎的人說出來。

  柳景輝只是笑看他一眼,道:“那劉成明有沒有完整交代?”

  “沒有。”這次是簡婁園回答的。

  要將一個案子自圓其說是有極大的困難的,尤其是考細節的時候,撒一個謊再想圓起來是很難的。

  而犯罪嫌疑人是沒有權力選擇不描述的細節的。不乖乖回答,就是不如實陳述,

  “那就繼續審唄。”柳景輝此時卻並不着急,再對簡婁園道:“焚屍的也找不到,那可以再列一個項目,有沒有工地棄屍,或者埋屍的未破命案。這樣,直接查劉成明做過的工地和工地附近出現的命案,看有沒有能匹配到的。”

  簡婁園頗有些不理解:“兔子都不喫窩邊草,何況,劉成明焚屍都焚的這麼遠,會在工地殺人嗎?”

  “說不定就是因爲他在工地殺人不順利。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柳景輝的大腦飛速咿D着,道:“劉成明開挖機的,在工地做了半輩子的活,結果脅迫殺人焚屍藏頭,整個流程搞的也太順了,先查查看。”

第1105章 簡單的追求

  蘭嶽市刑警支隊會議室。

  一水兒30多名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一字排開,各自面前放着電腦或卷宗,都是一臉認真的閱讀着。

  過來送飯的衛師衎見此場景,忍不住偷偷拍了張照,回去就給自家大隊長簡婁園看,再道:“你看看人家做事情,我艹,30多個人看一個案子的卷宗,還是一個應該結案的,目前沒有進一步證據的案子,要麼人家能破大案呢……”

  “給你經費打滿,獎金拉到飽,一次只做一個重案,喫喝拉撒都有人給你處理的好好的,你也能安心看一個案子。”簡婁園一副見多了的表情。

  衛師衎興奮了:“那咱們試試唄。咱們要是做成了,不就成了簡婁園積案專班了?”

  “誰說你不懂事呢。”簡婁園看着衛師衎,笑笑道:“至少你沒有起名叫衛師衎積案專班。”

  “我頂不住這個壓力。柳景輝等於是猜這裏面有案中案的,這要是沒有了,我都想象不到有多尷尬。”衛師衎是太懂事了,想得這裏,渾身不禁打了一個戰慄。

  “你頂不住,我就頂得住了?”簡婁園亦是渾身不自在。

  衛師衎哈哈一笑:“做牛馬累,做負責任的牛馬更累。”

  簡婁園同樣想象不到,在什麼情況下,自己敢下一個柳景輝這樣的結論。

  這在他看來,這多少有些沒必要了。本來已經順順利利拿下來的案子,就這麼重啓波瀾,簡婁園看着都可惜。關鍵是未來虛無縹緲,再次投入這麼多人力物力只爲了深挖同一個案子,同一個嫌疑犯,簡婁園自己是做不了這樣的決定的。

  東溪湖焚屍案固然不能跟前面的李耀積謿赶嗵醽K論,但這種非單人的焚屍案能偵破一起,也是非常了不起了。

  簡婁園要是能破了這個案子,再做關於這個案子的決定,絕對會珍之重之的。

  “不過,江遠他們就隨着柳景輝隨便猜,真的是捨得。”衛師衎再次感慨,他是奔着做偵探的理想加入蘭嶽市刑警支隊的,這裏幾乎也是省內最高端的刑警組織了,日常工作跟許多電視劇裏演的也差不多了。只是跟江遠的工作一比,突然覺得有點不夠意思。

  簡婁園知道衛師衎的意思,淡定的道:“這你也不用羨慕,江遠他們現在能做的這麼輕鬆,是拿自己的名聲做賭注的。江遠沒有破這麼多的案子,咱們也不能在跟前聽候調遣。柳景輝一聲令下,一點證據都沒有,一個組的人都順着他的思路辦案,人家的山南推理王也不是白來的。但這種名氣,只要失敗兩次,就沒了。”

  衛師衎並沒有如簡婁園所料的那樣警醒,反而更加興奮,道:“孤注一擲是吧?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