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已婚,但前夫死了。癌症,所以家裏還欠了錢,李妙燕本人名下沒有車房,銀行存款也只有三位數……另外,她還欠着信用卡,欠款有一萬多元。螞蟻花唄和借唄裏,加到一起還有3萬多元的欠款。”這次報告的是簡婁園,他也是提前打電話覈實過了的。
“所以,她的經濟狀況很不好。”
“恩。”
“報案人,李妙燕的妹妹沒有其他近親屬了。這種情況,我覺得先不要找報案人覈實了。”柳景輝唏噓兩聲,英倫範的眉毛蹙起,道:“事情過於殘酷了,另一方面,骨頭燒成這樣,DNA也是做不了的,這樣的話,我們其實也很難通過報案人做覈實。馬上找她,徒增困擾。”
黃強民看向了戴明生。說到底,最終的決定權是拿在戴明生的手裏的。
戴明生看看江遠,笑了一下,道:“我今天都聽江隊的。”
江遠現在做了這麼多的案子,對於基本的管理和判斷已是非常成熟了,先伸手要過了文件,口中道:“男性是外省的,怎麼鎖定他們的?”
柳景輝也看了過來,這同樣是他剛纔想問的話。
簡婁園自然而然的看向唐佳。
唐佳略感緊張,自然而然的聲音一夾,道:“是申耀偉和我商量,可以先從臨市的失蹤人口查起來,因爲省級聯絡比較複雜。”
申耀偉也就站了出來,主動道:“我是想,不管江隊後續是要組織全國性的協調,還是分省來單獨協調,先說我們比對了臨近幾個市的,也是有用的。正好我們當時也都不忙……”
“做的不錯。”江遠點頭認可。這件事屬於是專案組內的自然行爲,組織一整個專案組的目的就是爲了方便發動大部分人的大部分能力,申耀偉主動延展了調查範圍,又是通過簡婁園來進行的,就應該是鼓勵的。
柳景輝也向申耀偉刮目相看:“你們能想到這個方案,還是很成熟了。”
這裏面的核心其實是對兩支合作隊伍的瞭解,以及對警隊的工作機制的瞭解。申耀偉相當於是用蘭嶽市刑警支隊一大隊的碎片時間,攢了個小範圍的技偵排查。
這裏面,唐佳是熟悉外派的工作模式,但不熟悉警隊工作模式。簡婁園是熟悉警隊工作機制,但不熟悉江遠積案專班,而他要聽戴明生的命令守在這裏,隨時待命準備出發,自己是跑不脫的。
只有申耀偉這邊,知道暫時用不上簡婁園的一大隊,當然,他也不需要用一大隊,只需要支使簡婁園做他日常熟悉的工作就是了。排查臨近幾個市這種事,對簡婁園來說,都屬於是熟悉的路徑。
柳景輝等江遠看完了文件,重新拿過來其中一份,道:“男性受害人王友銘,是個木工。不過,他正常的工作地點應該是在同溪市。女性受害者李妙燕,做超市收營員。李妙燕今年31歲,王友銘今年39歲,兩人相差8歲,結果有頻繁的通話?”
“網安那邊在搜他們的聊天記錄,回頭在電腦上看吧,應該很長。”簡婁園報告後,主動請纓道:“我這邊可以去調查李妙燕的社會關係。”
這個案子不用誰說,正常刑警都猜得到是情殺。
可以說,毀屍滅跡的案子,兇手大概率是有強利害關係的。某人在雨夜天隨機殺人,這種是不會毀屍滅跡的。
只有看到屍體,就能想到兇手的案子,兇手纔會費力的嘗試毀屍滅跡。
專案組內的氣氛因此也漸漸輕鬆下來。
江遠再左右看看,乾脆安排申耀偉帶幾個人去同溪市調查受害人王友銘的社會關係。
申耀偉一口應了下來,這一瞬間,往事如走馬燈般從他的腦海中趟過,似真似幻,申耀偉的鼻頭,彷彿還能聞到垃圾山那令人沉醉的味道。
人的一生,沒有哪一刻的付出是浪費的,它總會在某一個時間節點,迴歸己身——申耀偉挺胸抬頭,只覺得胸前的警號都在閃閃發亮。
第1102章 緝捕
江遠和柳景輝等人跟着簡婁園的一大隊,先是前往女性受害人李妙燕租住的房子。
或許是因爲李妙燕有一個未成年妹妹的緣故,兩人租的是一套兩室一廳的商品房,房租2600元,已經去掉了李妙燕的工資的大部分。
只看這間房子,柳景輝就眉頭緊皺。
入不敷出比普通的欠債其實更困難。從心理的角度來說,一個人的日常開銷如果能夠被日常收入所覆蓋,那他至不濟就是做老賴,生活總歸是能夠過得下去的,人也就更容易活着。
但如果一個人的日常收入不能覆蓋日常開銷,有資產的人都會產生“坐喫山空”的感覺,沒有資產的自然更加艱難。想要依靠借錢來維持生活是更困難的,長期性的借錢,可比長期性的負債更艱難。
由此推理,李妙燕的經濟狀況,恐怕比她的銀行流水,還要複雜一些。
別的不說,她房租的開銷就沒有體現在銀行流水裏,那基本就是現金給付了。
“從門口開始吧。先取幾個足跡看看。”江遠站在客廳裏下命令,並不着急進到裏面去。
牧志洋手插着槍套,站在江遠身邊,由溫明帶着兩名本地的刑警,將房間裏的犄角格拉搜查了一遍。
與此同時,兩名技術員也打開了勘查燈,在地上尋了幾個足跡開始固定。
江遠直接過去看了一眼,就確定道:“跟東溪湖焚屍現場看到的足跡基本一致。行了,開始勘察吧。”
足跡不像是指紋的特異性那麼強,理論上,兩個人擁有同樣的指紋的可能性是極低的,但兩個人同年齡同體重身高同樣的走路姿勢等等,這種可能性是相對要高一些的,最重要的一點是,足跡裏不見得能顯示出所有的特異性,如果只有其中的一部分,相似性就比較高了。
當然,這對專案組來說已是綽綽有餘了。
再次確定嫌疑人是嫌疑人,簡婁園心情大悅,也學着牧志洋叉腰站在江遠的另一邊,槍套裏也是塞着槍。
刑警支隊這樣的單位,原本就是省內或市內最高的刑偵單位了,處理的大案重案較多,跟基層的一線警務單位是有較大的不同的。像簡婁園這樣的大隊長,偶爾也是有開槍的機會的。真遇到案子,也並不忌諱開槍。
江遠親自上前,檢查足跡。
用勘察燈切換光源,能夠看到地面和牆壁上留下的各種痕跡。
江遠選擇其中比較清晰的,指出來以後,就有人用照相機拍照,再取證。
江遠繞了一大圈,在將整個房子看過後,返回來道:“沒有看到兇案的痕跡,但也不能排除是否是第一現場。另外,這個房子裏有多名男性的足跡,女性的足跡就是受害人和她妹妹。”
簡婁園應了一聲,道:“我們的人在超市調查詢問後確定,受害人李妙燕交了一個男朋友,開挖機的,事後也沒有報案記錄,已經派人去請他過來了。”
柳景輝立即問:“不在蘭嶽市嗎?工作地點在哪裏?”
“之前都在蘭嶽市工作,幾天前離開,回了老家,是臨市的一個鎮子。”簡婁園道。
“他的挖機呢?”
“挖機是單位的,他只是挖機駕駛員。臨走的時候,他給工友和工頭說的話,是老家親戚辦酒,他要回去參加一下。工頭給他結了工資。”
柳景輝的問題接踵而來:“他的經濟狀況怎麼樣?工頭給結了全工資嗎?有沒有扣錢?”
“結了3000多塊錢。扣了兩百吧。工頭的話。經濟狀況應該也很一般,說起來比李妙燕強一點,但也是上有老人,自無存款的樣子。”
柳景輝哼了一聲,道:“此人有重大嫌疑。”
“是。我也覺得,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是在李妙燕被燒死後,才跑回了老家。”簡婁園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興奮的呼吸都有點急促。
“而且,他也不照顧李妙燕的妹妹嗎?”柳景輝問:“兩人相處多久了?”
“三年時間有了吧。”簡婁園說着拿出手機來看了看,再道:“劉成明,現年36歲,跟受害人的年齡相差也有五歲。受害人的妹妹對他的印象也不是很好,報警的時候提到姐姐和男朋友經常吵架。當地民警調查的時候,也詢問了劉成明……”
“這樣的話……等等看?”柳景輝看向江遠。
從柳景輝的角度來看,這個案子已經開始變得普通起來。目前的線索都是指向劉成明的,那就等到劉成明歸案後,再繼續追查就是了,此時急忙忙的再考察其他的線索,屬實沒有必要,更像是病急亂投醫了。
江遠自然也同意,只道:“你們先去休息吧,我把這邊的現場處理完。本來也是要掃一遍的。”
他剛纔只是大略的看了一遍,並不能確定這裏是否是第一現場。
而要真正做出判斷,需要考察的點就非常多了。
而從邏輯上想,男女兩名受害者,大概率不是自願前往東溪湖的,不管是威脅或者殺死,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手段,受害人的家中都是重點懷疑的地點。
事實上,現在的惡性命案多是發生在室內的。
柳景輝遲疑了兩秒鐘,果斷道:“那就辛苦你了。我先去睡一覺。回頭說不定還要用腦子。”
柳景輝出門了直奔酒店,洗了個戰鬥澡就開始睡覺。
他也不是真有這麼困,但江遠能做的事,他是做不了的。甚至說,案子推進到這個程度,柳景輝認爲,接下來最需要自己這名龍騎士的,應該是抓捕劉成明回來以後了。
要是劉成明咬死不交代,那這個案子要拿到足夠的證據,還是一件非常難的事。
旁的不說,光是證明那兩具屍體屬於李妙燕和王友銘,就要費很大一番心思——偵查階段要求的證據效力和法庭要求的證據水平是不等的。
警方起碼要找到兩人在符合條件的時間段裏,抵達東溪湖的證據,以及相應的證據鏈。比如路上的監控視頻或照片,又或者手機信號的定位等等,光是現場的足跡,且不說論證足跡同一的難度很大,即使證明了,也只能說明兩人去過東溪湖。
但足跡可以是很早以前留下的。
這聽起來有點扯淡,但法庭證據的要求就是這樣。
所以,警察們還是要儘可能的取得口供,證據效能會因此而大大提高。
而從柳景輝的角度來看,劉成明也僅僅只是重點懷疑對象,他是兇手的可能性很高,但並不絕對。
假如劉成明不是兇手的話,那柳景輝接下來的任務就很重了。
到那時候,他是需要爲江遠指出前進的方向的。
至於現在,江遠是想要龍焰洗地也好,肉搏痕跡也罷,都可以隨意。
……
晚上10點。
柳景輝被手機震動吵醒,一骨碌翻起來,竟然有點頭昏發暈。
再看看時間,柳景輝更是一陣無語。他本以爲自己是不太困的,哪裏想到竟會睡都睡不醒。
“喂。”柳景輝劃開了通話。
“柳處。劉成明帶回來了,也已經交代了。”簡婁園的嗓子緊繃着,像是隻壞掉的夾子。
柳景輝一愣:“偵破了?劉成明獨立作案嗎?”
“是的。”
“好吧。”柳景輝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情緒。作爲警察,他自然開心又偵破一起命案,但作爲一名龍騎士,剛剛起牀的他,情緒難以言表。
“柳處。那我派車過去接您?”
“好。對了,兇手殺人的原因是什麼?”
簡婁園的聲音暫停了好一會,道:“據劉成明說,9號晚上,李妙燕提出給妹妹報一個補習班,還差800塊錢,想讓劉成明墊上。劉成明提出說補習班太貴了,跟李妙燕講了許多道理,最後也沒拿出錢來,於是被李妙燕辱罵爲窩囊廢,狗一般的男人等等。”
簡婁園:“劉成明自述,他當時確實是拿不出800塊錢。要拿錢,就得找工頭開支。當時已經是晚上了,總要第二天去要,可能第三天才能拿到錢。李妙燕當時罵的很厲害,劉成明也是心頭火氣,但也沒到殺人的程度。”
簡婁園:“隨後,劉成明被趕出了房子。沒辦法,他只好找人借了800塊,再回去求李妙燕放他進門。據說求了很久,開門後,卻發現李妙燕的牀上躺着王友銘。”
“直接躺在牀上?”柳景輝聽的頭皮發麻:“巴巴的給人送錢,還要求着送錢,有必要嗎?”
簡婁園道:“劉成明的說法是,工地很遠,如果李妙燕不開門的話,他就得去外面住酒店,白花上百塊。”
“結果把姘夫給堵在房子裏了?”
“嗯,不過,劉成明是知道王友銘的存在的。只是他跟李妙燕說好了,王友銘不能到家裏來。三人因此發生口角,王友銘學了劉成明在門外求饒的話。劉成明惱羞成怒,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刀具,繼而將兩名受害者給捆了起來。”
柳景輝邊聽邊想,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不夠用了:“那王友銘知道劉成明嗎?他同意嗎?”
“王友銘是後加入的,當然知道劉成明。他是做木工的,做工的時候很忙,也沒時間找李妙燕,通常都是做完了一單活,請李妙燕過去住幾天這樣子。當然,兩人互相之間也是看不慣的。”
第1103章 欲窮千里目
柳景輝到了蘭嶽市刑警支隊,王傳星就送來了最新的案情進展。
柳景輝拿在手裏,是厚厚的一疊,不禁道:“一天的時間,就整理了這麼多出來?”
“各單位都在做事,誰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把兇手給抓了。江隊把李妙燕的家裏都給翻了個遍,採的指紋和檢材都有幾百份。”王傳星頓了頓,道:“李妙燕的妹妹還把江隊給投訴了。”
“投訴?李妙燕的妹妹不是隻有十幾歲嗎?”柳景輝一時間愣住了。
“現在十幾歲的小孩子才厲害呢,知道網上搜怎麼投訴警察,知道打什麼電話,關鍵人家有毅力,一遍遍的撥,一個單位一個單位的找,告了督查告檢察院,都不嫌煩的。而且,他們還會找朋友幫忙,互幫互助……”
“投訴的理由是?”
“封鎖房屋的時間過長,翻箱倒櫃,房間被搞亂了,疑似想盜竊,各種吧。”
柳景輝驚訝之餘,有點好笑:“李妙燕的家裏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都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了,再說了,江遠一個江村人……哎,算了,戴支那邊怎麼說?”
“戴支讓派出所的民警上門安撫了,也給拍照取證了。然後給江隊也倒了歉。”王傳星道。
“投訴人給江隊道歉了?”
“那怎麼可能。”王傳星笑了:“是戴支給江隊道了歉,主要是怕江隊不開心吧。”
“戴支……好吧。”柳景輝突然覺得有點魔幻,又覺得理所因當。
刑警支隊長這個職位可以說是一名刑警,或者說是一名民警能靠業務能力爬上來的最高職位了,蘭嶽市是省會城市,它的刑警支隊長的級別比寧臺縣局的局長級別還高一點。戴明生當然可以不理投訴人,更用不着給江遠道歉。
但他都做了,這或許是他能做到刑警支隊的支隊長的位置上,在業務能力一般的情況下,卻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找人來幫襯,在全國刑警圈子裏的名聲還不錯的緣故。
“行吧。反正案子也破了。咱們做好咱們的事就行了。”柳景輝搖搖頭,有點無語,又沒奈何的道:“江遠的情緒怎麼樣,氣壞了吧?”
“看着還好……點菜呢。”王傳星小聲道。
柳景輝一笑:“行吧。這個案子……”
他將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卷宗上。
王傳星等了一會,見柳景輝沒什麼話說,也就悄悄的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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