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583章

作者:志鸟村

  那個年代的刑事攝影師,低端的價值是完成既定的拍攝任務,中端的價值是用盡量少的經費給出罪案現場的全貌和重要物證的特徵,高端的價值纔是精準的還原真相。

  建門院的案子,當年也是請刑事攝影專家來拍攝的。這也是身處京城的好處,在膠捲和拍攝技能方面,京局當年是沒省錢的。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有些照片褪色了,有些底片洗不出來了也是正常的。柳景輝就要過來重新閱看了。

  畢竟,江遠對他的要求,跟對自己的要求是不一樣的。

  江遠自己偵查案子,本質上都是奔着尋找證據去的,通過證據來尋找犯罪嫌疑人,是他的底層思路。

  柳景輝的話,雖然經常通過簡單的推理就能找到兇手,但建門院的案子,無論如何都是需要嚴密的推理才能用的。

  理論上,就算他能通過簡單的推理找到兇手,張家也是需要看到全面的嚴謹的推理,以證明張校明的兇手確爲其人。

  而現實裏的狀況是,建門院的案件經過一茬又一茬的研究,也不可能存在簡單推理就能破案的可能。

  不過,這個案子對柳景輝是確實有吸引力的。

  越多人研究過的積案,越多專家參與過的積案,自然就越顯得這個案子有價值。而柳景輝早就放棄晉升了,破案就是他最大的樂趣。

  清晨。

  柳景輝抵達正廣局刑警支隊的大院的時候,正好趕上建門院專案組的例會。

  這也是建門院專案組正式重啓後的第一次例會,前來參加的人非常多,以至於發言的人都要拿着話筒來講。

  例會以通報爲主,基本沒有進行專項討論。

  正所謂小會決定大事,大會決定小事,這麼大規模的會議,基本是沒辦法做有效的討論的。

  而在會議結束以後,柳景輝再找上江遠,就見江遠面前放着兩個卷宗,很薄,柳景輝下意識的就是一個皺眉。

  “這是你研究那個飛爪研究出來的成果嗎?”柳景輝太知道江遠的實力了。工具痕跡鑑定是上百年的老技術了,但能做得好的並不多,能做的有江遠這麼好的,那就太少了。

  典型的工具痕跡鑑定,就好比菜刀上有個豁兒,你拿它砍死了鄰居家的大兒子,又砍死了樓下鄰居家的老二,警察一比對,豁對上了,那就很可能是一把刀砍出來的。

  當然,砍死老二的刀有可能豁口更多也是可能的,這同樣是工具痕跡鑑定中的一環。

  就柳景輝的理解,飛爪這麼生僻的武器,江遠鐵定能有大發現的。

  江遠卻是拍拍面前的兩個卷宗,道:“我也有點奇怪,不過,搜索查詢之後,確實只找到兩個案子,跟這個飛爪有點關係。”

  “這麼多年,全國就三起利用飛爪的案子?”柳景輝難以置信。

  江遠搖頭:“飛爪和飛爪也不一樣的。這東西打造起來的難度很高,據我所知,能熟練使用的,也不會輕易更換飛爪。所以,兇手雖然可能另外參與了兩起案件,但就目前所知,總共就這麼三個案件。”

  “不可能。”柳景輝想也不想的就搖頭:“除非不用,但誰會學了飛檐走壁的招數不用。我本來以爲通過飛爪,就有可能把案子偵破了。”

  “看來是不能了。”江遠攤手:“而且,另外兩起案子也是盜竊案,涉及金額更少。”

第994章 詭異

  深夜。

  夜深人靜。

  靜謐的走廊裏,只隱隱傳來男人們低語的聲音,商量着送人去死的事情。

  “這個案子,越查越透着詭異。”柳景輝一隻手按在一箱子卷宗上,而他的面前,還有整整一屋子的卷宗,中型廂車能堆兩三車的數量。

  王傳星也埋在紙箱陣裏面,聲音悶悶的傳出來:“所以前面的專案組,連重啓都沒有,就這麼查一查,就丟下了?”

  “他們怕是都沒有查到詭異的部分。”黃強民同樣埋在一個角落裏,淡定的道:“這樣的案子,沒有萬全的準備,誰敢輕易重啓。但機會遞到手裏,你又不可能不看一眼。”

  做警察的其實特別懂得機遇的力量。因爲他們是真的見過。

  如建門院這樣的案子,如果發現了線索,追着線索做一番調查是很自然的事。這裏面其實也不涉及到什麼問題,正常的積案有了線索,警察也是會第一時間進行調查的。

  但這個案子,確實又很難查。

  稍微深入一點,線索就斷掉了。

  包括江遠新發現的兩條線索,通過血跡分析得到的結論,以及通過王福庭得到的線索,也就是多走了兩步,接着就自然而然的斷掉了。

  “確實是不太正常。飛爪還是很冷門的東西,尤其是建國以後,這玩意基本是失傳了,會用的也沒必要用它了。所以,當日的照片裏拍到的牆上的痕跡,被人抹了兩把以後,根本沒人將之辨認成是飛爪。”江遠端坐在一張長條桌前,面前的幾個電腦屏幕裏都放着圖片,一邊看一邊搖頭。

  柳景輝也見過江遠說的照片,不由道:“不是王福庭交代,沒人會認出那是飛爪的痕跡的。”

  現場的照片裏,建門院的牆頭上,確實是有幾個較深的條索狀痕跡的,但被人用腳蹭了兩下,正常情況下,很難說它是什麼造成的。重點是,沒人提到飛爪的時候,正常的痕檢人員也不會想到飛爪。

  哪怕是江遠,也是先聽到了“飛爪”,纔去尋找符合飛爪的痕跡的。

  LV6的工具痕跡鑑定確實是神一般的存在,可畢竟不能讓照片裏的痕跡直接開口說話。

  這一點,可能也影響到了江遠對同類型案件的尋找。某些現場勘察的民警,如果沒有進行拍照特寫的話,江遠也沒辦法將之聯繫起來。

  江遠想到此處,乾脆將飛爪痕跡的問題介紹了幾句,也屬於是案情溝通的一部分,繼而道:“會用飛爪的江洋大盜,建國以後基本都處理掉了,有命出獄的肯定也是嚴加管束,能活到90年代的,能教出弟子的是很少的。這種人,放在民國時期都是有名有姓的,怎麼會請王福庭來開鎖。”

  “會飛爪的,就會開鎖?”

  “也不必然,但開鎖比起飛爪來說太簡單了。建門院的鎖子也不是什麼高級貨,隨便學學就會的。”

  “所以,會用飛爪的嫌疑人,請一個開鎖的王福庭,本身就不合理。”

  江遠確定道:“不合理。”

  柳景輝換換點頭:“我今天下午也讓孟成標問了,根據王福庭最新的口供,他看到飛爪以後,回去後,也是越想越不對勁,所以拿了提前準備好的安全包,立即就坐火車南下了。一年多以後回來,家裏有被翻動的痕跡,於是換了地方住。”

  黃強民嘖的一聲:“這傢伙,有點機靈啊。”

  “否則說不定就被滅口了。”崔啓山也有自己的判斷:“這傢伙弄不好,就是給真正的兇手當替罪羊的。”

  “你說的這個倒是真的有可能。”柳景輝讚許的看過去,發現是崔啓山這個屎橛子,又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再道:“王福庭很可能是真正的兇手給自己掛的一道防火牆。只是沒想到王福庭也有點小聰明。”

  “要不然活不到端達時期。”黃強民應了一聲。他們這些老刑警,完全能夠想象這幾行文字中,蘊含的巨大風險。

  “可惜王福庭沒死。”崔啓山嘆了口氣:“王福庭要是死了,真的就證明後面是有陰至恕!�

  “王福庭要是死了,根本就沒這個案子了。”陶鹿瞪了他一眼。

  崔啓山呵呵一下,道:“所以王福庭死掉,是皆大歡喜的事?”

  “肯定還是死了乾淨。”柳景輝第一時間給出結論,接着再道:“如果真的有陰值脑挘瑢⑼醺M缈谑亲罨镜模@樣子,這個案子纔算是走通了。”

  “所以,這相當於是反向證明,沒有陰郑糠醋C法了等於是。”

  “那是要前提條件沒有發生變化的情況下。”柳景輝不是會被人牽着鼻子走的類型,他思考的往往很深入,此時只輕輕道:“也有一種可能,王福庭跑路跑的快,令人意外,或者說,他跑出了陰终叩膭萘爣幔韧醺Mセ貋恚赡芮闆r又發生了變化。”

  “勢力範圍?”崔啓山傻笑兩聲:“你的意思是……”

  “先別扯這個!”陶鹿一句話斬斷傻缺崔啓山的話,強行將話題拉回到案件本身,道:“柳處,之前江遠的判斷,建門院案的兇手是重敚侵人。但聽你這麼講,嫌疑人處心積慮而來,更像是秩硕侵財了。”

  柳景輝看了一眼江遠,再笑笑道:“隨着案件的調查,發現了新的線索,有新的判斷不足爲奇。”

  等於說,柳景輝是否定了江遠的判斷。

  江遠在長桌的另一邊笑了笑,道:“以柳處的判斷爲準吧。說兇手是重數臅r候,端達的王福庭還沒交代呢。現在知道他的同夥會用飛爪,還花500塊請他開鎖,這個確實不像是重數墓澴唷2贿^,是否秩艘膊缓谜f。秩怂坪跻膊槐氐仍诮ㄩT院裏,也不用翻找那麼多物件。”

  “翻找物件可能是迷惑王福庭用的。不過確實,兇手如果單純的想殺張校明的話,沒必要選在建門院,從工廠到家裏的這條路,有很多地方更適合。僞裝起來也更容易,輕輕鬆鬆就可以做成搶劫殺人的樣子。恩……時間點也不合適,張校明當日是突然回去的,回家的時間也不是慣常回家的時間。”

  柳景輝分析起來,就是一串。

  腥诉吢犨呄耄挥X得滿腦子的疑問。

  就像是柳景輝說的那樣,這個案子,處處透着詭異。、

  “不是重敳皇侵人,總不能是爲情殺人吧。張校明這邊,好像也沒有聽到有情感糾葛。”王傳星配合的說了一句,並不追求解決問題,就是給討論配個音。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不太可能是情殺。情殺,沒必要找王福庭,更可能是找朋友來幫忙。”

  房間內再次沉默下來。

  他們剛剛是從作案手法,討論到了作案動機上去。

  傳統的刑事偵查手段,或者分析方式其實是有公式可尋的。歸根結底就是那麼幾點。

  像是作案手法,兇手持有飛爪,這就是一個非常有特點的工具,屬於是非常適合江洋大盜的東西了。但江洋大盜的特點就是常年作案,多點作案,是將作案當做一種事業來做的人。

  而本案的嫌疑人顯然不符合這個特點。

  至於說,江洋大盜因爲犯下了兇殺案,就不敢再用飛爪了,那就太小看江洋大盜了,也不符合江洋大盜的最大利益。

  做江洋大盜的,耍的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人死鳥朝天。

  怕死的,顧慮多的,就不會這樣做事。而大部分的江洋大盜也不是被明正典刑的,更多的都是死在黑道火拼中的。

  這種人,死在夜店裏的比死在監獄裏的多多了。

  而在飛爪路線走不通以後,腥肆牡降淖靼竸訖C,更是警察們無數次應用的方法了。

  總結下來,殺人大抵是重敚人,爲情,遺棄,迷信,尋釁滋事,精神病和激情殺人這麼幾種,但腥艘灰挥∽C,竟然都不像。

  一屋子二十幾個警察,各自窩在一個角落裏翻着卷宗,翻着電腦,許久都沒人說話。

  柳景輝其實是有幫大家整理思路的。

  甚至可以說,他的問話和回答,本身就是在指導着腥说乃伎肌�

  這時候,柳景輝再次開口道:“這樣的話,就不得不把張家的因素考慮在內了。”

第995章 更合理

  “先別那麼着急。”

  陶鹿剛開始聽柳景輝的發言,就知道他想說什麼,也早就思考好了這個問題。

  他其實很熟悉柳景輝這一類的民警,或者說,所有藍襯衣的民警都是差不多的。另有心思的不談,願意做事業做案子的,幾乎都是猛打猛衝型的,不考慮後果,也較少考慮政治。

  當然,現在的系統也是鼓勵這樣的模式的。就像老馬說的那樣,警察是維護統治的暴力機器,機器,自然就不需要那麼多的思考。

  但身爲白襯衣的陶鹿,是不可能靠肌肉來戰鬥的。

  他第一時間按住了柳景輝,道:“不是說找張家不行,但就像是我們剛開始說的那樣,咱們做好重啓建門院案的準備了嗎?重啓建門院案的前提條件,是要能夠偵破此案,咱們做好了偵破此案的準備了嗎?”

  陶鹿緊接着道:“咱們討論了這麼多,對於偵破其實是沒把握的。既然如此,我建議還是先不要驚動張家爲好。”

  “張校雅不是都來了。”柳景輝道。

  “那還是不一樣的。”陶鹿稍停,就解釋道:“她瞭解一下案件的進度是一回事,咱們爲了破案,主動詢問張家的情況……我不怕她不肯說,我怕她太肯說了。這個信息量,我怕咱們撐不住。”

  這話說的,讓有的人脊背發涼,有的人腳趾頭扣地。

  柳景輝畢竟不是陶鹿的下屬,故而再堅持道:“案件缺少線索,而線索很可能就掌握在張家手裏,甚至有可能是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線索,這種情況下,不聯繫張家,咱們偵破不了案件,而偵破不了案件,又不能聯繫張家,這不是變成死循環了?”

  “證明你媽是你媽。”崔啓山忍不住來了一句。他知道說這句話不妥,但他太想表現一下了,哪怕是屎,也想證明自己堆的比別人的筆直。

  陶鹿狠狠瞪了崔啓山一眼,再道:“最起碼一點,咱們得試過其他辦法都不行,再找張家。”

  “之前的專案組,也就剩下排查沒有搞了。”柳景輝嘆口氣。

  陶鹿見他沒有硬撅着,臉上不由露出笑容,道:“他們當日想要排查的,其中一個主要的項目也是想排查王福庭的指紋。王福庭當天就跑路了,所以,就算是搞排查,也不見得能排查的出來。”

  一句說完,陶鹿接着道:“但咱們現在的線索更進一步,有王福庭本人在了。我們也知道飛爪這件事了,如果需要的話,沿着這兩條線索排查出去呢?”

  這麼多年過去了,說是排查,也是沒有什麼意義了,除非是DNA,指紋或者槍痕這樣的物理證據。陶鹿的意思,其實就是可以加強資源罷了。

  柳景輝見他的態度明確,再看看江遠,語氣一轉,道:“王福庭和飛爪這兩條線索,其實最後都是歸結到這個用飛爪的嫌疑人身上了。我記得王福庭有交代說,此人綽號鷂子,來歷不明,也是朋友介紹的。”

  “哪個朋友?”陶鹿見調查方向順過來了,滿意點頭。

  “胖頭七,第二年就死了。”都不用柳景輝回答,王傳星就看着審訊記錄給答了。

  陶鹿一愣,這條線索等於是又斷掉了。

  柳景輝擺擺手,道:“死了也沒事,第二年死了,說明還多活了一年,多說了一年的話呢。查查看胖頭七的情況,把他當年的朋友,親戚,家人都找出來,走訪詢問一遍,看看胖頭七有沒有說過什麼。這個飛爪的嫌疑人,鷂子,又是怎麼認識胖頭七的。”

  “鷂子應該是有賣贓物給胖頭七。”回答的還是王傳星。審訊記錄很長很多,裏面的細節也是多如牛毛,不是所有人都能記得住的。

  “胖頭七是做什麼的?”柳景輝要看的東西太多了,裏面一些細節就是快速瀏覽過去的,這會兒見王傳星讀過,反而是通過他來快速瞭解情況。

  上百箱子的卷宗,沒有人有時間全部閱讀一遍以後再做決定的。專案組也沒有這麼多的時間給他浪費,快速而準確的獲取信息是做這個行當的必修課。

  王傳星也沒有全看完,但他跟積案專班的成員早有經驗,早早就進行了分類閱讀,每個人都各得幾箱子,閱讀的就可以細緻很多。

  王傳星快速的翻看筆記的同時,回道:“90年代的時候,胖頭七主要是扒火車,同時也收一些東西,再轉賣給真正的銷贓戶。”

  現在的長途貨呤谴筌囁緳C比較好欺負,以偷油爲主的模式養活了很多的職業小偷。而在90年代,大車司機雖然也挨偷,但普遍彪悍,社會地位也比較高,不是小偷們的首選目標。

  長期性的職業小偷,主要就是在公交車和人流密集的地方當扒手,再就是火車線上扒火車。

  當年的貨吡熊嚩嗟氖菦]有車廂的,有車廂也沒有用,只要沒有武警押叩牧熊嚕F路沿線總有些彪悍的村民來扒車。在那個工業品普遍比農業品值錢的年代,哪怕扒下來的是便盆也能賣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