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565章

作者:志鸟村

  劉文凱就當着周設濤的面,拿着手機,繼續道:“周建濤和周設濤的父母,你們查一下,這兩個人應該是知情人。帶到局子裏好好審一下。”

  放下手機,劉文凱再來到周設濤面前,用手扇扇風,皺眉道:“尿失禁了?沒事,一會就幹了。怎麼樣,你是現在交代呢,還是等你父母遭一輪罪,兩輪罪,然後再交代?”

  周設濤尿了一褲子,哭起來都缺乏眼淚的樣子,只用仇恨的眼神看着劉文凱。

  “隨便你說不說,我可以陪你等你爸媽那邊的消息過來,看他們能熬多久。”劉文凱淡定的看着周設濤,道:“這種案子,我們最起碼可以把人拘37天。37天后,你們要是還能扛得住,我還可以申請羈押時間延長……”

  劉文凱自始至終,都沒有提案件的名字。

  但這個時候,周設濤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感受着大腿的刺痛,尿液的冰冷和躺在地下的羞恥,打心眼裏不想父母再受這樣的罪。

  “我說,都是我做的。”周設濤現在只恨自己沒捨得早點自盡。

  “你做了什麼?”劉文凱問。

  “我……我殺了那對母女。”周設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突然如釋重負,就好像坐長途汽車,憋了一路的尿,終於釋放出來的感覺。

  劉文凱問:“把名字說出來。”

  “隋瑩雪和麥芹穗。”

  這一次,輪到劉文凱鬆一口氣了,立即追問:“怎麼殺的?”

  周設濤:“掐死的。”

  “怎麼掐死的,你一步步的說。”

  周設濤長吁一口氣,緩慢的描述起來。

  劉文凱預設他是跟大週一起殺的人,而從周設濤的回答來看,他對具體的殺人過程,還是有隱瞞的。因爲你不可能掐着一個人,阻止另一個人逃走或反擊。

  但這個時候,劉文凱並不急於糾正周設濤,就讓他半真半假的回答後,再問:“你怎麼進門的?”

  “她爸有次喝醉了,倒在路邊,我給他扶進去的。進去以後,我就突發奇想,把他們家房門的鑰匙拓在了嚼過的口香糖上,然後……我網上找的攻略,買的東西,自己配了個鑰匙。”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五月。五一節的時候的事。”

  “也就是案發前11個月?”

  “是。”

  劉文凱看着面前周設濤,恨的牙癢癢,又佩服這種蔫種的耐心。

  有的蔫種,可能做舔狗一做就是三四年的時間過去了,而有的蔫種,能用半年的時間學着用口香糖拓的模子做鑰匙,還能再用半年的時間一次次的調試,磨出一把合用的鑰匙出來。

  他原本可以直接把鑰匙從麥祖卿的身上偷下來的,如果整串鑰匙都丟了,麥祖卿估計也會以爲是喝醉了丟的,甚至不見得會換鎖,但16歲的周設濤,就是不選簡單的方法,愣是用笨的法子,做下了最惡劣的案子。

第958章 兄恭弟敬

  “怎麼樣了?”

  劉文凱帶着志得意滿的笑容,進到隔壁的空宿舍的時候,大週週建濤仍在負隅頑抗。

  他的副手也是審過許多案子的,此時雖然沒審出來什麼東西,但還頗爲自信的道:“嘴硬而已,再給我幾個小時……”

  “沒必要了,小周已經招了。”劉文凱笑看大週一眼,道:“他招不招,就那麼回事,咱們的工作基本完成了,剩下的給後面辦案的專案組去做就是了。”

  他說的半真半假。從收益來分析,這波抓人能獲得的最大好處,劉文凱基本都喫滿了,周建濤招不招都沒區別了。

  但是,小周其實並沒有將哥哥周建濤招出來,而是咬牙堅持自己是獨立作案的。

  理論上,有他的證詞,警方基本就可以結案了。雖然有小男孩的證詞,聲稱現場有兩個人,但在上一輪的調查中,警方其實就沒有采信他的證詞,而是將之當做是保護父親的一種手段。

  至於周建濤跟周設濤一起打工這件事,換一波調查人員,也不見得就要追究下去。

  外出結伴打工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很多人還是獨立外出,又在外地結伴的。何況大小周兄弟倆,互相幫襯着在陌生的城市安頓下來,這件事本身是不存在罪惡的。

  歸根結底,要看辦案人員的用心程度。遇到呼格案那樣的,目擊證人都給幹成了兇手了,現在有一個正牌兇手了,還要不要深究,不同的專案組可能會有不同的選擇。

  劉文凱顯然是那種願意深究的。

  他是看過母女二人的現場的屍體的照片的,從他的角度來看,周建濤和周設濤哥倆,已經多活了很久了,也該下去賠罪了。

  周建濤顯然也想到了自己面對的危險。

  他的嘴脣開始變的乾澀,並嘴硬的道:“你們是屈打成招。”

  劉文凱已經攻破了一個,再看周建濤疊的甲,跟看紙殼子一樣,道:“別扯這些犢子。我跟你明說了吧,你爸媽明知道殺人的是你們兄弟兩個,不僅知情不報,而且給你們打錢,訂票,訂房間,提供逃跑路線。這些都是窩藏包庇罪的加重情節。”

  劉文凱看着周建濤,道:“刑法310條第一款之規定,窩藏包屁罪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節嚴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你要是不招,我就把你爸媽往10年靠。你不坐的牢,讓他們老倆口替你坐。”

  “你無恥!”周建濤眼睛瞪大,用喫人的眼神盯着劉文凱。

  劉文凱呵呵一笑:“我無恥?你們倆兄弟殺人家母女,你們是英雄不成。你父母還住在老地方吧。你父母跟麥祖卿父子做着好鄰居,是因爲喜歡看受害者家屬痛苦嗎?我看是在爲你們打探消息吧。”

  劉文凱“呸”的一聲吐口痰,道:“我還就這麼說了,你爸媽定窩藏包庇,一點毛病都沒有。就是加重情節,我估計你也讀了法律書吧,我幫你捋捋。情節嚴重的包括什麼,窩藏包庇的客體是危害嚴重的犯罪分子,你們入室搶劫殺人,中了吧。窩藏包庇犯罪分子的人數較多的,你們是兩個人,中一半,法官絕對會考慮。”

  劉文凱掰着手指,繼續進門前背過的法條道:“第三種情形,窩藏包庇犯罪分子的時間較長,致使犯罪分子長期逍遙法外的,你們都跑了10年了。中了吧。第四種,多次窩藏、包庇犯罪分子的,你父母幫你們可不止一次了,中了吧!”

  劉文凱用這招的次數太多,以至於望着周建濤逐漸絕望的眼神,都沒有什麼成就感,道:“你要抵抗到底,不願意配合,那咱們就按法律嚴格執行。把你爸媽送進去。”

  “你胡扯。”周建濤艱難的道:“我問過人,父母就算是做了什麼,也是親親相隱,可以免除處罰。”

  “恩,知道談案子了,好現象。”劉文凱一笑,道:“我先就不說什麼人會問這種事了。咱們就談親親相隱,我覺得你說的對。”

  周建濤一愣。

  沒等他反應過來,劉文凱就看着周建濤,道:“我贊成你的想法,但我也告訴你,窩藏庇護近親屬,減輕或者免除處罰,它本身就有自由裁量的。你老老實實的交代,配合我們,我就可以向法庭申請,考慮你父母窩藏庇護你們兄弟倆,適用於親親相隱的原則。但你要是不配合我……”

  劉文凱沒有把話說完,就只是笑了一下。他說的不盡其實,但警察在審訊的過程中撒謊,簡直比談戀愛的時候撒謊的還頻繁,也就是離婚的時候的撒謊量能與之相提並論了。

  周建濤終究不是法律專業人士,現在也得不到法律方面的指導,整個人的情緒終於是被頂到了崩潰的邊緣。

  有時候,沒有希望並不會讓人徹底絕望。周建濤原本已經做好了抵抗到底的打算,不管弟弟是交代了還是沒交代,他都不準備開口的,大不了就是一死罷了,周建濤也沒指望在外面躲藏一輩子。

  可他沒想到,警察竟是如此卑劣的將父母給圈了進來。

  假如堅持抵抗,父母就要倒黴,但如果選擇配合呢?自己和弟弟肯定是雙雙完蛋了,父母也不見得能討得好去……

  “你……怎麼保證?”良久,周建濤纔開口,問道:“你怎麼保證你能實現你的承諾。”

  “那要看你能配合到什麼程度了。”劉文凱滿意的咀嚼着勝利的果實。

  剛剛的審訊,小周將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但周建濤並不知道。

  周建濤又低頭想了想,再道:“我有一個錄音,是事後討論的時候錄的,可以證明,偷開秦家的門鎖,是我弟弟單獨策劃的。我是發現有情況,去幫忙的時候,意外參與了此事的。”

  “錄音?”劉文凱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收穫。旁邊的民警也是不易察覺的抬了抬頭。

  從兄恭弟敬到兄弟鬩牆,進度條拉得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好在刑警們都是見多識廣的,抬抬腳的功夫,就各自套上了僞裝。

  周建濤也顧不上其他人的表情了,索性道:“錄音的手機我藏起來了,你們找不到的。我要減刑,還要給我爸媽減刑。要算我立功。”

  “可以考慮,但我說了不算。”劉文凱自然不會說,這不符合立功的條款云云。他更是提都沒提周設濤的名字,在死刑面前,沒必要讓嫌疑人感覺尷尬,順順利利的送他們去死纔是警察的職責。

  周建濤從視死如歸的情懷中走了回來,突然之間就開始惜命了。他也知道自己命懸一線,遂問::“誰說了算。”

  “回頭會有人跟你聯繫的。來,先說說犯罪過程吧,你最好老實交代,這是減刑的基礎。”劉文凱勾着周建濤。

  周建濤猶豫不決。

  “你不說,我們就以你弟弟說的爲準了,你這裏還要加一個不配合。”劉文凱已經找到分析了,自然是挺着腰使勁撬。

  周建濤按捺不住,猜想弟弟已經將自己供出來了,深吸一口氣,道:“行吧。事情都是老二找的,他……哎,他配了個鑰匙,把麥芹穗家的房門給打開了,然後竟然就進去了,我也不知道他腦子裏想的是什麼……”

  周建濤回憶着當日的情景,無奈的嘆了口氣,再道:“我當時也在跟前,聽見房間裏有人喊叫了一聲,趕緊跑過去,想着把我弟喊出來,給人道個歉就算了,沒想到他摟着麥芹穗不放。怕人喊叫,又用胳膊肘把人的脖子給勒住了。”

  劉文凱插話,問:“他認識麥芹穗嗎?”

  “一個學校的,我們那片都劃到35中的,我弟可能……有點暗戀她吧。”

  劉文凱心道,你把這個叫暗戀?暗殺還差不多。

  他自然不會站出來跟周建濤糾結這個問題,就聽着點點頭:“繼續現場。”

  周建濤:“我進去了,剛說兩句話,麥芹穗媽媽又跑出來了,讓我弟弟放了她女兒,否則就報警什麼的。”

  劉文凱:“然後呢?”

  “然後我弟就把人給放開了。”周建濤說到這裏,使勁的嘆了口氣:“結果你知道怎麼樣?”

  他的反問,是因爲這個話題縈繞在他的腦海中也有10年了,這些年,他無時無刻的不再回憶這一刻。

  劉文凱感覺自己把整個案子都破了,自然要避免誘供的嫌疑,直接道:“你就說吧。”

  “那二貨太緊張,把人家姑娘給勒死了。”周建濤滿臉的不可思議,再咬牙道:“就一會會,沒多長時間,人就那麼死了,也不知道是缺氧死的還是嚇死的,總之,人沒了,他媽一下子就癱到地上了。”

  “然後?”

  “然後我們怕她嚎啕大哭,把其他人引進來,就把人給拖進臥室處理了。”

  “處理是什麼意思?”

  “就掐死了。”

  “誰掐的?”

  周建濤遲疑片刻:“我弟掐的。”

  劉文凱根本不信,但也不在乎,這個問題,回頭有的是機會搞,他只是笑笑,接着問:“接着呢?你們做了什麼?”

  “我們就跑了。”周建濤道。

  劉文凱遲疑了一下,沒再繼續追問**的問題。很顯然,人是有權利拒絕**的,即使是犯罪分子也是如此。

  另一方面,也還是避免誘供的嫌疑,劉文凱的情緒已非常輕鬆,接下來按部就班的審訊後,再打了電話給黃強民:“政委,你猜怎麼樣?”

第959章 內秀

  “文凱,老黃給你申請了二等功。已經報上去了,好好幹。”局長拍拍劉文凱的肩膀,以資鼓勵。

  劉文凱那顆久歷風霜的老心臟砰砰砰的跳:“感謝局長。感謝黃政委……這就二等功了?”

  “還是向上申請的,你能不能拿到還要看。不過,江遠也在會上給你投了贊成票,還把自己的二等功給劃了。省廳看在江遠的面子上,呵,對吧。”局長哈哈一笑。

  劉文凱的情緒瞬間達到了頂點,這個在抓嫖現場見過成千上萬個光屁股的男人,不禁臉紅起來:“江隊雖然入職的晚,但對我,真的是沒說的。”

  “恩,江遠是想推你一把,老黃也不能一直兼着刑警大隊的大隊長的職位,恩,這個事情你知道就行了,出去就不要說了。”局長狀似叮囑的樣子。

  這下子,劉文凱的情緒徹底突破,夢想中的事情就在眼前發生了,他忍不住道:“江隊和伍隊呢?”

  “江遠說他不着急,回頭看臺河工作小組這邊具體批下來是什麼樣的,不行的話,咱們縣局再成立一個刑科大隊,我覺得上面肯定是肯批的。”局長在寧臺縣局做的也很舒服,這會兒笑的很輕鬆的道:“伍軍豪的話,局裏計劃成立一個巡警防爆大隊,他和一中隊應該都會划過去,編制給你們留着。”

  對劉文凱來說,這簡直就是最好的安排了,劉文凱的情緒第三次突破,腳底板的老繭都漲紅了。

  局長很理解的拍拍劉文凱,再將他送出門去。

  劉文凱腳下生風的回到了辦公室,點燃一支攢下來的中華,再給自己泡一杯順來的鐵觀音,當煙霧升起,暖水流入時,只覺得整個人都融入了江遠創造的氣氛中去了。

  良久。

  劉文凱將菸屁股都吸的乾乾淨淨,再過了癮似的一抹臉,起身張望張望,問旁邊人:“江隊來了麼?”

  “沒聽說。今天應該是放假吧。”旁邊的警員雖未見人,但羣裏的消息是始終關注的。

  “黃政委呢?”

  “也回家了。”

  “這樣啊。”劉文凱想想,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打我電話。”

  劉文凱出了刑警大隊,直接開車回家,取了一提存了起碼二十年的普洱茶餅,再匆匆前往江村小區。

  作爲常年行走江湖之人,劉文凱覺得,就算江遠家裏拆遷了三四五次,他也應該送次禮纔對。

  敲門進屋,首先聞到的就是一股濃郁的肉香。

  劉文凱吸了吸鼻子,感覺就挺熟悉的。

  “劉隊。”江遠從廚房裏出來,身上穿着一件老爹油膩膩的LV老花襯衫,手裏端着一盤油膩膩的牛小排,遞給劉文凱,笑道:“先墊一口,然後喝茶。”

  “江家的茶點是吧。”劉文凱對這套流程已經很熟悉了,哈哈一笑,就坐在餐桌旁,就着一點點鹽和胡椒,喫掉了一塊巴掌長的全熟煮制牛小排。

  他早餐後,就沒怎麼喫東西了,來來回回跑了這麼一圈以後,還真的是有點餓了,一大塊牛肉下肚,竟是有點開胃,還想喫點的感覺,但明智的忍住了。

  喫太多東西,智商就會被鎖定,影響送禮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