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427章

作者:志鸟村

  陶鹿咳咳兩聲,道:“忘了介紹,這位是國保支隊的同事戚昌業,還有戚隊的同事。”

  後一句,他是加了重音的。

  國保屬於是警局自家人,偶爾有些工作需要幫忙的時候,也會有所接觸的。縣局裏也有國保專員,獨立的辦公室和工作內容,跟其他隊的民警接觸的更頻繁一些。

  至於後一個的戚隊的同事,陶鹿沒有詳細介紹,江遠也懶得知道。同事的同事不是我的同事就是了。

  江遠其實也知道,LV5的密碼學很強,如周向陽這樣的教授,不僅僅涉足民用領域也是很正常的。

  不過,理大並不是軍事院校,理大教授的大部分工作也都是面向民間,包括周向陽現在做的某些橫向的項目,也都是官網可查的民間項目,多是給互聯網公司或金融公司做開發。而他的學生,十個有九個,也都是去此類公司,剩下一個,多數也是尋了高校或研究所去任職了。

  江遠抬抬頭,道:“毒理全部做下來要好幾天時間吧,簡單的結果的話,明天應該會有一個。但那估計只是常規的毒物檢測,比如有機磷,有機氯,毒鼠強,氰化物等等。”

  儘管“毒殺”聽起來挺高大上的,但在國內,用於殺人的毒物很多年來,卻都是那麼老三樣,無非是農藥、砒霜、毒鼠強。

  邁入新世紀以後,一些高等學府倒是帶來了新風氣,比如“鉈”這個元素,可以算是清華學子以一己之力科普給全國人民的,也可以說是最近二十年來,清華在社會責任方面的極大發展的案例之一。

  陶鹿自然知道江遠所說的毒物檢測的流程,猶豫了一下,道:“周教授這邊如果是中毒身亡的話,恐怕不會是簡單的毒物致死。”

  跟着他的戚昌業微微點頭。

  江遠說“我贊成”,然後就等着陶鹿繼續說。

  他是客軍來着,聽領導的就是了,情商該拉滿的時候也是要拉滿的。

  戚昌業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同事,幾個人用眼神交流一番,戚昌業再回頭道:“先就繼續調查吧,也不着急交接,我們接手了,也還是得等毒理檢測。另外,江遠江法醫的技術水平,我們也有過了解,可以的話,請江法醫主持這個案子吧。”

  他說話挺客氣的,內容是一點都不客氣,直接把刑警隊的工作都給安排了。

  理論上講,陶鹿是可以不聽的,但又何必呢。

  陶鹿無所謂的一笑,轉頭道:“江遠,那這個案子就繼續做好了,有什麼問題就找我,我再跟戚隊對接。”

  戚昌業點點頭,道:“可以。”

  他說完向後方的同事看看。

  “有任何情況都要通知我們,隨時更新消息。”不知名的同事這時候說了一句。

  戚昌業再應,又對江遠笑笑,好聲好氣的道:“江隊您也別嫌麻煩,其實就是正常的流程,但你們有什麼發現了,有什麼證據了,都隨時說一聲,有照片什麼的也發給我,畢竟有些信息是你這邊沒有的,我這邊對一下,咱們也就算是信息共享了。”

  江遠應了。

  戚昌業再笑呵呵的道:“那就先這樣,再有任何需要,比如技術方面,儀器設備方面,用人方面,您都可以提。”

  “說到這個……”眼看幾個人要走了,江遠起身將人給叫住了。

  戚昌業眉頭微皺,一閃而逝,繼續帶着笑容道:“您說,只要是合理要求,對案件有幫助的,我們儘量想辦法……”

  “不是這個,是說要更新消息的話,我剛剛看了一會照片……”江遠說着指指自己的電腦,道:“我直接給大家展示一下?”

  “呃……好的。”幾個人跟着來到江遠剛坐的辦公桌前。

  江遠將剛喫了一半的鮑魚飯放到窗臺上,又將熱騰騰的青菜恪⒚壑t薯,脆皮乳鴿,兩隻包子,兩握壽司,三隻蝦,四色滷水等放到邊上,再打開電腦屏幕,道:“主要是這裏,幾位看看。”

  照片裏,正是周向陽家的酒水臺。

  像是很多老年人一樣,周向陽喜歡將自己收藏和喝過的名酒擺在客廳的置物架上,但隔得時間久了,也會放的亂蓬蓬一片,就好像現在。

  “我們看的是什麼?”戚昌業直接問。

  江遠將照片擴大了一點,再道:“你們這瓶藥酒,側面這裏,是不是像是有水痕?”

  “嗯?”幾個人看過去,感覺很勉強的樣子。

  戚昌業問:“確定是水痕?”

  江遠點點頭,沒有多做解釋,只道:“關鍵在於,以周向陽死亡的時間來看,他應該不可能觸動這瓶藥酒了。”

  “藥酒裏有什麼?”戚昌業醒悟了過來。

  “人蔘、石楠等藥材,另外看這裏,有一枚烏頭。”江遠用手指了一下,再道:“烏頭是有劇毒的,但炮製過的,毒性會大大減弱。單從這一枚的量來看,可能不致死。”

  “但有可能,有人往裏面又放了烏頭?”戚昌業的邏輯已經理順了。

  江遠“嗯”了一聲,道:“周向陽的死亡症狀也符合烏頭中毒的情況。從外表來看,這瓶藥酒是周向陽經常喝的,我也讓劉大隊去詢問家屬和保姆了,另外,毒理實驗室那邊,也會優先測一下烏頭的。”

  戚昌業和身後準備走的同事們對視一眼,不由道:“所以,死亡原因已經找到了?”

  “只是懷疑,現在什麼確鑿的證據都沒有。是你們說隨時更新消息,那我就提前說了。”江遠也不想做那種幾乎知道了答案,但硬憋着不說,最後愣被搞死的技術員。

  至於戚昌業和他的同事們,此時的表情管理則稍稍有些繃不住了。

第697章 小鹿亂撞

  戚昌業是個特別擅長觀察的人,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

  就好像一分鐘前,他就觀察到自己的同事們的腳尖微微的向外撇了,他就知道,同事們已經不耐煩了。畢竟,這次的案件究竟是不是一起需要他們來管轄的案件,都是說不定的,更別說案件還一點眉目都沒有。

  然而,一分鐘後的此時此刻,戚昌業就再次觀察到,同事們的腳尖全都撇回來了。

  這案件——現在確定是一起謿噶耍鄢蜃啪陀辛酥卮筮M展,以至於所有人都不得不投入了關注。

  當然,更多的關注是給予江遠的,目前看來,他對這個案子的理解,是遠超其他人的。

  “毒理檢測的事先放一邊。我們假設周向陽確實是被烏頭毒死的,我聽你剛纔的話,藥酒內側有水痕,是被人動過了?”戚昌業的同事沒有再繃着,也站出來詢問起來。

  “肯定是被動過了,否則不會有水痕,而且,從我們勘查的時間來分析,藥酒被觸動的時候,周向陽肯定已經死亡了。”江遠能確定的部分,說的很是篤定。

  “所以,此人觸動藥酒的目的,是爲了……把烏頭取出來?”同事的思維也是很敏銳的,這會兒沉浸下來,立即跟上了江遠的思路。

  江遠本來也沒有隱藏的意思,點頭道:“我覺得這是比較有可能的一個原因。烏頭內的有效成分,主要是烏頭鹼、次烏頭鹼和烏頭原鹼,烏頭鹼是劇毒,但經過炮製以後,烏頭鹼會最終水解爲烏頭原鹼,毒性只有烏頭鹼的千分之一。”

  見幾人在認真聽科普,江遠於是繼續道:“周向陽家裏一共發現有兩瓶藥酒泡有烏頭,據說是他爲了治療風溼,經常飲用的。從這一點上來看,周向陽應該是懂得使用烏頭的。其藥酒內,原本可能只有烏頭原鹼,極少或者沒有烏頭鹼的。但是,他應該也沒有給藥酒做過毒理分析,這一點也無法證實了。”

  “我們檢查藥酒和藥酒內的烏頭,是否能從含量上發現問題?比如藥酒內的烏頭只有烏頭原鹼了,藥酒裏的烏頭鹼又超標了。”

  “很難。因爲本來就沒有標準。”江遠言簡意賅的說了一句,又補充道:“烏頭鹼的口服致死劑量是3毫克,但口服中毒劑量只要0.2毫克,多喝兩杯就可能達到。再者,烏頭鹼與次烏頭鹼,以及烏頭原鹼的混合物的致死劑量和中毒劑量是沒標準的。”

  幾人面面相覷。

  戚昌業皺眉道:“如此一來,我們就算查到了周向陽是因爲烏頭裏的烏頭鹼中毒死亡的,再檢驗藥酒,即使發現藥酒裏的烏頭的含量足以致死,但因爲這瓶藥酒早已經泡出來了,裏面的東西也是周向陽或者自家人泡的的,所以,很可能就此判斷是意外導致的死亡?”

  江遠微點頭,再道:“而且,經過炮製的烏頭,依舊可能含有烏頭鹼。包括含量,都是不確定的。你剛纔說的藥酒內的烏頭只有烏頭原鹼,也不太可能達成。其次,從烏頭鹼中毒致死的報告來看,雖然大部分人的死亡,都已經達到了口服致死劑量,但也有的人是沒有達到的。法醫手裏也沒有中毒和致死的血液濃度標準。總的來說,烏頭鹼中毒的劑量,是存在個體差異的,有的差異還很大。”

  “有點像是農村釀的酒。”陶鹿這時插了一句,道:“乙醇沒事,有的弄出甲醇了,量也少。但有的人敏感,喝幾口就出問題!”

  江遠笑笑沒吭聲,略有差別,但也差別不大。

  戚昌業和他的同事聽明白了,而且聽的特別明白。

  戚昌業的同事是個田字臉的男人,沉吟片刻,道:“這麼說來,兇手利用烏頭下毒,手段非常之高明?”

  陶鹿咳咳兩聲,道:“投毒殺人本來就是比較具有隱蔽性的。用烏頭的,我本人沒見過,但也聽說過。”

  田字臉沒接茬,略作思考,道:“這個烏頭鹼致死後的狀態,也是比較容易讓人混淆的。我看屍檢報告裏,也沒有特別出奇的地方,說明這種毒物沒有特異性,毒性也強,比較少見,很容易就漏檢了。不像是氰化物,屍斑會有櫻紅色,體腔和血液都能聞到苦杏仁的味道,器官也會有壞死。有的人,死亡的時候還會尖叫……”

  在辦公室陷入尷尬的沉默前,戚昌業道:“這麼說來,本案是得鄭重對待了?”

  他是看向田字臉的,明顯是在詢問,是否要接管案件的意思。

  沒等兩人用眼神交涉出結果來,江遠咳咳兩聲,道:“那個……”

  “江隊,有話您說就是了。”田字臉轉身微笑。

  “我想再更新一點……其實勘查報告裏應該有寫,周向陽家是沒有入侵痕跡的,沒有開鎖的痕跡,也沒有撬門扒窗的痕跡。”江遠頓了一下,道:“兇手應該是有鑰匙的。要麼就是熟人作案了,不太可能是騙開門。”

  有些故事裏,會寫某方爲了製造鑰匙模具,復刻鑰匙,而設計了種種情景。其實撬鎖開鎖是更簡單的事,而且,這種事情有的是小倌茏龅降模牵≠不能做到的,是掩蓋入侵痕跡。

  甭管是用單勾還是撞鎖,只要是標準鎖,想開就會留下痕跡,現場勘查人員仔細勘查的話,總會有所發現。

  周向陽家的房門窗戶等等都算是高檔貨,不存在無痕開鎖的可能。

  江遠都說到這裏了,田字臉不禁皺眉道:“有周向陽家鑰匙的人……保姆?”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比較大。如果不是的話,案情就真的比較複雜了。”江遠看了眼陶鹿,再道:“我跟劉大隊討論過的。”

  陶鹿微笑着點點頭,再看向戚昌業和他的同事們,道:“如果是保姆作案的話,普通刑事案件的可能性比較大吧。不是保姆的話,我再通知你們?”

  死者是保姆發現了,也是保姆報警的,保姆也知道周向陽有喝含烏頭的藥酒的生活習慣,同時,保姆也有充足的時間投放烏頭,等周向陽喝死了再取走。

  甚至於,周向陽要是沒有按時死亡,保姆還可以等……

  當然,也有億種可能,是兇手復刻了保姆或者周向陽家庭成員的鑰匙,然後投毒,然後等周向陽死,然後取走烏頭,期間全程躲避監控——如果真的是這種情況的話,那還不如買通保姆,或者把保姆弄走,換一個人進去……

  如果真的是“億種可能”的情況,那或許還真的是需要戚昌業和他的同事們參與的,但在場諸人都是有實踐經驗的,這種精細、複雜、成本高昂的犯罪活動,正常是不會以脫褲子放屁的形式展現給腥说摹�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田字臉也是果斷,臉上一點表情看不出來,只是向江遠笑笑,道:“寧臺江遠,兇焰滔滔。”

  說罷,幾個人就飛快的退出了辦公室。

  留下陶鹿,江遠和一窗臺的美食。

  “記得拿發票報銷。”陶鹿笑的雙眼放光,小鹿亂撞。

第698章 震驚:密碼學教授身隕,一場罪案的背後真相

  審訊保姆的時候,戚昌業特意來了一趟。

  但他比預期的來得晚了一點,到地方了,審訊的主菜基本已經結束了 。

  沒等戚昌業有所表示,陶鹿就將劉晟給叫了上來,讓他當面彙報。

  劉晟正襟危坐,手放在腿上,道:“我們通過警犬,在周向陽家附近的綠化帶裏,找到了保姆李淑儀丟棄的烏頭,展示給對方看了之後,李淑儀就全部交代了……”

  “作案動機是什麼?”陶鹿問。

  劉晟先是看了一眼陶鹿,再道:“保姆李淑儀今年56歲,給周向榮家做了四年的保姆。大約是開始工作一年多的時候,一年多兩年前,周家幾個子侄輩覺得李淑儀工作細緻,態度好,能力強,希望她能長期工作下去,於是許諾李淑儀,假如她能一直在周家工作五年,或者送走老爺子周向榮,就給她兒子解決一份工作,在京城的學校或者事業單位做臨時工,有社保的那種……”

  劉晟稍頓,道:“李淑儀計劃的很好,但她兒媳婦意外懷孕。倆人原本是不準備要孩子的,這下子突然有了,李淑儀非常高興。但兒媳婦有計劃要打胎,理由是沒人伺候月子,照顧孕婦,也沒人幫忙帶孩子。李淑儀很着急,既想辭職了去照顧兒媳婦,又捨不得周家人的許諾,最終就想出這麼一個兩全其美的主意。”

  戚昌業聽的眉頭緊鎖。

  老實說,保姆殺人對警察來說,已經不算什麼新鮮事了,類似杭州保姆案之類的案子,全國層出不窮,還有保姆化身死亡天使的,專門殺害高齡老人以領取“押金費”的。

  但戚昌業總覺得太順了,這完全不符合他熟悉的辦案流程,以及接觸的案件性質。

  而且,從案件的前半段來說,這個案子還是有相當的隱蔽性和難度的。

  戚昌業不由問道:“案發後,保姆就在現場對吧?你們後來是放保姆回家了?還是說帶回來了?”

  “當天錄完口供以後,是允許回去的。”劉晟想了想道:“第二天才再帶回來的。”

  戚昌業略顯失落,這個保姆要是死掉了,或者失蹤了,那才真的是大案子,很可能就真的要請人幫忙,全城大索了。

  雖然感覺上很麻煩,但這纔是一起值得關注的重大案件不是?

  戚昌業有點不甘心,又有點不放心的再問道:“那這一天,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或者特別的電話,或者別的什麼意外情況?交通事故?”

  “咳咳……”劉晟聽得出來戚昌業的意思,無奈的搖頭,道:“戚隊,目前來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保姆,我們也問了,沒有遇到奇怪的情況。保姆這邊的情況,我們也有做一定的瞭解,保姆的兒子兒媳結婚也有三年多的時間了,一直沒有生孩子的計劃,意外懷孕也是真的……”

  在戚昌業的注視下,劉晟詳細描述了獲取的證據等資料。

  最後,劉晟更是着重道:“李淑儀的舅舅做過赤腳醫生,她很小就從舅舅那裏瞭解到烏頭劇毒,生烏頭的毒性更大等等。這都是李淑儀自己交代的情況。”

  “好吧。我知道了。”戚昌業聳聳肩,只是略微有些糾結,更多的,只是不適應此事的順風順水,眉頭始終沒有鬆開的樣子。

  劉晟也不管那麼多,他現在反正習慣了破案順風順水的,笑呵呵的看向陶鹿,道:“陶支,沒事我就回去了,兄弟們今天掏了幾千米的綠化帶,幾十個垃圾箱,都等着我請客呢……”

  “去吧去吧。”陶鹿擺手讓他撤了,然後再看向戚昌業。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按道理說,戚昌業也該告辭了。當然,他要是覺得有疑點,想繼續調查甚至接管案件,那是他的權力,陶鹿就管不着了。

  “江隊,我這邊還有個問題。”戚昌業則是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沒說話的江遠。

  江遠的反應慢了半拍,接着就很有情商的笑一笑,道:“戚處您說。”

  “不敢當不敢當。”戚昌業謙讓兩句,再笑一笑,掏出一個信封,道:“我這裏有點照片,想請您看一看?”

  “好。”江遠接到手,取出來看了一眼,並不意外的道:“這個不是本案的照片吧。”

  他手裏的照片是一處門面房的遠景拍攝,跟周向陽案有點不搭界的感覺。

  “是另一起案件的照片。具體的案件情況,恕我賣個關子,江隊您幫忙看看,能發現什麼,就說點什麼,多少不限,深湶幌蕖!�

  陶鹿眼睛都沒往那疊照片上瞄,只是端起自己那厚重的幹部杯,道:“江遠,你講技術的東西就好了,只說比較確定的。”

  戚昌業嘆口氣,道:“陶支,沒那麼嚴肅的。”

  陶鹿笑笑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