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江遠就拿着照片一張張的看過去。
單從照片表現出來的場景來看,這是一起門面房被盜竊的案件。
掛着卷閘門的門面房,在被撬開以後,內裏的物品被洗劫,剩餘物件也是亂七八糟的灑滿了一地。仔細來看,主要是五金建材類的商品。
類似的場景,江遠此前是看過很多的。盜竊案各有各的不同,但核心要素都是差不多的。
不過,這並不代表盜竊案就容易偵破了。
大部分的盜竊案容易偵破,往往得益於作案者的不小心——當然,也可以把這理解爲一種必然,因爲盜竊往往是長期性的,做的多了,自然很難長期的保持理性、認真細緻、一絲不苟、循規蹈矩……
相反,盜竊案的作案者如果足夠小心的話,案件反而非常難以偵破。
單就作案動機這一點,盜竊案往往就是非常討厭的純隨機。盜竊的目的通常是重敍]錯,但財並不一定就是展現在明面上的。加上盜竊者本身的隨意性也很強,有的人喜歡看財,有的人喜歡看難易度,有的人可能就是喜歡某幾個數字,或者門的顏色,窗戶的朝向等等……
如果盜竊人員不作案做成系列案,純隨機的盜竊案簡直比甩掉沸羊羊還困難。
戚昌業拿出來的這起案件的照片,看着就是有難度的。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DNA,也沒有監控視頻,哪怕是手握大量資源的命案專案組,遇到這樣的案子都要狂皺眉頭。
江遠也是一張張的照片看過,又翻看一遍,再翻看一遍……
戚昌業等到杯中的茶水都喝乾了,見陶鹿沒添水,才咳咳兩聲,道:“江隊,要麼我把照片留在這裏,您回頭再抽時間看一看。當然,如果您覺得有必要的話,也可以到現場看一下,不過現場已經清掃過了,只能看到外圍的情況之類的。”
正在看照片的江遠有點遲鈍的“恩”了一聲。
戚昌業不以爲意,笑笑起身道:“那先這樣,之後有任何情況,您就通知我,咱們隨時更新消息……”
江遠聽的抬頭,緩緩道:“說到隨時更新消息……”
第699章 釋疑
戚昌業剛剛轉動了一半的身體,像是被按了什麼機括似的,平行的轉動了回來。
“這個……您有要更新的消息嗎?”戚昌業的記憶力是非常好的,屬於能回憶起初中同學的長相的程度,江遠此前更新消息的一幕,更是歷歷在目。
江遠將幾張照片挑出來,攤平在桌面上,道:“我展示給你看好了。”
說話間,江遠指着一張拍攝有捲簾門的鎖釦的照片,道:“這個卷閘門是被用特殊工具撬開的。”
接着,江遠又將兩張拍有地面鎖具的照片放成一排,道:“從這裏應該就能看出來,捲簾門的鎖釦,是用一種自制的Z字型的套頭鋼板,加千斤頂撬開的。”
“您遇到過類似的案件?”戚昌業驚喜。
“沒有。”江遠冷靜的否定後,道:“所以我才說是Z字型的,這個是從地面上的痕跡看出來的。其實千斤頂撬捲簾門的原理都是一樣的,類似於撬棍一樣,這名嫌疑犯只是把這種開鎖的裝備給固定化了,應該是有相當的熟練度的。”
戚昌業聽的懵懵懂懂。
當然,他沒有LV6的痕跡工具鑑定的技能,甚至連LV1都沒有,聽不懂也是自然的。
江遠見狀,扯了一張紙,就地畫了一個受力分析,道:“你可以拿給熟悉的技術員看一下,千斤頂撬卷閘門的留痕特點,是在向上作用力F的作用下,捲簾門的下沿會被Z字型的鋼板擠壓變形,這裏就會看到不太一樣的痕跡……”
“區分是千斤頂還是撬棍呢,千斤頂的底座的壓痕通常會在卷閘門外的室外地面處,照片裏看不出來,有可能是被清掃了。但是,門內也沒有撬棍的痕跡,撬棍痕跡通常是不好清掃的,所以,沒有撬棍的痕跡,就可以認定是千斤頂撬開的。”
江遠這一段說的稍微有點繞,但戚昌業很容易就聽懂了。
而且,戚昌業還着重問道:“就是說,撬開捲簾門的方式,就只有千斤頂和撬棍兩種?”
“從捲簾門上的痕跡來判斷,一般來說,只會是這兩類。尤其是捲簾門下沿的變形,壓痕裏有凹凸起伏的坑點吧,這些相互位置就能反應出Z字鋼板的端面的特徵。”
江遠說到這裏,用肯定的語氣道:“你如果能找到這隻自制工具,用顯微鏡檢驗的話,完全可以認定同一!”
戚昌業聽到這裏,也不管技術推理是什麼了,啪的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去找這個自制工具。這個人,應該是專業盜開卷閘門的?”
“有可能。”江遠贊同。
都熟練到自制工具了,肯定是爲了多多使用和方便使用這種工具。因此,說這名竊偈菍I盜開卷閘門的,也沒什麼錯。
當然,有類似喜好的竊倏隙ú恢挂粋�人,甚至在京城這種地方,指不定就有全國各地的江湖人士來揚名立萬,但擅長使用Z字型自制工具的竊伲隙ㄊ遣欢嗟摹�
這種人,普通人或許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甚至江湖中人也不見得知道他們的自制工具是什麼情況,但總有知道的。
而要查找這方面的信息,不管是戚昌業還是陶鹿這樣的刑警,都有的是辦法。
戚昌業興致昂揚,再三感謝江遠後,匆匆而去,一邊走,一邊還掏出手機來,快速的發了幾條信息出去。
走廊很安靜,噠噠的按鍵聲很有節奏,好似死神在蹦迪的聲音。
陶鹿目送戚昌業的背影消失,再關好了門,回身向江遠搖搖頭,道:“你說的太快了,這種案子其實也沒那麼急的。隨便打問一下消息什麼的,就是好幾天的時間,不急這一時半會的。”
江遠有點沒反應過來:“因爲戚處說隨時更新消息……”
“你可以先跟老黃更新消息。你在我這裏,不是更新的很及時的樣子?”陶鹿埋怨的語氣中,還略略帶一點哀怨,順便教江遠做事。
江遠呵呵的笑兩聲,道:“我跟黃政委說一聲,不過,這邊只是一個盜竊案而已。”
“鬼知道盜竊案裏面連着什麼。就咱們刑警的案子,入室殺人的也可以順着盜竊案來偵破……你別因爲他的身份就不好意思。怎麼的,保密級別高就可以白嫖嗎?有本事自己要資源去,對吧。我剛上班的那會兒,還跟潛艇兵換罐頭喫呢。雷達站的大兵打了牙祭,也是好聲好氣的跟森林警察說話的吧……”
江遠覺得是不一樣的,轉念一想,自己瞎琢磨個什麼勁,交給黃強民考慮去就得了。
看眼散發着淡淡的怨氣的陶鹿,江遠當場掏出手機,道:“那我給黃政委打個電話。”
“你打吧。”陶鹿笑了一下,轉身端起了老幹部杯,瓷缸子直筒筒的,就像是腸子一樣,溫暖人心。
江遠撥通電話,快速的將情況說明了一番。
黃強民認真的聽過,“恩”了一聲,道:“這個確實是新情況,恩,我回頭跟關局說一下,他這方面瞭解的比較多。你把電話交給陶支。”
江遠依言遞出手機,道:“陶支,我們黃政委想跟你通話。”
“恩。”陶鹿接過電話,開口就道:“老黃,我發現你有點不地道……恩,嗯嗯,嗯?”
幾分鐘後。
陶鹿將手機交還給江遠,道:“已經掛斷了,戚昌業這邊如果再有案子,我會幫你溝通的。估計一定會送案子過來的,誰喫了這麼好的肥肉不咂嘴的,咳……我的意思是說,戚昌業這邊的案子也要統籌安排,不能來了就給他做掉了。”
江遠權當沒聽到中間的部分,身爲江村首富的兒子,江遠早就習慣了做唐僧肉了。
江遠只是解釋道:“是因爲照片裏的場景體現的比較明顯。而且,光看照片的話,還是比較簡單的。”
一站式的解決方案和關鍵問題的提醒,那區別還是比較大的。
陶鹿“恩”的一聲,道:“總而言之,戚昌業再找你,你就聯繫我和老黃。像是今天這種,不用那麼着急的丟答案。”
“好的。”江遠見陶鹿有點念念不忘,特意解釋一句:“我們通常是願意給新單位做一兩個案子的。”
“倒是不錯的策略,喫過細糠了,回頭再喫野草,誰都有落差感……”陶鹿說着說着,似乎想到了什麼,暫時陷入了沉默。
良久,陶鹿嘆了口氣,道:“江法醫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跟劉晟選選案子吧,我跟老黃溝通好了。”
第700章 變得普通
連續做了多起案件,難得遇到一個休息日,江遠給積案專班全體都放了假,還給額外發了來自正廣局的獎金。
江遠趁機將老爹江富鎮,師父吳軍等人,都喊來了京城,權當是旅遊了。
江富鎮也挺樂意的,接到江遠的電話,收拾收拾,就讓江永新派車將他送到了機場,午餐後出發,晚餐前就到了。
江富鎮和吳軍同行,倆人進門都是燒着黃紙進來的,吳軍更是在跨過門檻的瞬間,手指上帶火,腳前帶火,胸前帶火,頗有講究。也看得出來,這段時間的寧臺縣是比較清閒的。
江富鎮洗了手,再尊重的望着滿屋轉圈的吳軍的背影,對江遠道:“你師父對你是真的好,一個行李箱的東西都是給你準備的,自己就帶兩套換洗衣服放揹包裏。”
“我給師父買幾身衣服準備着。”江遠立馬乖巧的回答。
江富鎮這才點點頭,再張望着看了一圈房子,唏噓道:“早年間買這個房子的時候,感覺都有點被騙了,主要是銷售的態度太好了,帶着我們全城旅遊,還給我們帶自家做的炸醬,搞的人不買兩套房子都不好意思。”
住了一間臥室的牧志洋聽着江富鎮的感慨,就有一股強烈的想要說話的衝動,話到嘴邊,道:“江叔,您要不住這邊?我到正廣局提供的宿舍住也一樣。”
“不用,我住樓上就行了。”江富鎮擺擺手。
牧志洋:“樓上?”
“樓上是當年一起買下來的,頂樓花園還送我了。之前租給一家公司做民宿了,我跟他們老闆說了說,給他換到二期的房子裏去,這邊我就自己用了。回頭我找人裝一下,你們住着也舒服。”
牧志洋的嘴脣動了動,化作了懂事的話語:“謝謝江叔。”
“客氣啥。這樣,我先上去收拾收拾,讓人稍微整理一下,你們晚上來樓上喫飯。”江富鎮擼擼袖子,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吳軍適時回來,對江遠道:“你爸爸對你是真的好,煮肉的老湯都帶過來一鍋,鍋也是託哌^來的,說是你好一陣子沒喫他做的飯了……”
江遠嘿嘿一笑,道:“我晚餐一定好好喫。”
吳軍點點頭,順手遞給他一個香囊,道:“趁着不上班可以帶帶,人這個氣息也是很重要的。”
江遠毫不反抗的接了香囊,順手將之掛在了腰間,好看不好看的都不重要。
兩天後。
正廣局。
江遠到辦公室的時間稍晚一些,進門喝了兩口茶,就被陶鹿喊了過去。
到了小會議室,進門就能感受到低氣壓的蔓延。
總共能坐十一二個人的辦公桌,此時也是坐的滿滿的。劉晟、崔啓山等人看着都有些急躁,戚昌業的表情更鎮定一些,但也是眉頭緊皺,看到江遠的時候,才勉強的笑了一下。
陶鹿見江遠進門了,先打了個招呼,再向下屬的大隊長們,道:“都着急什麼,平時也不見你們有多積極的……行了,都回去工作吧,有空就把案件資料整理一下,別到用的時候找不到……”
一會兒,小會議室裏就剩下了陶鹿、戚昌業和江遠三人。
戚昌業笑了一下,道:“現在就是我的了?”
“你有案子就先問。”陶鹿咳咳兩聲,再對江遠道:“黃政委應該跟你講了吧,老戚這邊還有案子想請你看看……”
“黃政委有說。”江遠回過,再看向戚昌業。
戚昌業習慣性的看看左右,接着就拿出了一個信封,遞給了江遠。
打開來,果然又是一疊照片。
“我先看看。”江遠不言聲的擺開照片,一張張的看過去。
比起前幾日的捲簾門的盜竊案,戚昌業拿出的這一批照片,衝擊力就要強太多了。
打開來的第二張照片,就是一名面部有巨大損傷的男性照片。
說是巨大損傷,也不是簡單的形容詞,而是他的嘴脣四周,爆開了極大的放射性的創口,翻開的肌肉組織,碎裂的牙齒與牙齦,好似一朵詭異的花,將人臉的下半截的形狀,摧毀的近乎於無,上半截則保持着相對的正常,看着無比難受。
不僅如此,這具屍體還受過焚燒,以至於全身焦黑蜷縮,臉部也是黑紅相交。
戚昌業見江遠在看被燒傷的皮膚,遂補充道:“我們找到他的時候,火勢剛起,快速撲滅以後,就是這個樣子了。”
江遠點點頭,手沒停的翻着照片,很快看到一張口腔內的特寫。從這裏能看到,口腔內的骨性支撐已徹底崩塌,所謂的上顎骨,下顎骨,全都是一片碎骨頭了,口腔內的軟組織更不用說,舌頭、內壁等等碎的不成樣子,還有大量的碳化。
“這個傷口的情況很複雜,光看照片來判斷不是很方便,可以的話,最好是有視頻錄像之類的……”江遠看到這裏,提出了要求。
戚昌業立刻道:“我正要說,想請您去驗屍。屍體應該已經送到解剖中心了。”
“哦,是現案啊。”江遠一邊說一邊看向陶鹿。
陶鹿點點頭,道:“你帶個人一起過去就行了,主要還是技術支持,對吧?”
他後面是問戚昌業的。
戚昌業笑着點頭。
江遠也沒什麼說的,依舊給黃強民打了個電話確認,再喊上牧志洋,兩人就坐戚昌業的車,前往解剖中心。
臨走前,陶鹿拉着戚昌業,多說了幾句話,纔將幾人送出門。
再回到辦公室,陶鹿關上門,自己就優哉遊哉的唱起了老年人最喜歡的劉德華:“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
最近的工作,讓他找到了久違的成就感。
遇到的現案命案陸續偵破使人輕鬆,積案命案日下一城令人欣喜,因爲資源富裕了出來,一大批積攢了幾個月的案件都被一掃而空,尤其是普通人最容易接觸到的侵財類的案件,大量的被破獲,引起了羣泻蜕鐣襟w的好評。
老戚這樣的傢伙,現在也求上了門,甚至願意幫刑警支隊補貼家用,情緒價值也算是拉滿了。
陶鹿只覺得自己終於是找到了正確的工作方式和方法。
……
戚昌業亦是找來了一名法醫,過來幫忙。
戚昌業自己也換了衣服,進到解剖室裏來,並向江遠介紹,道:“龔法醫聽說可以請你來做解剖,主動要求等一下,說是利用好一次解剖的機會……”
龔法醫是個三十多歲的胖子,臉油油的,肥嫩的手指捏着手術刀,一邊擺盤子,一邊笑道:“我就是想,反正老戚要找你看解剖,搞兩遍不如搞一遍的,二次解剖也不如一次解剖看的清楚。”
“大部分情況下,二次解剖都看不出東西來了。”江遠面對陌生的單位和法醫,情商被動提升,客氣了一下。
龔法醫笑笑:“我看過你做的那個警察被搶了槍,然後被打死的積案,那個死亡時間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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