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426章

作者:志鸟村

  房間內的人略少一些,但從客廳到臥室,也有七八個人,或拍照或取證的,忙忙碌碌的做着事。

  劉晟緊跟着江遠,小聲道:“死者周向陽,理大的教授,72歲,有一串頭銜,聽他們的意思,屬於是準院士了。這麼大年紀了,還返聘回學校工作,負責國家重大項目什麼的。出事以後,有好幾位領導打了電話,要求詳細調查。”

  劉晟停頓了一下,看江遠表情如常,繼續道:“跟之前的案子一樣,咱們這個案子也是要全程錄像的。各方面都得注意一下。”

  一般來說,執勤民警攜帶的執法記錄儀已經是夠用了,但是,隨着各方面的要求越來越多,單獨的攝像也有好處,最起碼能保護民警自己。

  劉晟在京局工作,早就按照部委的要求“習慣在攝像頭下執法”了,這會兒也是提醒江遠一聲,就接着道:“死者妻子去世以後,基本都是獨居的,子女給請了一個保姆,不住家,打掃衛生並做飯,有房門的鑰匙。今早10點鐘到了這邊,結果發現老人已經死亡……”

  屍體就在一樓的臥室。

  屍體仰躺在牀上,兩側和牀下均有嘔吐物,嘴角更有暗紅色分泌物流出,雙手指甲呈現紫色,用法醫用語來說,就是甲牀發紺……

  牀旁站着的還有早一些過來的法醫詹龕,他只做了點基礎的體表檢查,又給量了肛溫之類的,然後就是大量的拍照。

  他也知道今天負責的法醫是江遠,兩人此前在解剖中心的時候合作了好幾具屍體,準確的說,詹龕是伺候着江遠解剖了好幾具屍體,早已明白江遠是大佬的模板。

  但現場勘察這份活,他還沒跟江遠一起做過,也不知道大佬是什麼樣的習慣和模式,心裏正警醒着。

  “詹隊,今天咱倆配合。”江遠跟詹龕打了聲招呼。

  詹龕忙道:“您叫我小詹就行了,太客氣我心虛。我配合您,咱們從哪裏做起?”

  “再測個肛溫吧。”江遠邊說邊動手。

  詹龕連忙幫忙。

  “死亡時間差不多是凌晨四點半。”江遠又看了詹龕記錄的肛溫,直接給出一個結論。

  劉晟就在跟前,應了一聲,琢磨道:“那就是大半夜死亡的,這個時間點,學校肯定是不能進出了。”

  江遠不置可否的開始做體表檢查。

  詹龕在旁做記錄,順便觀察着江遠的動作。

  法醫是一項比較私人的工作,許多法醫都有自己習慣的個人動作,某些情況下,還是非常好用的,屬於是不算祕笈的小技巧。

  詹龕卻沒有在江遠的操作中發現這種情況,事實上,江遠的操作幾乎都是標準動作,直白一點的說,甚至有點平淡無奇,而且做的有點偏慢。

  當然,詹龕沒資格說什麼,就跟着江遠做事即可。

  一個體表檢查,做了小半個鐘頭的時間,直到劉晟過來,道:“江隊,怎麼樣?”

  “沒有明顯的外傷,也沒有見到特別的皮損。”江遠道。

  “那就好。”劉晟鬆了一口氣,臉上不由露出笑容來,道:“那沒有問題的話,我們就準備收隊了。”

  非正常死亡的原因很多,比如各種意外,比如疾病,也包括自殺等等。

  死者周向陽已經72歲了,雖然以現代人的年齡來說,還不算年紀很大,但突發疾病之類的概率還是很高的。

  另一方面,沒有外傷,以及凌晨四點半的死亡時間,也是大大降低了他殺的可能性。從劉晟的角度來看,這就基本排除他殺了。

  當然,真正要排除他殺,還得法醫這邊完成解剖纔算數,但那至少是一兩天以後的事了。

  江遠則是稍稍遲疑了一下,再道:“我想再掃一遍現場。”

  劉晟先答應,再等了一下,問:“江隊是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感覺有點小的疑問。”江遠沉吟着道。

  劉晟輕鬆的道:“您說。”

  江遠脫掉手套,又重新換了新手套,道:“首先是從死亡原因上分析,雖然目前還不確定具體的死因,但死者指甲紫紺,上下瞼結膜有出血點,這都是窒息的徵象,即使排除機械性窒息,還是有他殺的可能性。”

  缺氧不一定會紫紺,但紫紺一定意味着缺氧。甚至可以說,指甲紫紺已經是缺氧到一定程度的表現了,儘管可能是某些疾病導致的,但依舊需要着重注意。

  劉晟和詹龕一起點頭。

  江遠繼續道:“其次,從嘔吐物的時間和死亡時間上來看,死者應該從凌晨一兩點鐘就開始嘔吐了,期間並沒有撥打電話求救,很可能嘔吐時已失去意識了,我看死者的既往疾病,雖然有心臟病等因素,但還是不太像單純的食物中毒或疾病。”

  詹龕瞪大了眼睛,劉晟茫然點頭。

  江遠再道:“第三,死者的肩部,胸部的屍僵強度偏強,從死亡時間上分析,不符合標準,當然,這個也沒有嚴格的指標,但應該加以注意。”

  詹龕頻繁的眨巴眼睛,旁邊的劉晟已是眉頭緊蹙。

  江遠:“第四……”

  江遠:“第五……”

  劉晟一直等江遠說完,迫不及待的道:“我明白了,江隊,您就說怎麼做吧。”

第695章 身處頂尖

  “先做現場勘察。”江遠擺擺手,依舊是一板一眼的工作狀態。

  詹龕則是不由自主的聚精會神起來。

  他回憶剛纔的工作,哪怕有所預知,但依舊只能說,是平淡無奇的——但是,聽着江遠說出的一二三四五的結論,再用平淡無奇來形容自己剛纔參與的勘查,那就太奇怪了。

  以他法醫的身份來看,說是平地一聲驚雷還差不多。

  但是,哪怕再給詹龕一次機會,他還是不能從江遠和自己的工作本身,找到超越平淡的部分。

  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平平常常的工作,屍體的表現,也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

  詹龕也做了好幾年的法醫了,且是業務水平較高的一系,可依舊不能完全理解江遠的結論——結論的內容自然是明白的,條件也是他跟着江遠一步步的做出來的,只是如何從“已知”,變化到“由此推出”,他百思不得其解。

  江遠也沒空解釋,就按部就班的做着勘查。

  現場勘查原本就是個細緻活,而且,越是級別高的現場勘查,細緻程度越高。

  普通的現勘做現場的時候,往往都是定點挑選目標,就好像清河市著名的牛法醫,早年進到現場的時候,啥也不看,先將衛生紙之類的收集起來。

  就是掃指紋,現勘們也不可能一寸寸的看過去,更多的時候,就是看看門窗的位置,看看門把手,抽屜把手,以及丟失物品的附近左右。一般的小案子,能得到現勘一兩個小時的關注就非常不錯了。

  真到了要一寸寸掃過去的時候,反而要分辨指紋或者DNA的來源是什麼,是否有被污染的情況,等於是要求更高等級的現場勘查能力了。

  江遠掃完了臥室,又接着掃客廳,該取樣的取樣,該拍照的拍照,算是又當了一回現勘。倒不是不信任正廣局的現勘們,但大家的認識不同,他現在已經是純純當命案來做了。另一方面,現場的現勘原本就有多人,再多他一個幹活的,總不算錯。

  “有什麼發現嗎?”劉晟等到江遠又開始脫手套了,連忙過來詢問。

  “現在還說不上,要回去綜合看看。”江遠道:“我去解剖中心了。”

  “好好好。”劉晟連聲應了,又道:“我再在現場守一守,您那邊要有消息,我這邊也好及時反饋。”

  遇到現案的命案了,劉晟接案的時候,就做好了熬夜的準備了。

  別說這案子被多名領導點名了,就算是犯罪嫌疑人帶着兇器留在現場的,激情殺人式的命案現案,刑警們說不定也要幾天幾夜的不睡覺的固定證據、審訊、文書……

  牧志洋開車,載着江遠和詹龕直抵解剖中心。

  受害人周向陽的屍體來的更早一些,已然躺在了冰冷的不鏽鋼牀上。

  幾名有空的法醫過來,專門等着看江遠的解剖。

  江遠倒是少有這樣的體驗,不禁讚道:“你們有這樣一個解剖中心是真的挺好的,有這麼多同事一起工作。”

  “你可以要一個解剖中心。”老法醫曾連榮顯然知道不少信息。

  江遠笑笑,道:“我們寧臺縣,加我一共兩名法醫,我師父還快退休了……”

  說話間,解剖牀上的佈置已然完成。

  屍體被平直的擺放在了檯面上。

  老人生前有一米七多的身高,體型偏瘦,如今變成了屍體,就屬於比較受法醫們歡迎的類型,一刀切下去,既不會飈出脂肪來,也不會硬的割不動。

  “記錄一下時間,然後……現在是暗紫紅色的屍斑,屍僵的話,分佈於全身各個關節了,球結膜蒼白,結合部有充血……”

  江遠再做了一次體表檢查,然後才提刀開切。

  詹龕趕緊放下筆記本過來輔助,旁邊則有法醫乖巧的提起照相機開始拍照。

  解剖室內有全程的錄像,但精細度肯定是不如拍照的,最重要的是角度不同,有時候反應出來的內容也有不同。

  曾連榮是解剖中心裏的老資格了,只需要伸頭看着就行。

  他之前跟江遠合作了兩個案子了,互相瞭解的過程已經完成,目前處於學習狀態。

  看着江遠將三腔打開,曾連榮很自然的俯身提了個桶給江遠。

  法醫們都喜歡用桶裝胃、心、肺之類的器官,用盆容易灑出來,那法醫也會覺得噁心。而且影響準確度,再者,有的人喫的多,或者心肺肥大的,裝載量也會遠超預期。

  俗話說的好,你不把一個人的肚子刨開,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胃裏能塞幾碗涼粉。

  “氣管腔內可以看到少量的淡紅色的泡沫狀液體……”

  “胃裏還有大量液體……”

  “胰腺被膜下可以看到片狀的出血……”

  “肺泡腔有均質的粉染水腫液……”

  說到這裏,江遠抬頭看看其他法醫,道:“這種情況下,應該要考慮是中毒死亡了。”

  詹龕還在發愣,曾連榮已是贊同的點頭了。

  是否考慮中毒死亡,關係到是否要立即做毒物檢驗,以及檢驗的細緻度。最重要的是,判斷是中毒死亡的話,就要馬上取心血,以免毒物被大量代謝了。

  雖然說現在的毒理檢查的敏感度已經很高了,但架不住毒物的種類太多,總有一些毒物,殘留量是偏小的。

  而且,跟許多人想象的不同,毒理檢查並不是將含有毒物的血液放到儀器裏,儀器就能嘟嘟嘟的給出答案來。從本質上來說,毒理檢查仍然是一個比較的過程,儀器中倒是存有一些常見的毒物成分的數據,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嘟嘟嘟一下,但稍微偏僻一點的毒物,就要一個個的重新比較分析了,自有其中的難度在。

  江遠也是快速的取了心血,又裝了胃的內容物和尿液等,當場就讓送往毒理實驗室。

  接下來,幾個人又仔細的檢查了屍體是否有外部損傷,針眼等情況,再順勢完成剩餘的屍檢。

  到了快結束了的時間,一團藍盈盈的糰子,從屍體的嘴邊,滾落到了江遠的手邊。

  周向陽的遺澤——密碼學(LV5)——周向陽從小就是人羣中的天才,小學如此,初中如此,高中亦如此,直到進入大學,他依舊遊刃有餘,身處頂尖,這讓他總是有意識的尋求挑戰。密碼學或許是所有學科中,最具競爭性的一種了,尤其是在他剛剛進入這一領域的時候,世界兩極爭霸,對密碼學的需求無窮無盡,密碼學的未來彷彿無限的寬廣……近些年,密碼學的商業價值越來越多的被開發出來,諸如區塊鏈等互聯網新科技的發展,讓周向陽的學生們總是能夠拿到極高的薪水,但周向陽本人,漸漸開始覺得無趣起來,賺錢,可不是他學密碼學的初衷。

  江遠暗自喟嘆,檢查完成過以後,默默的將周向陽屍體縫合起來,心道,即使作爲屍體,周向陽留下的死亡謎團也是頂尖的,只希望自己能破解他的死亡密碼。

  “幫我打個電話給陶支吧。”江遠的手佔着,扭頭對旁邊的法醫道。

  旁邊的法醫連忙撥號,並將手機放到江遠身側。

  “陶支。”江遠等電話接通,再道:“周向陽的屍檢做完了,死亡原因尚未明確,但大概率是毒死的,心血已經送去做毒理了。我注意到他現在做的項目是密碼學相關的內容,您看看是否要通知國保。”

第696章 隨時更新消息

  結束瞭解剖工作,又在解剖中心洗了澡,重新換了衣服,江遠從自動販賣機裏取了瓶可樂,坐在走廊盡頭的陽臺處,一口氣喝了半瓶。

  地平線的盡頭,是繁花似宓木┏秋L貌,江遠以前對此沒什麼感覺,今次收到了周向陽的遺澤,觀感頓時不同。

  怪不得人人都愛往京城跑,這地方的遺澤,給的都不一樣!

  此前,江遠拿到的最好的遺澤,算起來的話,大約是LV5的狗飯吧,效果確實突出,如果開寵物店的話,起碼也是個中華狗當家的水平。

  可要說起來,周向陽同志給的LV5的密碼學,它的社會價值就太高了。

  同樣有極高社會價值的技能,江遠此前得到的是LV3的影像增強,後來做了任務,才又提了一級,變成了LV4。

  但不管是LV4還是LV3的影像學,跟LV5的差距都是極大的。

  如果說,掌握了LV3的影像學,能到一些互聯網公司應聘什麼年薪百萬的崗位的話,LV5的密碼學大約是去當爹的。

  事實上,就算在理大校園裏,周向陽也是爹級的存在。

  那不僅是在他自己的領域裏,在理大全校範圍內,他的層級也是最高的一層。而就其本身的專業領域來說,全國範圍內也是頂尖的水平。

  密碼學涵蓋的內容也極其的廣泛,遠的如密電加密,近的如區塊鏈等互聯網技術,基本都是架構在密碼學之上的。同時,它的難度也是超高的,LV5的密碼學,在全國範圍內,可能也就屈指可數的幾個人掌握了。

  不難想象,如果常居京城,常年在解剖中心工作的話……

  ……

  “江遠。”

  陶鹿帶着幾人來到了解剖中心,直接來到了辦公室,見面就問:“是他殺嗎?”

  “也有可能是誤食,但肯定不是疾病造成的。”江遠正在辦公室裏喝湯看照片,聞言放下勺子,一推椅子,坐到了邊上。

  “會不會是某種藥物?”陶鹿問。

  江遠已經是看了半天的現場的照片和各種報告了,聞言遲疑了一下,道:“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具體是什麼導致的,要看毒理實驗室的結果。”

  “結果要多久?”這次問話的是陶鹿身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