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4章

作者:志鸟村

  江遠將指紋比對的頁面關閉,重新打開嫌疑人的指紋圖像,這次用的是Photoshop。

  他仔細觀察了一番殘缺指紋的狀態,接着開始調整對比度和亮度。

  江遠調整的極爲細緻,以至於略略提升指紋圖的清晰度,就已花費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不過,磨刀不誤砍柴工,江遠等一切準備停當之後,再細細審視指紋圖的時候,紋線的走向就看得更清楚了。

  緊接着,江遠微微調整了指紋的中心點。

  因爲指紋殘缺的厲害,中心點本身就是不確定的,如果江遠不做調整的話,系統就會自動估算一箇中心點出來。

  江遠注視着紋線的走向,重新定位了中心點,接着再放回軟件,改好條件,重新摁上確定。

  又是20個指紋,未能比中。

  再微調中心點,再次比對……

  這一次,江遠一眼就瞅中了排名第三的指紋。

  普通人看指紋,乍看過去,大約都覺得是差不多的,尤其是同爲弓型紋或者鬥形紋之類的,往往要很艱難的辨別。

  但對一直看着指紋的人來說,不同的指紋特徵,就像是老母豬臉上的雀斑,看久了就有熟悉感。

  江遠直接點開第三個指紋,放大了擺在電腦屏幕的右邊,再將原指紋打開,擺在屏幕左側。

  兩個指紋放到一起,相似點頓時顯露無疑。

  這個時候,就不是單純的看特徵點了,而是直接看指紋的相似程度來判定。在一對一的時候,人眼的分辨能力,比電腦強了太多。

  “比中了!”江遠心下喃喃自語,也是一陣放鬆,順手就將匹配的指紋給提交了上去。

  按規矩,他提交的指紋,會提交到省廳的專家手裏,後者複覈後,確定無誤,再點擊提交,就會有人通知相應的前線單位,再由當地自行安排抓捕。

  當然,本地的刑警隊想抓人也是沒問題的。

  江遠就管不了那麼多了,伸了個懶腰,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再看看時間,安心的等着下班了。

  沒有屍體的法醫生活,簡單而純粹。

第9章 痕檢

  太陽落山,夕陽西下。

  在外面跑了一天的老警犬黑子,拖着疲憊的身軀,趴回了自己的狗窩,靜靜地等待着今晚的牛肉雞腿蔬菜燴飯。

  他是得過二等功的功勳犬,有伙食補貼,有警民共建的伙食補助,日均餐食標準75元,風雨不得阻。

  侯樂家拍了拍黑子的腦袋,也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刑警大隊的辦公室裏,自己燒了一壺水,泡了碗泡麪,又撕了根火腿腸,就狼吞虎嚥的喫了起來。

  飯喫一半,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喂?”侯樂家皺眉。

  電話另一頭,是個平淡的女聲:“侯隊長嗎?我這邊是刑警總隊指紋崗,有一個你縣的指紋協查出結果了。我現在發詳情給你,你接收一下……”

  侯樂家愣愣的應了,掛了電話,才趕緊打開警務通看內容。

  只看兩眼,侯樂家就丟下了泡麪,三兩步跨出門,點人道:“老平,點幾個人,抓人。”

  他是有身先士卒的習慣的,做中隊長的時候如此,做到大隊長也如此。

  被喊到的老平狠塞了兩口面到嘴裏,喊着本隊的刑警出發,自己抓了外套,邊走邊問:“什麼案子?”

  “去年715的搶劫案。省裏反饋回來的協查結果,人在駝山林場,是個林場工人,今天早上還有打卡記錄。”侯樂家一邊說一邊走:“那邊路不好走,把皮卡開上。”

  “好!”老平應了一聲,又是嘖嘖兩聲:“這小子給我們玩燈下黑啊,這林場是今年聯網的指紋還是怎麼的?”

  現在許多工礦生產企業都被要求安裝和聯網生物識別系統,典型的比如煤礦,甚至到了安裝虹膜系統的程度。

  侯樂家卻是搖搖頭:“指紋是老早就在網的,今天才被比中了。先抓人再說。”

  幾人小步快跑的下了樓,已經跑了一天的老平發動了皮卡車,再吁了口氣,問:“要不要把黑子帶上?去林場說不定用得上?”

  侯樂家看向狗窩方向,黑子嚼着雞腿,喫的正香,不禁遲疑道:“算了,黑子挺累的,讓它休息休息,咱們先去看看情況。”

  老平揉了揉痠痛的腰,呵呵一笑,擰鑰匙開車。

  皮卡跑山。

  人跑山。

  凌晨。

  天已大亮,嫌疑人才在訊問筆錄上籤了字。

  二十幾歲的林場工人,僅有的一點反偵察的意識,都是跟電影電視裏學來的,初時的僥倖心理散去,剩下時間就只能被刑警們牽着鼻子走了。

  守了一夜的侯樂家鬆了口氣,疲憊的情緒裏,終於是生出了些許的樂觀情緒。

  搶劫案是刑法規定的八大重罪之一,所謂重案組的稱呼,也是由此而來。對於這樣的案件,警局向來都是給予極高的重視的。去年爲了破案,侯樂家夙夜無寐的跑了好幾天,卻是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今次能破案,並且順利的抓到人,對侯樂家這位刑警大隊長來說,也是極有成就感的。

  想了想,侯樂家掏出手機,打給了隔壁寧臺縣刑警大隊的黃強民。

  鈴響三聲。

  “我謝謝你,黃隊長。”侯樂家聲音諔�

  黃強民有點愣:“我又惹到你了?”

  “沒,說真的,真崭兄x。”侯樂家的聲音諔┝艘稽c。打的是致謝電話,還是不要進入到常見的互懟環節了。

  黃強民呵呵一笑:“感謝什麼?”

  “你不知道?”侯樂家一愣,接着莫名笑了起來,笑過了,纔將指紋協查出了結果,並抓到人的情況,講給了黃強民,且道:“說起這個案子,也是寸的很,受害人第二天才報警,偏偏當天晚上下了雨,好多證據都找不到了,當然,嫌犯也放鬆了警惕,還以爲我們把這個案子忘掉了,呵……”

  這一次,輪到黃強民沉默了。

  幾秒鐘後,黃強民才緩緩道:“這麼說來,你們破了一樁搶劫積案?”

  “對。我親手抓回來的。替我謝謝你們的痕檢哈,有空請你們喫飯。”侯樂家笑嘻嘻的結束了通話。

  黃強民捏着手機,用勁揣回兜裏,轉身就上了刑事科學中隊所在的四樓。

  他倒是要看看,平日裏動不動就叫苦連天的痕檢們,究竟是怎麼打野食的。

  痕檢室。

  嚴革抱着一隻冒熱氣的茶杯,一邊稀溜溜的喝着燙茶水,一邊評價着面前的指紋:“搞的太模糊了,皮革上撒了粉刷,怎麼想的,現在覈採指紋的啊……”

  “嚴格!王鍾!你們長本事了啊!”黃強民審視着四周,眼神銳利的像是隻流浪貓。

  “黃隊。”兩名痕檢悚然一驚,都站了起來。

  “你們一天天的,是太閒了怎麼了?”黃強民的語氣嚴厲。

  兩名痕檢慌的一批。我們做了什麼不合適的事?我們平時經常做這些啊,也沒捱罵……

  常年做痕檢的刑科隊的民警們,受到黃強民的“軍訓”的時間少,但也正因爲如此,他們更不適應黃強民的嚴厲。

  “比中了指紋是好事,但是,不知道先向上級報告的?你們的組織紀律呢?”黃強民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兇的像是要殺鼠似的。

  嚴革和王鍾皆是兩眼茫然,齊齊搖頭。

  嚴革小聲問:“我們比中了什麼指紋?”

  黃強民這次是真的疑惑了,思索片刻,道:“隆利縣破獲了一起搶劫案,積案,通過指紋比對找到的嫌疑人。老侯打電話過來感謝,不是你倆做的?”

  “不是。”老嚴和小王再次搖頭,略有些艱難。

  “找人問問。”黃強民乾脆坐了下來。

  他現在有點破案的感覺了,迫切的想要結果,或者找到一條合適的路徑。

  嚴革和王鍾只好各自去打電話。

  做痕檢的經常都有協查任務,詢問亦屬正常。

  不一會兒,兩人分別掛掉電話,回到了黃強民面前。

  黃強民看着兩人的眼神,表情就嚴肅了起來。二人的神色太鄭重了,以至於黃強民不得不產生大量的聯想。

  “我這邊收到的消息。”老嚴咳咳兩聲,來到黃強民面前,眼神不自覺的飄向法醫辦公室的位置,道:“做指紋比對的,應該是咱們隊的小江。江遠。”

  “江遠……哪個隊的?”黃強民一時之間都沒對上人。他是刑警大隊的大隊長,手下包括多支刑警中隊,還有警犬中隊、刑科中隊和禁毒中隊等,全隊幾百號人狗,對新人並不敏感。

  小王道:“就是新來報道的法醫,長的特別高的那個。”

  “你這麼說我就知道了。”黃強民這纔將人和名字對上號。他手底下的刑警過百是沒錯,法醫卻是常年一個兩個的配置,另一方面,江遠的身高也總是讓人印象深刻。

  說完了人,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做了許久痕檢的嚴革和王鍾滿腦子的漿糊——幫助其他單位協查指紋是一回事,將其他單位做不出來的指紋做出來,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簡而言之,協查指紋並不一定代表着指紋難度高,還有可能是其他單位的指紋庫覆蓋面不夠。現如今,全國指紋庫這種東西其實是不存在的,包括各個省,做的都是隻涵蓋一部分指紋的指紋庫。

  所以,大部分做痕檢的民警,查指紋都是先查自己本市的刑事指紋庫,查不到再查車管所,或者身份信息等方面的數據庫,再查不到,纔會找省廳,發協查,請其他單位幫忙。

  這種因爲數據庫等原因而對不上號的指紋,是老嚴和小趙所熟悉的指紋痕跡。而全憑“蠻勁”比中指紋的,他們就見得少了。

  “見見去。”黃強民起身往外走,老嚴和小王毫不猶豫的跟上了。

第10章 戰力排行榜

  不止是黃強民,有點聽出味來的嚴革和王鍾也跟着進到了法醫辦公室裏來。

  江遠的桌子側對着門口,幾個人拐了一個方向,就能看到江遠屏幕上的指紋圖像。兩團細密的黑白色線條,一團在左,一團在右,像是兩團打亂的毛線團似的,看的人眼花繚繞。

  黃強民等三人,默契的挪步到江遠的後側,動作輕盈的像是狸貓似的,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

  對面的吳軍一抬頭就注意到了三人的動作,愣了愣神,就悶頭做自己的事了。與江遠這種入門級新警相比,在場的老資格民警,都屬於道行不湹暮夁x手,嗅覺靈敏且相互熟悉,動動屁股就知道對方的腸胃情況。

  江遠正好帶着耳機,聽着裏面的音樂聲,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比對着指紋。

  做指紋是一件極其需要專注力的工作。尤其是做指紋庫裏的指紋,很少有能一蹴而就的。

  按部就班的,以常規模式來標記這些陳年指紋,通常都是做不出來的,因爲相同或相似的步驟,負責上傳的痕檢民警,肯定都是嘗試過的。

  這就好像一道難題,用教科書裏的經典式步驟去做,幾乎不可能得出答案來。一定是需要變形的,否則,它就不會被篩選到難題的範疇中去。

  但如何變形,採用這種變形模式,是否正確和等價,就非常考驗人了。

  江遠得到的弓型紋鑑定(LV3),還做不到大殺四方的程度,江遠自己依舊得不斷嘗試和練習。

  一起命案剛剛結束,法醫崗的工作相對輕鬆,讓江遠可以安心的玩弄指紋。

  在黃強民的視角里,江遠的動作,很容易讓他想到自家女兒給照片做美顏時的操作。那些黑白色的線條不斷的被放大縮小,偶爾還會出現移位的情況,頗爲複雜的樣子。

  黃強民想要求解,不由回頭看向老嚴和小王。

  兩名痕檢民警,看起來比平常更呆更傻的樣子,像是兩隻呆貓一樣,就直着眼盯着江遠的屏幕看。

  黃強民目光一轉,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這就好像猛獸到了獵物身邊,令獵物恐懼而全身緊繃;老闆到了祕書身邊,令祕書恐懼而全身緊繃;老婆到了老公身邊,令老公恐懼而全身緊繃;老師到了學生身邊,令學生恐懼而全身緊繃——老嚴和小王同志顯然是預見到了某種恐怖情形。

  啪啪。

  江遠的手指又點了兩下,確定了一個新的特徵點。

  嚴革和王鐘不由伸頭去看,那表情就像是第一次學“雞兔同弧眴栴}的小學生,有點好奇,又有點畏難。

  黃強民瞅着他們,莫名的竟然有點心疼。山南省的經濟水平一般,寧臺縣更是個小縣城,老嚴和小王就像是許多縣城的刑科隊民警一樣,雖是科班出身,但學的卻是又雜又湥肼毝◢徸隽撕蹤z以後,也沒有得到多少系統化的訓練,至多是能參與一些培訓班,就磕磕絆絆的跟着前輩們將工作做下來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有的人依靠自學,也能飛快的成長起來,省內的指紋專家,追溯起來,差不多也是一樣的路數。

  不過,大部分人還是如老嚴和小王,沒什麼學習條件,偶爾有點學習動力,最終只是成長爲了一枚警隊螺絲釘。

  相比之下,江遠更顯的專注且自信。

  黃大隊長輕輕的咳嗽了兩聲,將江遠自沉浸中拉了出來。

  “你幫隆利縣做了一個搶劫案的指紋?”黃隊長等江遠取下耳機,當即發問。

  江遠反應了一下,點頭稱是。

  黃大隊長不由讚許道:“現在的大學生不得了,有本事,有文化。不過……你匹配的指紋怎麼都是隆利縣的?”

  黃強民拖着長長的音,語氣中有明顯的提點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