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3章

作者:志鸟村

  江遠回到辦公室,就見刑科隊所在的四樓已是空空如也,只有痕檢辦公室的門開着,有人在裏面忙忙碌碌的敲鍵盤。

  “報告寫細緻一點,這個案子搞不好要死刑的,死刑核檢的要求很嚴的。”吳軍提醒了江遠一句,又道:“我們當年做一個案子,有件證物是隻塑料油桶,案子辦完都兩年了,結果突然接到電話,問我們,爲什麼照片裏的油桶是白色的,實際證物是黃色的。”

  江遠一邊開機一邊聽,不由好奇道:“爲什麼?”

  “爲什麼?因爲實際證物放的久了,塑料老化了唄。還得重新做補充材料。”吳軍停頓了一下,接着道:“說這個,就是想給你講,死刑的核驗比其他案件嚴格的多,好多雙眼睛盯着呢,標準放高一點沒壞處。”

  “明白了。”江遠從善如流,稍停,又問:“那我和十七叔的關係……要不要規避?”

  “近親屬才需要。”吳軍說的近親屬,在不同的法律條文中有不同的範圍,其中行政法的範疇最廣,刑法的最窄,僅爲夫妻父母子女和同胞兄弟姐妹。

  江遠安心下來,認真做事。

  很快,他的面前,就認真排列出了一列列的照片。

  十七叔的腸子,十七叔的心臟,十七叔的腦切片,十七叔的胃容物……江遠認真挑選,註釋清楚。

  對警察們來說,辦案的繁複程度,往往遠勝於破案。就像是眼前的命案,哪怕案情簡單清晰,嫌疑人認罪,到了辦案階段,依舊有數不勝數的文書工作要進行。

  快到下班時間,纔有喧鬧聲從院子裏傳來。

  江遠看向窗外,就見刑警隊的三輛車全都停了進來,二中隊的劉隊長更是身着警械,如臨大敵的站到了中間的警車前。

  十七嬸身材瘦削,目光呆滯的戴着手銬,從後座挪了下來。

  老實講,江遠對十七嬸沒什麼好與不好的記憶。考公之前,他在外地讀了五年的醫科大,高考之前,他又在寄宿學校讀了三年的高中,對十七嬸的印象,遠不及對十七叔的大肚皮的印象……

  “嫌疑人指認了兇器,是一把廚師刀,被丟到了小區外面的垃圾桶裏。”吳軍也站起來看下面,順便給江遠更新了案情。

  江遠吁了一口氣。案件進行到這個程度,破案工作基本就算是結束了,尤其是這種丟棄了兇器,又異處指認的,翻案難度比僅有口供的難了何止十倍。

  “棄屍呢?她一個人搬不動吧。”江遠又多問了一句。

  “她弟弟幫忙搬的,用的是店裏卟说娜嗆嚭屯栖嚒!眳擒娡nD了一下,又道:“人也抓了,交代了。”

  如此一來,這就是物證口供皆全,基本已是鐵案了。

  胡思亂想間,半透明的系統界面,跳了出來。

  任務:做一次全面的屍檢,協助偵破案件

  任務獎勵: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弓型紋鑑定(LV3)。

  江遠瞪大眼睛看着,就見一隻銀色的糰子,飛進了自己的腦門裏。

  紛繁的信息,狂躁地擠入。

  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是單指指紋分析法的一種,也是國內最早採用的單指指紋分析法,專門用來應對,只有一個手指的指紋,甚至只有一個殘缺的手指指紋的情況。與之類似的,還有國內的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國外的巴特利式單指指紋分類法等多種方法。不同的分析法也談不上優劣之分,主要是對指紋的分類分型不同,分析方法略有不同。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種用來比對指紋的技術。

  江遠眼神微亮,指紋比對可以說是痕檢的看家本事了,而且,真正學習起來耗時耗力,系統直接贈送,頓時感覺幸福指數上升了。

  不過,比對指紋也不是一件輕鬆的活計。

  那種將隨便一張什麼指紋照片錄入電腦,就嘎吱嘎吱的找出匹配指紋的機器,到目前爲止都是不存在的。

  國際上成熟的指紋自動識別技術(AFIS),甭管用的是日本NEC,還是美國COGENT,或者法國Morpho,採用的都是人工標註現場指紋特徵,也就是所謂的特徵點,然後在系統裏,對指紋的特徵點進行自動匹配檢索,最後按照相似程度,從高到低的打分,以給出候選檢視名單。

  這是因爲指紋會因爲壓力等因素出現變形,而且往往是非線性的變形,許多時候,指紋還會出現平移,覆蓋的情況,保存條件不佳更是家常便飯,而在犯罪現場找到的指紋,更有可能是殘缺不全的。

  簡而言之,指紋自動識別技術,需要有人先對指紋做人工預處理。

  而像是員工打卡機之類的設備,它們只懂得比對兩個指紋是否相同,且識別率完全達不到警方的需求。

  吳軍這時候只看江遠神情不屬,不由咳咳兩聲,道:“也沒什麼事了,你想下班,就先回去,剩下的我來搞。”

  “呃……可以嗎?”江遠有些遲疑。他有點想試試新得的技術,不過,回家再試似乎也不妨礙。

  “咱就這些活,做完就得了。”吳軍傲然的抬起下巴,比起下面纔開始忙起來的民警們,法醫的忙碌已是結束了。

第7章 臺河懷抱

  江遠換好了便裝,騎着電動車,慢悠悠的開回家。

  在老家工作的好處就是離家近,哪怕住在城外,騎着電動車也是一會就到,中間還可以欣賞欣賞風景,享受一下沒有堵車的河畔景色。

  單就城市景觀來說,寧臺縣做的還是很不錯的。尤其是臺河一線,是花了大力氣設計修建和維護的,這從一個數據上就能看出來,僅僅是江遠入職的半個月以來,有關部門就在臺河一線處罰了五名車震的情侶,都是貪圖風景,自外地專程過來的——本地人車震都知道去四寧山,風景同樣秀麗壯觀,地形更復雜,人流量更小,幾乎沒什麼人管。

  江家村就坐落在四寧山腳下,被臺河懷抱,曾經以水田密佈而聞名四里八鄉,如今則是因爲景區拆遷而聞名周邊。

  江遠家的土地也盡數被佔,新分的房子散落於城內外多個小區,江父自己則是住在距離江家村原址最近的江村小區,該小區也是江家人住最多的地方,樓上樓下全是村裏人,大家除了不用下地幹活了,日常生活與在村子裏無異。

  江富鎮同志就在自家的廚房裏砌了一個大竈臺,除了煙囪略作改造,並加裝了大吸力的油煙機,燃料用的都是柴火煤炭,架在中間的生鐵大鍋直徑一頭羊,深一頭鵝,煞是威猛……也頗爲好喫。

  江遠進到江村小區,就開始不停的向兩邊人點頭示意,將車停到樓下,再回到電梯,就見已有人等在了那裏。

  “花嬸。”江遠問候一聲。同村同姓但不在五服內的中年婦女,就是統一的嬸或姨的稱呼再加專有名詞。

  花嬸笑了一下,接着迫不及待的問:“你十七叔是你十七嬸給捅死的?”

  江遠一愣,道:“案子還偵辦呢,我不能說。”

  “那就是真的了?”花嬸握緊了拳頭,腳趾已經預備着宣傳該消息去了。

  江遠不禁回憶起自己每年放假回家,所得到的信息轟炸,知道不能給出任何的暗示,立即不厭其煩的道:“案件還在偵辦,具體情況,我不能說,我也不能告訴你,你得到的消息的真假……”

  “那就是假的?”花嬸顯然不準備放棄。

  嗤。

  電梯門開。

  江遠趁機出電梯,再一把拉開自家的門——江村小區內的村民們都習慣了白天不鎖門,這樣子,互相串門就省了敲門的麻煩,進門吼一聲即可。

  江遠回家也是一聲吼:“老爸,我回來了。”

  這套房是將整層四套房給打通了再裝的,江富鎮同志最喜歡的傳統柴火竈在東面的廚房,人在裏面,非大聲不可聞。

  “聽到了。”老爹江富鎮抓着個毛巾,抹着手出來了,老遠喊一聲:“他嬸子,過來了。”

  “路上遇到遠娃了。”花嬸就跟在江遠後面,熟絡的打個招呼,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十七叔一家全滅,這種級別的八卦,可不是老憨家的兒媳出軌,老六家的兒子嫖娼被抓之類的消息可比的。花嬸此時甚至有一股使命感,一定要讓江村的村民們得到準確消息的使命感。

  “喝點茶,喫點瓜子。家裏沒準備東西……”江富鎮長的就挺富態的,說話也是溫吞水似的。

  花嬸無所謂的擺擺手,就看着江遠,繼續道:“我聽他們說,你十七叔的店都關門了,還有人到你十七叔家裏搜查的,你十七嬸的電話也打不通了,我朋友圈裏留言了,她都沒回,你說說,他們這是怎麼搞的?”

  “我說不清。”江遠能說什麼呢,人家的問句裏提供的信息都比他知道的多,此時除了冷靜應對,還能怎麼說。

  嘎吱。

  又有人直接拉開門進來了。

  “叔。哥。嬸子。你們聊啥呢?是聊十七叔嗎?”這次進門的是江遠的同輩,在樓下開洗車店的江永新。

  花嬸瞅一眼江遠,神神祕祕的擠擠眼,笑道:“瞎聊。”

  江永新嘿嘿兩聲,看向江遠,道:“哥,聊聊十七叔唄。”

  “不能聊……”江遠又將剛剛給花嬸說的話,又給江永新說了一遍。

  江永新認真聽着,然後興致盎然的道:“就是說,你是真的知道情況,但不能說?”

  江遠無奈,這是說了個寂寞啊。

  他乾脆起身擺擺手:“我去廚房幫幫忙。”

  老爹江富鎮樂呵呵的跟上,順便向後面兩人招呼:“自己喫自己喝啊。”

  花嬸和江永新不以爲意,很快熱烈的討論到了一起,不等江遠進到廚房裏,就聽大門又是嘎吱一聲,且傳來陌生又熟悉的問候聲:“富鎮在家吧?我來溜一圈。”

  江遠父子只當沒聽到,默默的進到廚房內。

  果然,客廳裏只是傳來更熱烈的討論聲。

  廚房內的柴火大鍋裏,咕嘟嘟的煮着牛肉,微微有一點點發黃的牛肉脂肪,在滾水的作用下,輕輕顫動着。

  “餓不餓?給你割一點喫?”江富鎮看向兒子。

  江遠摸摸肚子,點了點頭。今天的解剖做的相當全面,工作量自然也是極大的,殯儀館裏喫的單份蛋炒飯少油少蛋,實在難堪大任。

  江富鎮呵呵的笑了兩聲,自鍋臺取了把小刀,又拿了根筷子,往鍋裏一戳,就撈了塊煮的較軟的牛肉,再用小刀緩慢的割下來,隨手遞給了江遠。

  江遠早端好了盤子,接到就邊吹邊喫了起來。

  他母親去世的早,從小就是父親照顧,各類燉煮的肉類是他的最愛,也是江富鎮同志當年做的最好的菜式。

  不過,與許多家長不同,由於早早就因拆遷而財富自由,江富鎮有的是時間研究做菜,這些年的技藝不斷上漲,已是寧臺拆遷一族中的美食家了。

  今天的牛肉就煮的頗爲不錯,淡而不膩的味道,簡單的用鹽一勾,就同時滿足了味蕾和腸胃的需求。

  “累不累?”江富鎮開了一罐啤酒,遞給江遠,又給自己開了一罐,咣咣的喝了起來。

  江遠搖搖頭:“算不上,比我累的人大把。”

  江富鎮笑了:“全國比我清閒的人都不多,我有時候還覺得挺累的……反正,你自己看吧,真要是不想做了,就買輛跑車開開,跟村裏其他年輕人一樣結個婚,混着日子也行。”

  “我考慮考慮。”江遠知道自己老爹在瞎扯,相比他本人,江富鎮同志更在乎有編制這件事,真要想他同意辭職,起碼得用兩個孫子來交換。

  “富鎮!富鎮!”外面又有人喊了起來:“你三大爺來了。”

  “自己撈肉喫。今天熱鬧的,像是你十七叔死咱家似的。”江富鎮用褲子擦擦手,再給江遠說一聲,就回客廳招呼客人去了。

  不一會兒,來串門的客人越積越多,已達人聲鼎沸的程度。

  江遠嘆口氣,直接出後門,走消防電梯去了頂樓。樓頂的房子是老爹依他的意見裝修出來的,美其名曰”婚房”,但至今仍是單身宿舍,此時倒適合江遠躲躲清閒,順便練習一下新得的技術,順便讀讀小說。

第8章 比中指紋

  老舊的臺式機,吱吱嘎嘎的咦髯拧�

  呼呼的熱風,從機箱中吹出來,散逸於空氣中。

  一會兒,液晶屏幕的右側,就放出了20個匹配值最高的指紋出來。

  江遠也不着急,喝了口茶,再點開第一個指紋看了起來。

  這兩天,因爲十七叔的命案而全功率咿D的刑警隊,一下子輕鬆了下來,江遠也重新回到了法醫的日常狀態——沒什麼活計的樣子。

  與此同時,剛剛獲得的系統獎勵,“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弓型紋鑑定(lv3)”的使用,他也漸漸熟練起來。

  用讀書時期的練習冊,以及公開資料做了點練習之後,江遠決定進入實戰:先找一個弓型紋,再找出它屬於誰。

  作爲第一步,江遠選擇的是鄰市的隆利縣的一起搶劫案中採集到的指紋。

  之所以不選擇命案的指紋,是因爲在“命案必破”的指導下,命案極受重視,資源也極多,在成爲積案之前,指紋都是經過重重比對的。依然留存於指紋庫中的命案積案的指紋,難度必然極大。

  假使隆利縣有一起未偵破的命案,且提取出了疑似嫌疑人的指紋,那這枚指紋首先會被隆利縣的痕檢人員多次比對,若是比對不中的話,還要多次去現場嘗試再做提取,所有嘗試不成功的情況下,肯定會請市級的刑事科學技術中隊幫忙,或者直接找到省廳也有可能。

  如果到了省廳一級,該指紋依舊未能比中,且案件未破,那麼,每過一兩年左右,省廳乃至部委,還會組織專項的指紋會戰,對重大積案涉及到的指紋進行比對,其參與者,往往是省廳或部委的刑事技術人才庫或青年人才庫的專家。

  江遠已經喫過LV3級別的蛋炒飯了,因此,對於LV3級的弓型紋鑑定,他的預期就沒那麼強了。

  蛋炒飯很好喫,但還不會發光。

  由此推出,LV3的弓型紋鑑定很厲害,但還不至於超神。

  更別說,他現在能夠比對的指紋庫都是受限的,上手第一個指紋就挑戰命案,江遠覺得太容易受挫了。

  相比之下,搶劫案更適合當下。

  一方面,普通的搶劫案到不了省廳的重大案件的層次,另一方面,搶劫案在縣局的受重視程度足夠高,這就決定了當初痕檢民警做指紋提取的時候,也一定是足夠認真的。最終上傳至庫的指紋,與案件的關聯程度是足夠高的。

  話雖如此,江遠第一次點開該案的指紋圖像的時候,也是頗爲驚訝。

  不知是什麼情況下提取的指紋,模糊不說,還是殘缺的,只有正常指紋的一半左右。好在指尖部位保留較多,纔有了比對的基礎。

  除此以外,指紋變形自不必說。

  這種情況,與普通人打卡上班留下的指紋是截然不同的。沒有一點專業技術,不要說標記特徵點了,判斷是哪個指頭都有困難。

  系統自動匹配的20個指紋,不出意料的全未比中。

  江遠也不氣餒,這種指紋,本身就是當地痕檢難以比中,才上傳至系統的。至於當地未能比中,有可能是技術問題,也有可能是指紋庫內沒有收集到對應的指紋。

  如果是後者,那江遠也沒有辦法,只能期待本局的指紋庫範圍大一些……而他現在搏的就是前者。

  對於做指紋匹配的痕檢民警們來說,努力是必須的,只有努力了,纔有拼邭獾臋C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