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320章

作者:志鸟村

  而且,他還不展現無辜的樣子,甚至不是“你奈我何”的吊毛樣,而是“老子不在乎坐牢”的光棍式。

  哪怕在禿擊隊隊長伍軍豪看來,這種人也是非常難對付的。

  咔嚓。

  伍軍豪給梁巖榮上了銬子。

  梁巖榮的眼角微弱的顫動了一下,像是對冰冷的手銬不太適應。

  確實也是如此,要說起來,他也有些日子沒進去了。

  剛從建元出來的時候,他半是有意的進進出出了幾次,算是給自己添了一層保護色。

  梁巖榮原本以爲此生對監獄無感了,沒想到手銬卡上來,心裏竟然是莫名的發慌。

  一路無話。

  到了審訊室,坐進審訊椅,梁巖榮的情緒又漸漸起了變化。

  他想要像大佬那樣擺坐姿,椅背根本不允許。

  坐在他對面的,則是來自省廳的審訊專家周傳文。而他能夠以審訊能力立足於省廳,自有其獨到的能力。

  在面見梁巖榮之前,周傳文就已經仔仔細細的研究過這傢伙了。

  那麼多的民警查了那麼久,也只給兩個販毒團伙,找到這麼一個活的聯繫,自然不能浪費了。

  周傳文用手摸着前面的厚厚的一疊文件。

  老實說,大部分的審訊人,面對犯罪嫌疑人的時候,都喜歡放一大疊文件,其用意,就是詐唬對方,逼對方棄牌以獲勝。

  這一招,周傳文也經常用,但這一次,他沒必要用。

  當梁巖榮的指紋,在黃李販毒團伙的地下室的紙箱子上出現的時候,他就幾乎沒有祕密可言了。

  不僅是常規的偵查手段,非常規的技偵手段也都第一時間用給了他。

  現在,民警對他的手機的瞭解程度,比他自己都多。警方知道的梁巖榮的各種軟件和網站的密碼,比他自己記的都清楚。

  這就是拿三個A跟一對Q來賭。還是明牌。

  即使如此,周傳文都沒有掉以輕心,先是常規的問話鋪墊着,一套壓力給足了,再在梁巖榮自以爲輕鬆的時候,道:“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我們已經凍結了你的銀行卡,你前女友和你兒子的銀行卡,還有你化名王建雄的銀行卡。”

  聽到前兩個,梁巖榮的表情還能維持,聽到第三個,他已是神情大變。

  王建雄是他竭盡全力,與自己隔離開的一個名字,這個名下的銀行卡,也不應該跟他產生任何的關係。

  嘩啦啦。

  梁巖榮的異動,讓腳銬手鍊都響了起來。

  ……

  審訊室外。

  柳景輝聽的笑容滿面。

  梁巖榮雖然只是建元集團的低級成員,準確的說,是建元團伙中的低級成員,但他負責的是最基礎的執行工作,也就更貼近建元團伙的核心工作流程。

  他日常接觸到的團伙成員,雖然只有寥寥幾個人,但涵蓋了他們的篩選流程,業務流程,傳遞信息和叨镜牟糠至鞒蹋�有錢款的流向……

  周傳文一旦將這些內容審出來了,案件的前景就明朗了,至少知道奔着哪裏去了。

  “所以說,如果只有一個犯罪嫌疑人的話,找周傳文就對了。”柳景輝不吝於給予周傳文極高的評價。

  周圍幾名民警聽的紛紛點頭,包括前來觀察進度的餘溫書和他的副手,兩人也都表示贊同。

  梁巖榮一看就不是好對付的,對這種慣犯,坐過牢且不怕坐牢,甚至對坐牢有預期的,向來是審訊的難點。

  梁巖榮還有咚痛笞诙酒返南右桑@意味着他一旦交代了,自己就性命不保了。

  這樣的犯人,你要讓他如實供述,等閒如何做到。一個弄不好,就變成每天8小時的磨豆腐了,磨到對方的痛點了,想說了,時機也都錯過了。

  周傳文的審訊有條不紊,關鍵的是以極快的速度,榨出了有用的信息,這在警察看來,就是最重要的。

  “咱們也要多多培養這樣的審訊人才。”餘溫書給副手說。

  副支隊長點頭:“我們回頭多試試,這個東西也是比較看天賦的。”

  餘溫書“恩”的一聲,高屋建瓴的道:“現在案子,物證固然重要,口供的重要性也不能低估,尤其是這種案子,就這麼一個獨苗,審不出來就糟心了……”

  “確實如此。”

  “您說的是……”

  “那個……江隊打電話過來,說柳處您的手機不通了,應該是好事。”一名民警匆匆而來,進門就用報喜的語氣說了出來。

  正準備參與談話的柳景輝像是清醒了過來,立馬拿出手機來看,果然有未接來電。

  柳景輝撥回去,就用不好意思的語氣道:“我剛剛進監控室,怕影響通話……”

  “我在這邊健身房的衛生間,找到幾處血跡,送DNA實驗室的快檢出來了,你可以看一下,有兩個人還是活着的。”江遠第一時間報告情況。

  柳景輝頗爲意外:“不是前面幾天都沒檢出東西來嗎?”

  “我昨天才開始勘查的。”江遠覺得柳景輝問的有點麻瓜了,他犯罪現場勘查都拉到LV5了,和一個LV3帶着一羣LV2做出來的東西能一樣嗎?

  柳景輝幡然醒悟,忙問:“就是今天勘查到的?稍等我看看,那個……你勘查完了嗎?”

  “六層樓呢,我現在才勘察了六樓的辦公室,地下室全部,一樓的全部,還有4樓的一半。”

  “那就是說,你這邊還有可能勘查出人來?”柳景輝用高端的推理,做了一個簡單的結論。

  江遠道:“也許吧,這麼大面積的樓,難度和工作量還是比較大的,估計還得好幾天的時間,沒問題吧?”

  “沒有。沒問題!”柳景輝心裏暗歎一聲,其實推理大師往往並不需要那麼多的線索和證據,一兩個挺好的,要是再多的話,推理就爛掉了。

第508章 甕中之鱉

  “我就是有一次,幫一個副總處理小三的事。其實主要就是把人從房子裏清出來,送到外地去。人副總是給錢的,就是怕她反覆,所以讓我儘快把人給唬走,我做的挺好的,副總就有一天問我,缺不缺錢……”

  “我說我缺錢,哪裏有人不缺錢的,副總就說給我找個活,然後就讓我去送貨。後來做的不錯,他給了我一筆錢,就讓人把我給開了,還給了一筆賠償金。”

  “我沒辦法,就只能幫忙送貨。剛開始,我也不知道里面裝的具體是啥,我估計不是啥好東西,否則不能專門讓我送……後來做的久了,我也被允許知道一些東西,咚偷姆绞揭矒Q了……”

  梁巖榮越說越多,越說就越控制不住。

  他現在已經不指望保住自己的性命了。他其實也從來沒有太在乎過自己的性命,不過,前女友給他生了個兒子以後,梁巖榮多少是有一點使命感的。

  要是能保得住自己的命,他肯定是優先保命了,什麼前女友或者兒子什麼的,以後都可以再有。

  而今,前提條件不存在了,梁巖榮對兒子的重視,突然就大大提升了。

  他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夠以另一種方式延續,同時,兒子的成長也是需要錢的。梁巖榮自知不可能下留下所有的錢,也不指望這個,就希望能有一點留下來。

  他的這份心思,與黃李團伙的BOSS之一李建方頗有異曲同工。但梁巖榮不知道此點,他甚至不知道李建方的存在……更不知道黃立和老鬼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即使如此,他也將建元販毒團伙賣的夠嗆。

  首先第一點,他就確定了建元集團確實有規模化的銷售毒品,這就讓本案扎穩了根基。

  而他交代的情況,也讓警方對建元集團的瞭解大大加深了。

  三天後。

  雙毒專案組的首場正式案情分析會。

  柳景輝主導着會議的方向:

  “根據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以及我們從黃李團伙中挖掘的線索,我們現在一共祕密逮捕了五名建元販毒團伙的成員。其中一人爲團伙中層,另外四人均爲底層馬仔。”

  “從目前的證據來看,建元最早只是賣特製前體,也就是咱們說的易製毒化合物。這些東西的銷售是不禁止的,但是有規範,有要求,只能銷售給特定的公司做特定的用途。”

  “可以說,建元的發家,有一部分就是踩了這條鋼絲。在組成集團公司以後,建元依然將旗下的化工廠控制的非常緊,另外,他們生產特製前體的情況越來越少,看得出,應該是想要洗白了。”

  “正因爲他們將化工廠控制的很好,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裏,建元的市場競爭力反而加強了。”

  “轉折發生在七八年前,當時海外市場萎靡,建元受到競爭對手的打壓,資金鍊出現了問題,他們的主力銀行開始抽貸,從這時候開始,建元又開始大批量的生產易製毒化合物,但跟以前不同的是,他們開始嘗試生產國外比較受歡迎的,但是國內不太使用的新型毒品的特製前體。因此悄無聲息的賺取了大筆的外匯。”

  “這樣持續了幾年,原先幫建元賣貨出國的黃李販毒團伙漸漸作大,開始想要喫下更多的利潤,嘗試着自己建廠製毒。”

  “這樣,就形成了建元出售原材料給黃李團伙。黃李團伙不再簡單的轉賣這些化合物,而是自己生產毒品,再通過以前的渠道,轉賣到國外。雙方的蜜月期持續到建元決定上市。”

  “建元自身的經營其實早就出現了問題。他們的經營開銷太大,家族企業的內耗,還有團伙內部的核心成員的開支都要從集團的收入中去除,金額非常高。另外,上層管理層的長期固化,也讓公司裏的骨幹離職率偏高。”

  “這樣的企業,要不是有特製前體的收入頂着,可能早都倒閉了。但是,公司的老總袁建生一門心思的想要上市,他是希望藉此洗白,還能徹底解除公司的資金短缺問題,再通過股權激勵,使得整個團伙都能夠抽身離開,從而下將公司和財富繼承給子女,不如此,他認爲建元公司在自己走後,是存活不下去的。”

  “可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自己的財務報表不過關。袁建生需要更多的錢粉飾報表,但黃李是不肯給的,到最後,就是建元自己製毒出來,既是想要增加利潤,又想借以威脅黃李團伙。王興寨因此而死,則是黃李團伙的威脅。”

  柳景輝將到此爲止的案情捋了一遍,其中大部分是證人的供述,部分是他做的簡單推理。

  畢竟,他們現在只是觸摸到了建元的邊緣,並沒有深入到核心部分。

  尹支隊長和餘溫書等人都是頻頻點頭。

  對他們來說,瞭解案件的全貌是很重要的,具體到抓捕其中的某一個嫌疑人什麼的,反而不用他們來安排佈置了。

  尹支隊長緩緩道:“所以,建元販毒團伙的核心管理者,也是袁建生,是他將自己的公司管理層,包括子女,一步步的拉進成爲販毒團伙的管理層嗎?”

  柳景輝搖了一下頭,道:“具體有哪些人,我們還不是很清楚,但建元從很早以前,其實就變成了兩套班子,一套班子是袁建生的老兄弟,大約有幾十人,最核心的可能有三四十號人,他們守着以前的老的化工廠,主要是建元醫藥化工有限公司的管理層。建元集團的工作,大部分是外聘的一些職業管理人在做。外面的人都是稱讚袁建生不拋棄老夥伴,又維持了公司的活力……”

  “現在看,他們的化工廠最多隻是微利,動不動就要虧損,只有通過非法生產的途徑,才能產生盈利。所以這羣人,也是一步步的走到這一步的,不想倒閉,就得搞毒?”餘溫書聽的眉頭大皺。

  “那還是他們太貪了。”晉副支隊長對此有所瞭解,道:“化工廠本來就是微利,而且是規模越大的化工廠,利潤越高,小型化工廠本來就生存艱難,建元搞漂亮廠區,弄大別墅,高層喫香的喝辣的,動不動就高標準的出去搞團建,虧纔是正常的。”

  尹支隊長補充了一句:“國企化工廠都不敢這麼搞。而且,他們現在販毒的資金都可以支持公司向上市公司發展了……”

  柳景輝不想他們扯這麼遠,就道:“美國自己不生產,進口全世界的商品使用,毒品也是如此,袁建生估計也是做進出口生意的過程中,發現了這條捷徑。本以爲可以賺一筆快錢,沒想到蜜糖太甜,建元再也離不開它了。”

  說到這裏,柳景輝頓了頓,道:“現在的問題,我們已經知道了建元販毒團伙的一些核心成員,確定的就有6人,其他懷疑的人數超過50人,但還沒有確定的證據。要現在實施抓捕嗎?”

  “如果抓了人,不依靠口供的話,能找到足夠的物證來起訴他們嗎?”尹支隊長問的就很專業了。

  柳景輝沉吟道:“這沒法保證。”

  “最好還是要有毒品和毒資做證據。”尹支隊長很認真的說了一句。

  柳景輝道:“他們已經不是小毒販了,生產一輪特製前體,可能就有幾噸,毒品和毒資,都不能證明他們的規模!”

  “那不是更需要找到幾噸重的毒品,才能證明這件事嗎?”尹支隊長說完,笑了一下,道:“我不是跟你擡槓,但抓毒販,你不帶點毒品和毒資的,合適嗎?”

  柳景輝此前還沒有認真的考慮過這個問題,不由道:“我原本認爲賬簿應該是最重要的,這麼大的生意,沒有賬簿和會計,根本沒法管理。所以,爭取找到他的會計賬,是最主要的。”

  “從獲取案件全貌來說,會計賬當然是最重要的,但毒資和毒品,同樣是非常重要的。”尹支隊長說的語重心長,接着又道:“要是可能的話,趁着他們交易期間逮捕最好了。”

  “袁建生這個地位,不可能親自交易毒品了,再大宗的都不太可能了。”柳景輝失笑。

  “那就在他們生產毒品的工廠裏抓他,這是最有效果的。而且,也是最具有轟動性的。”尹支隊長湝的說了一句,沒有深入,但在場諸人都聽懂了。

  其實想想也是,如果說剿滅了某某販毒集團,抓獲了多少人,該團伙製毒多年什麼的,其實圈外人是沒感覺的,不止圈外人,就是圈內人看到這樣的內部通報,也只能讚一句厲害。

  可要是剿滅某某販毒集團,收繳毒品十噸二十噸的,這個可就吸引眼球了。就算是圈內人,也得豎着大拇指連說“牛逼牛逼”。

  現在專案組雲集了長陽市的緝毒支隊,刑偵支隊,圖偵大隊,刑科中心,還有省廳和多個縣局和區局的人馬,要是就得一句“算你厲害”,那就顯的太幼稚了。

  要是可能的話,大家還是希望能夠得到領導的另眼相看的——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是沒長大的孩子,就是希望得到稱讚的對象,不再是隻是父母而已。

  “黃李團伙被幹掉了,建元目前應該是非常忐忑的狀態了。”柳景輝揉揉腦門。

  一定要抓現行的話,那屬於是加難度了,尤其是這種大案,指望老蛋皮都皺起來的袁建生自己做交易,實屬癡心妄想了。就是讓他去生產現場去,都是非常困難的。

  但另一方面,抓現行和證據確鑿兩項要求,也是刑警們最常遇到的領導的要求。且是有一定的現實理由的。

  越是大案重案,就越應該辦成鐵案,否則,過個十年八年的,突然出現了反覆,那這個雷炸死的可就不是一個兩個人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建元案其實也是一樣。就得是確鑿的證據,最好是當場抓獲袁建生,以及幾百幾千公斤的毒品。

  否則,就不說清河市的態度了,建元集團的幾千名工人會不會輕易被煽動,建元的上游供應商,下游的經銷商,又會是什麼樣的態度?

  不止是柳景輝在想,其他人也是各自轉着念頭。

  很快,餘溫書考慮清楚了,道:“建元集團跟黃李不一樣,必須要謹慎對待。黃李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打掉,建元不行,建元就得明刀明槍的幹下來,不能貪功,更不能走捷徑。袁建生現在應該還心存僥倖,他也不知道我們專案組的進度,很可能也在猜測……”

  看看周圍腥耍N溫書道:“我們其實不怕他猜測,也不怕他有行動,無論他有什麼行動,都是我們獲取證據的極佳機會。我的建議,隨時準備逮捕,但暫時不逮捕,以蒐集證據爲主。蒐集證據越多越好。”

  “這個方案我贊成。”尹支隊長是會議的另一名大佬了,此時道:“建元集團其實已經是甕中之鱉了,現在逮捕他們,通過審訊和口供定罪,可能也要幾個月的時間,價值不大,收穫也太小了。不如讓他們掙扎,看看能有什麼水花濺起來。反正都是收穫證據,現在只要防着三點,第一防止其團伙成員潛逃,第二防止毒品和毒資流失,第三,防止他們泯滅重要證據。”

  “這三點可都不簡單。”餘溫書笑了起來。

  “這麼大的毒案,不簡單才正常。”尹支隊長淡淡的笑一笑。

  “如果選擇這條路線的話,其實還有一個好處。”柳景輝這時將內心的推理氣息泛出來一點,道:“袁建生這種老狐狸,應該不可能只有黃李團伙一條路子。”

  腥寺牭竭@裏,不由深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