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80章

作者:志鸟村

  他坐在一張清空的辦公桌前,左邊入手待檢查的長釘,右邊再將長釘遞出去,就算是完成了一次比對,整個過程,不僅效率高,還很安靜。

  直到王傳星開始去倉庫搬唛L釘了,刑科中心的技術員們,纔有點意識到,江遠不是開玩笑的,而是真的掌握了一項,他們不太理解的技能。

  “你真的在比長釘?能比得出來嗎?”萬寶明收到消息,匆匆而來,看着江遠辦公室裏的臨時流水線作業場,竟是有些無語。

  “目前找到三個候選,後面的全部看完才知道最終結果。”江遠不需要給萬寶明解釋別的,接着問道:“你們做的微量物證的結果怎麼樣?能確定發射藥的來源嗎?”

  “確定了,但沒什麼用。”萬寶明嘆口氣。

  “怎麼說?”

  “微量元素檢測,發射藥的殘留物裏,有少量的鋁粉,還有阿拉伯膠。國內的發射藥,總共就三家公司在生產,兇手用的發射藥,正好來自於銷量最大的南山公司,他們86年換的工藝到現在,年產射釘彈14億發,查不下去了。”

  江遠早知如此的點點頭,然後繼續埋頭對釘子。

第443章 齊頭並進

  “小王。”

  王傳星到倉庫裏來搬長釘,就被人給喊住了。

  他轉頭一看,正是長陽市刑科中心裏,負責槍彈痕跡檢驗的痕檢民警潘志生。

  要說起來,就算是長陽市這樣的省會城市,專職做槍彈痕跡檢驗的技術員,也就潘志生一人。而這次的案件,潘志生顯然也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王傳星不覺一笑,道:“老潘,啥事?”

  “哎……”潘志生未語先嘆,再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們江隊搞的這個釘子的比對,行不行?”

  “你是希望行呢,還是希望不行呢?”王傳星的情緒放鬆,笑呵呵的招手,讓潘志生幫他一起搬釘子。

  本地採購的釘子,包裝普遍比較小,畢竟,負責採買的刑警也不想多搬重量。但網購的就說不上了,尤其是一家店鋪售賣多種釘子的情況,各樣買很少的一點,也能集出來一個超級大包裝,全金屬的重量,誰搬誰知道。

  潘志生現在送上門來了,王傳星趕緊叫上他,先把那些大包裝的釘子抬上小推車。

  潘志生只能搭手幫忙,同時無奈的道:“我不是希望行不行,哎……說實話,我們做槍彈痕跡鑑定的,平時主要鑑定的,要麼是槍,要麼是彈。現在沒有槍,彈殼也沒有,就一個彈頭,彈頭還是兩米內射出來的,這個……我也難吶。”

  槍彈痕跡鑑定裏面,最常用的,可能是確定槍支子彈的來源,像是兩顆子彈是否同一支槍裏射出來的。而最難的技能其實是彈着痕跡,根據痕跡來確定射擊的距離、方向、角度、進出口和射擊順序等等,再厲害的,做彈道分析,計算射角,落角,彈頭動能變化等等。

  而以上這些,跟釘子都沒關係。

  潘志生起碼需要一顆鋼珠,才用得上彈道痕跡。而釘子的彈道痕跡……現在確定射擊發生在兩米以內,其實也算是發揮作用了。,

  但潘志生還是擔心受到異樣的眼神。

  王傳星只能說是有一點點的理解他,更多的還是好笑,道:“你們平時也沒少做射釘槍的案子吧,我前幾天搜索資料的時候還看,你們平均兩個月,得認定十幾個改裝槍械的案子吧。”

  “主要是咱們北面有的地方,就有改造槍械的傳統。”潘志生說到這裏,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乾脆俯身道:“我幫你搬釘子吧。”

  王傳星哈哈一笑:“就是說嘛,別想那麼多了,江隊既然說有辦法,那就是真的有辦法,看不懂的事情多了。”

  “你不是痕檢,你不懂……”潘志生有點失聲的道:“你們對比的可是新釘子,這東西你要是有兩個,互相對比一下,那簡單,咱們有的是辦法,你現在一筐筐的搬上去,一個釘子能有都長時間去做對比,做判斷,而且都用肉眼?開玩笑啊。”

  王傳星撇撇嘴,道:“要說玄,江隊看腳印才玄呢,看一眼,就知道年齡和身高,身高能精確到釐米的。”

  潘志生斜看王傳星一眼,用痕檢看發硬的衛生紙的眼神,道:“國內做足跡的大師,最早是馬玉林,他是內蒙古昭烏達盟人,當年都是從現場直接判斷案犯活動路線,跟蹤追到案犯的家門口的。他帶出來的徒弟有三個,苗春青,葛有忠,餘新好,這些人再從80年代初辦足跡培訓班,留下來的玄妙的故事多的很,看年齡和身高都是基本功了。”

  王傳星一邊幹活一邊聽潘志生給自己講古,然後問:“那你的基本功練的怎麼樣了?”

  “那是大師的基本功。”潘志生說到自己,神情一垮,又道:“你是不知道,現在這個案子,已經不光是餘支着急了,上面的局長也着急,再這麼熬幾天,估計就要召見我了。”

  王傳星同情的看一眼潘志生,表示愛莫能助。

  “看吧,希望能儘快有結論。”潘志生說是這麼說,但懂行的都知道,把這麼多的證物篩一遍,根本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事。

  哪怕是有好幾個人幫忙,江遠工作一天下來,倉庫裏到的快遞反而更多了。

  而江遠比對釘子的速度雖快,桌面上堆積的未做進一步判斷的釘子的數量,也在不斷的增長中。

  刑科中心的幾名痕檢想幫幫忙,都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江遠也沒指望他們能幫得上忙。

  長陽市刑科中心的痕檢們,普遍是在LV1到LV2之間晃悠,偶爾有人在某方面略略出色一些,但大概率也是到不了LV3的。

  就痕檢的難度和工作強度來說,這個水平的痕檢,已經是非常夠用了,但是,跟LV6的工具痕跡鑑定的技能相比,眼前的幾位痕檢,跟麻瓜的距離也並不遠。

  案件一時間,彷彿停滯了下來。

  事實上,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其他刑警們,也都在各自爲戰的搜尋線索中,只是沒有得到突破罷了。

  餘溫書等了兩天,終究是忍不住了,前來詢問進度。

  進到辦公室,餘溫書看到的就是埋頭苦幹的,好像一名普通痕檢的江遠。

  “怎麼樣?”餘溫書滿懷期待的詢問。

  江遠抬抬頭,順便緩解一下肩頸部的酸困,道:“目前來看,三四天內不會有結果的。”

  “三四天的意思,是把所有釘子過一遍的時間?”餘溫書問。

  “對。”

  餘溫書皺眉:“那會不會找着找着,突然找到一個一模一樣的釘子,比如過兩個小時,突然就確定是哪個釘子了……”

  “不可能。因爲我也是在找相似。”江遠實話實說道:“我現在找的是最近似的釘子,是一個比較級,因爲釘子的標準都差不多,完全一樣是無法確定的。”

  “這……”餘溫書聽他這麼說,直接就絕望了:“就是說,哪怕你找到了一個釘子,其實也不能確定兇手的釘子,就是一家出產的。”

  “可以這麼理解。”江遠道。

  “那咱們……咱們這樣做下去,案子很難破啊!”餘溫書以前其實很少這麼深入的涉及到案件的偵破工作中去的。他要麼要麼是直接指揮,要麼就不管,交給別人又操心的狀態,也是因爲上面逼的太着急了。

  江遠放下手裏的釘子,道:“我目前的思路就是這樣,如果有別的思路的話,我覺得可以同步進行吧。”

  “也是。”餘溫書嘆口氣。

  而他所期待的江遠的破案,是指揮若定似的,衝着某個兇手的漏洞奔襲而去的戰鬥,就像是此前所做的那樣。

  但是,餘溫書心裏也明白,江遠的這種技術出身的民警,破案就是這種模式的,說起來有點笨重,又有點孤注一擲,但換其他路線呢……至少互不影響吧。

  一般的案件,按照江遠的思路進行,餘溫書也不會說什麼。

  如今他卻很難等下去了,想了想,餘溫書道:“那我想想辦法,再找找其他線索,咱們幾條路線,齊頭並進。”

  “我沒意見。”江遠點點頭。

  餘溫書也點點頭,出了門,拿出手機,找到“徐泰寧”的電話號碼,猶豫了幾秒鐘,毅然撥了出去。

  他知道,花錢不一定會變強,但不花錢,他心中不安!

第444章 天羅地網

  徐泰寧是坐公交車來刑警支隊的,特簡樸的感覺,而且都不用停車,就一條磨光的警褲,一件灰撲撲的夾克,慢悠悠的走進刑警支隊。

  門口站崗的新警也只看了證件,就趕緊敬禮將人放進去了。

  這年月,穿夾克的樸素老頭是真的不敢惹。

  餘溫書在支隊的會議室裏,給徐泰寧開了個作戰指揮室,牆上掛了長陽市的地圖和地形圖,桌上放了白瓷杯,裏面泡了綠茶,臉上帶上笑容,準備的妥妥當當,並暗藏一份小心思:您手指縫裏省一點,我們也能過個肥年。

  徐泰寧向餘溫書回了一個笑容,端起了綠茶,看向了地圖,道:“如果要放地圖的話,最好是換一個大點的地圖。”

  “呃……大比例尺的地圖嗎?這個已經……”

  “我的意思是地圖範圍……”徐泰寧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道:“你這是長陽市的地圖。”

  餘溫書心道,因爲我們是長陽市刑警支隊。

  當然,他不能這麼說,還是小心伺候着,道:“我們是考慮着,兇手幾次作案,都是圍繞着長陽市內的景點來進行的……”

  “你們考慮的有道理,確實有可能是圍繞着長陽市內的景點來作案的。”徐泰寧點頭,又道:“但也有可能,是圍繞着長陽市周邊的景點來作案的,又或者……”

  徐泰寧從舊舊的夾克裏,掏出了一支激光筆,亮出一道紅光,就順着地圖邊走邊道:“也有可能,是繞着長陽市的繞城公路,或者繞城高速來進行的。”

  餘溫書整個人都麻了。長陽市是省會來着,繞城公路得50公里了,再往外擴一擴……這要是搞排查,就算刑警支隊的經費充裕,也禁不住這麼花啊……

  政委更是聽的心驚膽戰,生怕餘溫書就這麼答應了,連忙道:“繞城公路全程都是有監控的,上高架,下高架的卡口,這幾年都有高清攝像頭,兇手走這條路的話,屬於給自己埋坑了。”

  “也許坐公交或者打車呢?”徐泰寧反問一句。

  政委聽的一愣。確實,兇手只是出來殺人而已,既不需要邔茠亴疲膊恍枰謱蒲诼瘢S身帶一把射釘槍,到了選定的地方,甚至都不用選,隨機找個地方,下車爬山,上山殺人,殺完回家,並不需要自己開車,公共交通反而更容易隱藏痕跡。

  “要是劃這麼大的範圍的話,開支太高了,局裏也不可能允許我們,把全城都排查一遍。”餘溫書小心翼翼的道。

  “條件所限很正常。我做排查,最常遇到的問題,幾乎每次都會遇到的問題,就是條件有限,經費限制……”徐泰寧很自然的道:“不過,我提出這個範圍,也是希望你們能夠明白,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假定兇手也是受到一些限制的,如果不做這樣的假定,我們的經費會出問題。但如果假定的範圍劃小,我們的排查可能沒有效果……”

  餘溫書和政委互相看看,這才明白,徐泰寧是在給自己打預防針呢。

  與此同時,兩人更深切的感受到了恐懼——徐泰寧在給自己打預防針!

  這傢伙準備花多少錢?

  “這個地圖換了吧。”徐泰寧再用激光筆在空中轉了轉。

  “好。那您要個多大的地圖?”餘溫書的預期值已經被拔的很高了。

  徐泰寧這時候卻是搖搖頭,道:“你昨天給我打了電話以後,我就研究了一下這個案子,我認爲,排查犯罪現場,或者說,排查尋找兇手進入犯罪現場的路徑,方式等等,都意義不大。投入會非常大,但還是可能漏網,屬於又花錢,效果又不好的模式。”

  餘溫書想起徐泰寧剛剛畫的範圍,默默無語。

  確實,三起案件分別發生在長陽市郊的三個方位,且都是風景比較好的,有丘陵小山的公園,前去休閒的市民,有居住在附近的人,也有從市區過去的人,再考慮到環城公路都距離不遠,甚至距離附近的鄉鎮都不太遠的因素,排查兇案地點和路徑,確實有喫力不討好的嫌疑。

  再者,兇手的三次作案是隨機作案,那發生地點也可能是隨機的。雖然說,人類的隨機大都是僞隨機,用一種比較簡單的分析方式,例如,以三次作案地點爲圓心畫圓,三個圓的交際處,就有可能是兇手的居住地或工作範圍——然而,現實中的案情分析,哪敢如此簡單,此範圍的劃定,有太多前提了,比如,假定道路條件是均勻的,假定兇手沒有更換交通工具,假定兇手每次是相同的出發地點,假定兇手途中沒有遇到意外情況……

  如果像老外一樣,只追求百分之五十的命案偵破率的話,這樣子劃定也沒太大的問題。

  但都到了請徐泰寧的程度了,餘溫書怎麼敢這麼畫圈。

  餘溫書警惕的看向徐泰寧。

  正所謂狗改不了喫屎,徐泰寧揮金如土的做事方式,也不是一天練成的。那是、山南省上上下下的各級刑警隊,一步步慣出來的。

  他說花錢多,那可能是真的花錢多,但你說他會省錢,那就是想瞎了心了。

  “監控視頻這個,可以查,但我覺得,也不要太指望它。荒郊野外的,兇手只要戴個帽子,打個傘,穿個帽衫,咱就全白忙活了。”徐泰寧又斬斷了一條路。

  餘溫書鄭重的點點頭。

  “這個案子,我覺得最終還是要歸結到武器上。因爲本案最特別的,就是武器。一支改造的射釘槍,射釘槍從哪來的?在哪裏改造的?誰改造的?這三個問題,我覺得只要解決一個問題,案子就能偵破了。”徐泰寧掰着手指頭,將案子分解的支離破碎,又清晰明白。

  餘溫書的臉上不覺帶出了希望。

  徐泰寧這個分析,確實比找犯罪現場的證據,要有意義的多了。

  徐泰寧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道:“有能力改造射釘槍的人不少,但其實也不多。我的估計,就長陽市和周邊,幾萬人吧……”

  餘溫書一愣:“幾萬人?”

  徐泰寧:“從事機械行業的,做電工的,都有可能……”

  “等等。”政委道:“就算咱們找上門了,怎麼證明他是改造過射釘槍呢?”

  “三次作案的時間,這三次都是發生在早晨的,兩次工作日,一次休息日。三次距離又都很遠,他的不在場證據是一定是不全的。篩出名單來,再看看有沒有進一步篩選的方式。”徐泰寧回答的很快。

  餘溫書知道,徐泰寧的工作模式就是這樣,遇事不決先篩名單,篩出來的人數少,就具體詢問,真人測謊,也可以搞祕密偵查。篩出來的人多了,就換一個方向篩,搞交叉對比,縮小了名單以後,再回到第一步。

  要說起來,徐泰寧的破案方式也很笨,比江遠的笨法不同,且更花錢罷了。

  餘溫書懷念了一下江遠,再深吸一口氣:“做吧。按您說的做。”

  這個案子,是容不得他再猶豫和浪費時間了。

  午後。

  徐泰寧尚在準備期間,《長陽晚報》的記者,來到刑警支隊。

  記者是局長喊來的。態度很好,很職業也很認真的樣子,問了好些個問題,有些一看就是專業人士幫忙準備的。

  餘溫書乖乖的回答。他現在是省城的支隊長了,所以來的就是記者,要還是大隊長的話,來的可能就是果盤,意思都是差不多的,案子破了,喫果果,甜絲絲,記者爲你寫報道。案子要是破不了的話,報道不一定有,但報告是一定送上去的。

  餘溫書不僅暗自慶幸,還好請來了徐泰寧,這樣子,就算是死,也是不留遺憾的死了。

  ……

  同一時間,江遠也在抓緊時間看釘子。

  本案的兇手已經殺了三個人了,雖然兩次間隔的時間不定,但你不能指望一名連環殺手遵守某個時間表。尤其是這種沒有利益衝突的隨機殺人,說明他本身就是不遵循社會秩序,不認同現有的社會道德規範的。

  所以,兇手隨時有可能開始殺第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