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案子本來說是破掉了。被逮捕的是一名電子廠的工人,家中也搜出了改裝的射釘槍,正在審訊期間,第三起案件發生了。”黃強民頓了頓,道:“餘支打電話過來,也是因爲這個案子比較複雜,希望能夠搶在進一步發酵之前,把案子給破了。”
國內的連環兇殺案多是以流竄形式的暴力犯罪爲主,也就是類似二王性質的,這種窩在一個地方殺人,而且對屍體不做處理的連環殺手,還是很少見的。
當然,對警方來說,挑釁也是極強的。
這種案子有需要的話,一定是不惜代價的要偵破的。
從餘溫書直接打電話給黃強民來看,他是付了代價的,江遠也屬於是代價。
“沒什麼線索和證據啊。”江遠將複印版的卷宗翻了一遍,道:“這個案子要偵破起來,只能看現場的情況,以及屍體情況了。”
也可能需要等到第四起案件發生才能偵破。江遠倒是不需要說的那麼明白。
黃強民“恩”的一聲,道:“餘支還是比較迫切的,你要是有信心的話,還是可以去做一下的。”
“那就去看看。”
江遠話音剛落,腦海中就傳來系統的聲音:
任務:射釘槍殺人案。
任務內容:連續3名受害人的死亡讓餘溫書焦慮難安,爲了偵破此案,讓他做什麼都可以,抓住機會!
……
這一份案子,兩份獎勵,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江遠接了卷宗,將照片都抽出來,再細細的查看。
黃強民得到江遠的應諾,立即再打電話給餘溫書等人,開始安排前往長陽市的事宜。
江遠積案專班的人數這麼多,到長陽市出差,自然更要安排妥當。至於說王傳星等人多是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人,那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餘溫書這邊,對於此等小事一概允諾。
連續三人死亡,中間逮捕的嫌疑人,現在還不確定是抓錯了,還是有合夥作案,也不能立即放掉,如此一來,餘溫書的壓力也在增加。
與黃強民聊過以後,餘溫書特意打電話給江遠。
“我和老黃談妥了。情況你應該也知道了吧。”餘溫書就算是焦頭爛額了,聲音也是穩定的。他這些年跟老婆吵架,每次情緒有不穩定的情況,都會被教育,於是很容易就變得榮辱不驚了。能在壓力巨大的省城刑警支隊坐穩一把交椅,餘夫人是有一份功勞的。
江遠應了一聲,問:“現場還在嗎?”
“第一個和第二個現場都放開了,都是景區的休息區,就沒有再拉警戒帶,不過,去的人應該也不多。第三個現場有保護起來。”餘溫書說着有點期待,問:“你什麼時候能到?”
“着急的話,我現在就往過去。”江遠道。
“着急。不着急的話,不至於又許給你家黃局一座實驗室。”餘溫書哼唧兩聲,道:“看在他說,是給你準備的份上,我才答應。”
他這是一份開支賣兩個好了。
江遠受了,再看對面黃強民一眼,笑道:“黃局有時候是挺爲人着想的。”
“有點人情味。不多。”餘溫書給予了中肯的評價。
……
四個小時後,江遠就來到了長陽市。
江遠積案專班全員跟隨,以不同的方向,打量着這座城市,然後……
全員拉去了城郊的元北山。
第三起案件的現場,在半山腰的一處步道的休息處。
步道很寬,紅磚鋪地,蜿蜒而行,頗爲漂亮。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較大的平臺,且有長椅以供休息。
這些長椅,有的是面對步道的,有的背對步道,可供眺望遠山和城市,設計的非常人性化。
兇手卻是借用了這個設計,將一名坐在長椅上,面朝城市,背對步道的老人,一射釘槍給打死了。
江遠站在步道處,不需要血跡分析術之類的技能,也能輕易的看出,兇手就是順着步道上行或下行,看到落單的老人背對自己,掏出射釘槍,靠近長椅,一槍打進老人的後腦勺,頭也不回的下山就是了。
江遠再低頭看向四周。
此處距離步道的起始段,正常要步行二十分鐘以上,距離山頂也是差不多時間。
平日裏,來步道休閒或鍛鍊的人也不少,但一連好幾分鐘看不到人,也是有常有的情況,且是清晨人多,越晚則人越少。
而地面留下的足跡實在太多,也無法判斷哪些有可能是兇手的。
江遠特意到長椅後面去看,紅磚地上,也沒有能用的腳印。
“就真的是隨機作案了。”江遠招招手,跟牧志洋的包裏,要來照片對着看,很容易看出,受害人的頭頸部是非常自然的下垂的姿勢,意思是,兇手都沒有喊他一聲,直接對着後腦勺就扣扳機了。
警察抓人都要問一聲“叫什麼名字”以確定嫌犯的身份,而就兇手殺人的姿勢來看,他是真無所謂殺的是誰。
“三名受害人沒聯繫嗎?”江遠又額外的問了一句。
過來接車兼招待的是刑科中心的副主任萬寶明,他跟江遠很熟悉了,點頭道:“官方的說法是沒聯繫。”
“非官方呢?”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三名受害人都是退休老幹部,六十多歲七十歲。從外表來看,三個人死的時候,都穿了襯衫和西褲。外搭夾克或者馬甲。”萬寶明停了一下,再道:“這個分析是私下裏的分析,並不確定啊。”
如果確定是針對退休老幹部的連環殺人案,那上面逼迫的就更緊了,還有可能引起很壞的輿論。
江遠“恩”的一聲表示知道,且道:“受害人的真實身份,兇手如果知道的話,那步驟就繁瑣了,而且,總得確認了纔開槍。感覺不太像,目標是穿襯衣的老年人,倒也有可能……”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太久。從現場來看,這是典型的隨機作案,既不求財,也不求色,更像是爲了殺人而殺人,也就是反社會行爲。偏偏這種案子是最難偵破的,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警方也不願意承認有這樣的案子正在進行中。
而就江遠目前所知的信息來說,判斷兇手的動機或目標範圍,信息都是不足夠的。讓柳景輝做這個案子,他或許會猜一個,或者用所謂的側寫來猜一個答案,但江遠不會這麼做。
再將現場仔仔細細的勘查了一遍,江遠跟着萬寶明返回刑警支隊,查看唯一的證物,射釘槍用長釘。
第442章 釘子
長陽市刑科中心。
獨立的小樓,綠意盎然的辦公環境,適宜的溫度……
一羣人表情嚴肅的圍着江遠,以及證物“長釘”。
這是他們目前得到的最有利的證物。就像是槍擊案中的子彈一樣,本案中的長釘,承載着腥说乃衅谕�
除此以外,案件的證據都是虛弱的旁證。什麼監控視頻,提取的指紋、腳印,又或者現場搜尋到的一些菸頭、血跡等物,都屬於是自我安慰品,沒有能指向兇手的。
江遠站在兇手的角度想,覺得遠程武器真是帶來了不小的優勢。同樣是殺人的話,徒手容易被受害人傷到,進而留下線索。刀子稍好一點,但作爲近戰武器,同樣容易被反傷,血跡分析這樣的技能,更是銳器的大敵。
鈍器其實也差不多,有好有壞,主要是怕一下打不死,風險劇增。另外,鈍器的威懾力不足,也會讓受害人反抗的幾率大增。
改款的射釘槍,作爲遠程武器的優勢就很明顯了,不僅不容易導致反抗,關鍵是它殺人還很快,留下的痕跡物證就很少。
劣勢就是它留下了實物證據,比如說眼前的長釘。
萬寶明也是就此介紹情況道:“這個釘子,應該不是射釘槍專用的型號。兇手改射釘槍,改的很奇怪。現在最常見的改射釘槍,發射的是金屬鋼珠,射程和威力都會更大一些。他這麼搞,最遠也就射個兩米,不過,威力還是相當大的。”
“目前常見的射釘槍有三種,氣動、電磁和火藥,火藥類的是最常見的,也叫炮釘槍。本來相當於是釘子後面加了一截空包彈,跟武器型號的空包彈類似,就叫射釘彈。現在,沒留下彈殼,只留下了釘子,還不是專用釘,這就很麻煩……
“射擊殘留方面,做了理化分析和紅外光譜檢驗,微量物證正在做,還沒什麼消息。”
江遠聽着也只是點頭。要說的話,他以前還真沒見過什麼炮釘槍,射釘彈,但從工具痕跡的角度來說,都是一樣的。而他眼瞅着是隨機殺人案,還敢跑過來賣的主要依靠,就是LV6的技能,工具痕跡檢驗。
正所謂雁過留痕,何況是這麼大的工業產品……
“釘子確實是普通的型號,但也還是有辦法溯源的。”江遠來的時候,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了,且道:“市場上出售的同款長釘,能不能買過來對比一下?”
“那種類和廠家就多了,生產釘子的小廠,比生產鋼珠的廠家都要多。”萬寶明有點意外,道:“不如等射釘彈的微量物證的結果出來,追着射釘彈走?”
“這兇手把釘子都給改了,射釘彈的來源估計很難查。不過,兩條腿走路唄,都查下去好了。”江遠也不強求,他的方案確實更麻煩一點,不過,這種級別的案子,兩條線索同時查再正常不過了。
而且,看兇手這麼小心翼翼的作案,射釘彈這麼明顯的漏洞,想就此追查到兇手的下落,實在不容易。
“市場上出售的所有同款長釘……我想想辦法,看怎麼買齊一點。”萬寶明覺得,這東西要是能找到來源,不失爲一條線索。只不過,普通的長釘太過於普遍了。
江遠加碼道:“可以網購每一家店鋪的同款長釘,再做對比。長陽市的市場上出售的同款長釘,也全部買一遍,然後對比……”
萬寶明沒想到江遠能提出這麼笨的一個辦法,不由道:“這得比對到什麼時候去。關鍵是,能對比得出來嗎?”
“可以。花不了多長時間,只要釘子買的夠多夠全,總能找到。”
對江遠來說,釘子到手,兩個釘子放到一起,是不是一家生產的,無非就是看兩眼的事。
萬寶明根本無法理解LV6的工具痕跡鑑定有多強,依舊皺着眉,道:“就算同一家的釘子,也可能是不同工廠產的,同一家工廠也有不同批次的……”
“儘量買全一點。現在就開始買的話,買到同批次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吧。”江遠對於是不是同批次倒不在意,不過,一個工廠要是有不同的生產線的話……
“好吧。”萬寶明只能答應下來。
“眼前的線索就這麼些,試試看吧。”江遠也不打包票,他想到了一條可能突破的路徑,並不代表着他要爲這條路徑百分百的負責。
萬寶明自然也理解,確定之後,先是安排人去各個平臺,以及各個市場買釘子。雖然想起來,總覺得不可能纔買到市場上全部的同款長釘,但仔細想想,兇手大概率也想不到警方會從這個方面來突破,他至少不能自產長釘。
他要是用鋼珠的話——用鋼珠自然有鋼珠的供貨渠道,指不定哪個渠道更容易調查。
“至少是條線索。”萬寶明放下手機,和江遠笑笑,道:“比我們這幾天瞎忙的好。”
“那個嫌疑人呢,會不會是案犯?”江遠從卷宗裏看不到這些,因爲都是不確定的東西。
在場的都是自家民警,萬寶明緩緩的搖了一下頭,道:“嫌疑人是根據一對登山的夫妻的描述找到的,只是時間上接近第二起案件,人證物證都不全。現在第三起案子出現了,他的嫌疑就很小了。”
“嫌疑人坐過牢?”
“恩,以前搞暴力催收進去的,出來P2P都死光了,就失業了,本以爲他是報復社會呢。”
江遠沒見過人,也不多說什麼,又提出去看屍體。
命案的終極目擊證人永遠是屍體,江遠做法醫的,將屍體留在最後,也是希望先積累一些信息,也好有的放矢。
萬寶明早已準備好了,立即帶江遠去解剖室。
等兩人離開,刑科中心的技術民警們不禁議論紛紛。
“寧臺江遠哈……看樣子,他也覺得麻爪。”
“人家是法醫,現在去看了屍體,說不定就找到方向了。”
“聽說他這次跑去魯陽市,把那個高速公路邊埋屍的案子給破了,一口氣揪出來三個人,苗河縣也讓他平了,看守所都給裝滿了。”
“要不然餘支能幫寧臺縣申請實驗室?全省才幾個名額。不過,這個案子是真的難破了。”
“破不掉就有的鬧心了,大家都別睡覺了,等兇手第四次出來做案吧。”
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幾個大隊,現在其實都在嚴防死守了。就算案件短時間內無法偵破,也不要再發生第四次第五次了。
國內的氣氛和國外可不一樣。國外的警察局長遇到了連環殺手之類的案件,只要捱得住罵,就可以唾面自乾。但國內要是發生無法控制的連環案件,引起領導震怒,那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的。
就是刑科中心的技術員們,也要擔心雷霆風暴下的自己。
沒時間睡覺,在這種案件中,可能只是開始。
腥艘粫r間都有些沉默。
長陽市刑事科學技術中心,說起來也是山南省花費巨資打造出來的。畢竟是省會城市的刑科主力軍,不管是資金配置,還是招人留人,其實都有優勢。
這些年,長陽市刑科中心表現的都不賴,就看跟誰比了。
不過,這一次,大家都希望江遠能做到“人如其名”。這也是警察這個行當的特殊之處,嫉賢妒能是可以,但業務是必須有人能扛起來的。
而且,不像是其他行業,還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默契。刑警和刑事犯之間,幾乎不可能有什麼默契的。刑事犯需要付出的實在太多,不到亂象紛呈的時候,他們也配合不了刑警。
一連兩日,江遠都把自己埋在證據泥潭裏。
法醫解剖沒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倒是明確了三名老人的一些病症的來龍去脈,顯而易見,現在知道這些,多少有些晚了。
倒是網購的釘子,陸陸續續的送了過來,一包包的堆起來。很快,分配給江遠的辦公室就下不了腳了,大家開始往倉庫裏堆釘子。
沒人知道這麼搞,能不能有結果,包括江遠自己。
唯一的區別是,其他技術員都覺得這是一項大工程,唯有江遠,覺得輕鬆。
也不用選擇什麼良辰吉日,看着買來的釘子多了,江遠先是喊來牧志洋,之後又喊來王傳星和唐佳,四個人坐在辦公室裏,兩個人標註拆箱並做記錄,一個人標註歸類並負責錄像,江遠自己坐桌子上,先是將原版的證物長釘看了又看,還放到馬蹄鏡下面看,接着,就將買來的釘子,一根接一根的看過去。
兩根釘子,是不是同一家工廠生產的,粗看起來,普通人也能分辨一些。最簡單的例如顏色,有的黃,有的銀,有的灰……除此以外,具體的外形和尺寸,也會有些微的差別。
因爲公差的緣故,同樣6.3*12尺寸的釘子,比較起來,也會有粗細的不同。
但是,這些也只能篩選出一部分的釘子。
總有些釘子顏色外形和尺寸都極相近,用肉眼幾乎不可辨別。
按照其他技術員的設想,這部分釘子要想再分別出區別來,就得上儀器檢查了。而且,證有容易證無難,就算在某個儀器上,證明了兩個釘子的某要素相同,依舊很難證明它們來源相同。總有更多更復雜的儀器等在那裏。
然而,江遠似乎並不受此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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