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78章

作者:志鸟村

  江遠道:“從一號男性屍體來看,兇手的力氣很大,是用利刃將腰椎砍碎的,您剛抓到的人,從年齡上來看,恐怕不符合。除非是進行過高強度的訓練的。”

  侯樂家一愣,下意識的道:“抓錯人了?”

  “DNA一致的話,就沒抓錯人。說明兇手不止一個人吧。”江遠用LV0.1的邏輯分析給侯樂家聽。

  侯樂家緩緩的沙發上坐直了:“審訊的時候問過他有沒有同夥……一點都沒露啊,你別說,他這些年還是學到點東西,都沒看出來,他有幫人掩飾的樣子。”

  兩人死亡的搶劫殺人案,侯樂家肯定是全程盯着的。審訊期間,案犯表現的不像是有同夥的樣子,而他的年齡身份,又都符合預設的老案犯的模版,使得審訊人員並沒有向這方面深入挖掘。

  另一方面,普通人替人頂罪,要麼表現的義薄雲天,要麼是大義凜然,總而言之,是得有點精神內核在裏面的。

  侯樂家並沒有從這個兇手的眼中,看到這些東西。

  “有證據嗎?”侯樂家又問一句。

  江遠再將血跡分析學的東西說了說,再道:“我剛看他們去找兇器了,如果找得到的話,把現場保護好,尤其是現場周邊,看有沒有足跡。”

  侯樂家聽前半句還覺得不用操心,聽到後半句,就緊張起來。

  對啊,現場取到了那麼多的足跡,而江遠又是省裏有名的足跡大師。

  侯樂家忙道:“我馬上給他們打電話,你現在去現場嗎?”

  “去。還有,查案犯的人際關係。”江遠結束了通話,再喊上牧志洋和王鍾,慢悠悠的開車出去。

  侯樂家則是睡意全無,各種命令飛快的下達。

  他知道自家警員的能力和風格,像是去取兇器的侯小勇等人,一定會好好的兇器捧回來的,中間的拍照攝影取證物等環節,都會弄得好好地。但你要說注意腳下的足跡,這個就不太容易了。

  隆利縣自己可沒有能做足跡的痕檢。所以,這些年做的案子,足跡也取,可從來都不是多在乎,多認真的。

  侯樂家是真怕手下人給弄亂了足跡。

  ……

  重回長信村。

  兇器就埋在村口出去的一座小山坡處。

  江遠到的時候,侯小勇等人,已經將兇器給找到了,但因爲侯樂家的電話的緣故,一羣人都只拍照取證,然後隔着幾十米遠拉警戒條,並且爬到小山包上面兩個人,免得人再下來。

  後者殊無必要,但前面的步驟,還是有意義的。長信村因爲剛剛發生兇案的緣故,村裏人看到警察,先是害怕,接着就是好奇和圍觀,要是沒有警戒帶的話,這會就得闖過來了。

  江遠和牧志洋等人將車停到了村道的水泥路上,步行到小山坡。

  從水泥路到小山坡,也就是一個小岔路口,從案犯的行爲動作來分析,他們很可能就是出村的時候,看到這裏有個長的還算茂密的小山包,就拐進來,在路邊用柴刀在草叢裏胡亂的砍出一塊地方來,再在這半人高的位置掘個坑,後把柴刀埋進去,墊吧墊吧的,剛剛砍下來的枝葉啥的,也都塞了塞。

  這麼搞,杜金福等案犯花不了多少時間和精力,也不用提着兇器招搖過市了。

  如果用人力大搜查,有很大概率是可以發現的,派遣警犬出村來找的話,也有可能發現。

  但只要不做大規模的搜查,或者搜查的範圍和方向,不在村外這條路,那等一兩天時間,或者下場雨,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那柴刀埋在裏面,有可能埋個十年八年的,都不會再出現。

  萬一因爲山坡崩塌了,再修路什麼的緣故重新出現了,多半也不會流回到警方手裏去,反而令證據鏈失效。

  不過,以上都是黃金72小時以後的事了。

  在72小時以內,從水泥路走到小山坡這一段,地面上的腳印還都留着呢。

  侯小勇等人得到提醒,沒有踩亂,江遠就讓王鍾拍攝,就地取腳印,並回憶着道:“這個邉有牡鬃樱趦窗脯F場也出現過,現在來看,應該是有重大懷疑的。”

  他示意王鍾拍照,自己拿出pad刷了刷,也還是沒找到相同的鞋底。

  LV3的足跡分析,搞足跡本身是足夠了,但要想從浩如煙海,數量過百萬的鞋底中,準確的找出該型號,這種聽起來有點酷炫的技能,LV3就不夠用了。

  但是,江遠的話聽在侯小勇等人耳中,已經有點神乎其神了。

  侯小勇站在警戒帶後面伸着脖子,好奇的問:“穿的是邉有寄芸吹贸鰜恚俊�

  “根據足跡判斷鞋的種類是基礎。”江遠將pad遞迴給牧志洋,同時道:“踏痕半徑的離散程度不一樣,邉有碾x散程度要超過平底鞋,皮鞋和布鞋的,但具體的係數,如果能找到準確的鞋的品種,會容易一點,現在就只能做一點粗略的推測……”

  江遠順着土路慢慢往前走,邊走邊看着道:“同案犯大約是28歲,身高175公分,體態偏胖……”

  隆利縣的刑警們就在跟前聽着。

  當地派出所的民警露出狐疑的表情,低聲問侯小勇:“粗略的推測?”

  侯小勇呵的笑了一聲。

  那民警道:“要是這麼準的話,直接查案犯親戚的身份證好了。”

  侯小勇一聽,感覺他說的很有道理,就掏出手機來,開始順着案犯杜金福的親戚關係,一個個的查身份證。

  他也不看別的,就看年齡一項。

  侯小勇一個個的看下去。杜金福早已離婚,自己的兩個孩子都是20歲出頭的年紀,跟母親過。而杜金福本人兄弟姐妹三個,上面有兩個姐姐,總計育有三男兩女,其中長姐的大兒子孫金強,恰巧28歲……

  雖然說,杜金福還有其他的親戚或非親戚關係,但看到這裏,侯小勇已經是忍不住向大隊長侯樂家報告了。

  “帶回來問!”侯樂家毫不猶豫的做出了決定,並提醒道:“多帶幾個人去,要是兇手的話,一刀砍斷人腰椎的。”

  侯小勇深以爲然,道:“我去領些電棍。”

  侯樂家再將孫金強的身份信息拿給江遠看,並注意着江遠的表情,道:“應該就是兩人作案吧,不會有第三個人吧?”

  “看這邊藏兇器的是兩個人。他們是騎着摩托車來的,坐兩個男的,應該也就差不多了。”江遠略略分析了兩句。

  “那就好,那就好。”侯樂家多少有點不自信了,再咬牙道:“等把這傢伙帶回來,我讓人細細的審他。有舅舅幫外甥背案子的,我倒要看看,有沒有外甥願意替舅舅背案子的。”

第440章 歸隊

  侯小勇等人將孫金強拉回來的時候,懂足跡分析的和不懂足跡分析的,看着他都像是兇手。

  一米七五的身高和80公斤的體重並不出挑,但孫金強的兩臂粗壯,肩胛部位的厚度明顯超出了一般水平,有民警當即皺眉:“嗑藥的吧,給他測一下。”

  命案的嫌疑人享受到的向來是VIP待遇,民警們立即像是伺候老爹一樣,將之攙扶到衛生間,接了尿,再拉回來抽了血,一邊送檢一邊鎖到審訊椅上問話。

  孫金強沉默的像是位硬漢似的,問什麼都不說,只是坐在那裏,垂着頭,硬剛到底的樣子。

  可惜,他並不是真正的硬漢。審訊的民警只是向他描述和介紹了一番,死刑犯與普通囚犯的區別,重型監獄的生活方式等內容,只是經歷過多次治安拘留,以及短期監獄生活的孫金強,就接近崩潰了。

  事實上,經歷過牢獄生活的人,對於監獄生活的內涵,會理解的更深刻,就像是經歷過學校生活的孩子們,知道學校的哪部分是可接受的,哪部分是難以忍受的。

  如果學校裏的霸凌讓生活變的痛苦,監獄的痛苦無處不在。

  隨着審訊民警的循循善誘,孫金強終於開口,並解釋道:“我們本來不準備殺人的……”

  辯解,這是大部分犯罪分子審訊時的狀態。

  總的來說,犯罪分子通常堅信“我是一個好人,只是……”的邏輯,讓人無法確定,這究竟是教育的成功,還是失敗。

  “最近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孫金強喝了口水,情緒釋放了出來:“談女朋友要花錢,家裏還在催婚,我說我做點生意吧,跟我舅借點錢,他說他也想做點生意,我們就商量着,先做兩票,攢夠錢了,再各自去做生意……”

  “說說作案的過程吧。”審訊人員給他稍稍的發泄一下子,就給剎住了,他要是情緒發泄夠了,該說的,有可能就不說了。

  孫金強開口了,就停不下了,只能繼續道:“我是聽人講,現在收糧的人,手裏都有現金的。因爲好多種糧的農民年紀大,都喜歡要現金。再一個,他們也喜歡給糧農借錢,借了錢,到了收糧的時候不用還錢,就還糧食就行了,價格隨行就市,就是爲了能收到糧,我就想,我們也借一點唄……”

  “去了,我就把話給說了,結果人沒答應不說,還笑了起來,你沒看那有錢人的樣子啊……我能慣着他嗎?”

  “我掄刀子了,我舅就幫忙踹了兩腳……”

  他交代着過程,跟杜金福交代的相互印證,加上現場的調查,再出錯的概率就不高了。

  一直揪心不已的侯樂家總算是輕鬆一些了,長吐一口氣,心道:這個刑警大隊長,真的不能再幹下去了,再幹真的活不到領退休金的時候了。還是黃強民腦子活,不知道賣了什麼就做了副局……

  江遠在監控室裏看了一會,也就出來了。

  這案子裏面,舅舅和外甥兩個人,算是很有反偵察意識了,別看抓起來以後,挺窩囊的樣子,但看他們殺人的場景就知道,兩人都已經是接受過監獄教育的完全體狠人了,作案的時候,說不定有多自信。

  事實上,案子也確實是有一些難度的,江遠也是依靠蛛絲馬跡來尋到的杜金福。若是沒有那滴汗漬的話,江遠多半就要依靠現場的足跡來篩人了。

  如果是隆利縣自己搞,其實也是有辦法的,最有可能的是特情,舅甥兩人都是刑滿釋放人員,社會關係複雜,甭管想做什麼生意,呼朋喚友的吹牛是必須的,隆利縣也不是多大的地方,很容易就有風聲透出來。

  再一個,就是依靠大規模的詢問排查,以及名犬黑子出馬,看能不能逮到什麼馬腳。或者通過交通工具,將當日的外來人口都篩一遍的話,也是有可能出結果的。

  唯一比較有技術含量的,反而是舅舅的大包大攬。他有對抗審訊的經驗,又是明知道必死的情況下,直接將鍋全背到身上去了,犯罪細節又交代的非常準確。要不是江遠查的現場,遇到這種情況,確實很難面面俱到。

  接下來兩天,侯樂家忙着帶案犯分別指認現場,指認埋藏兇器的地點等處。

  前序步驟完成,再送檢過去,警方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這時候,江遠也收拾好東西,準備撤回寧臺縣了。

  侯樂家望着那些裝備,電腦,CT機,還有裝載他們的車輛,心都在滴血。

  這些可都是隆利縣多年積攢下來的家底啊,就這麼鈍刀子割肉似的給拉走了。侯樂家都不能想象,黃強民看到這些得多爽。

  可惜留不下江遠……侯樂家也是掏不起錢了,也是掏不出案子了。

  隆利縣的積案還有不少,但侯樂家已經是支撐不住了,隆利縣局的支持力度也有限。

  積案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就算把江遠視作是一次好機會,隆利縣局也很難下定決心主攻積案——現案不做也會變成積案,而像是這次的兇殺案,其所消耗的資源已經很少了,但還是調動了大量的人手。

  江遠積案專班,組成一個小車隊,興致昂揚的返回寧臺縣。

  隊伍的最末尾,王鍾留了一個小窗口,隔一陣子,就塞出去一張黃紙。

  黃紙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畫了符,蓋了章的,王鍾只要時不時的算一下時間和方位,填寫上去,再丟出去就可以了。

  據說這麼做,能夠有效的阻止冤魂跟隨,進入到寧臺縣。

  雖然說,王鍾也不是太理解,冤魂怎麼會如此想不開,跟着江遠的車隊去寧臺,但他還是學着把黃紙給撒了。

  就當是做練習了。

  回到寧臺縣局,吳軍耐心的等在辦公室裏。

  等江遠進來了,吳軍就拉着他,跨火盆,點香拜關公,紅雞蛋配人蔘。

  一套流程搞完,吳軍再道:“行了,這下子再挑案件,就不受影響了。”

  江遠哭笑不得。

  “趕緊去吧。黃局估計等你呢。”吳軍再將江遠送出門,感覺也像是流程一樣。

  ……

  黃強民早就等在了會議室裏。

  他的面前,擺着多份的資料。厚的有半臂的高度,薄的就只有百十頁紙的樣子。

  “黃局,哪裏的案子?”江遠看到卷宗就知道,肯定不是寧臺縣自己的。

  寧臺縣能有這麼厚的卷宗的案子,他早就審過了。

  “最近有幾個縣找上門來,我就說,先挑一下案子再看看,這是幾個縣送過來的。”黃強民一邊說,一邊將一疊卷宗,輕輕的推了出來。

第441章 射釘槍

  黃強民推出來的案子,在一芯碜谥校瑏K不算厚,也就是中上的水平。

  江遠只是笑了笑,就順手拿了過來,打開來一看,卻是有點意外:“這是長陽市的案子?”

  “哦……你正好拿了長陽的案子啊。”黃強民道:“那你看看合適不。也是巧了,其他幾個縣的案子其實也沒那麼急,也不是咱們不講兄弟情,長陽市是省會嘛,對咱們的幫助又大。雖然柴局是挺想要幫助一下兄弟縣區的……”

  黃強民說到最後,看了江遠一眼。

  江遠笑笑,展開了卷宗。

  黃強民這種本土派,跟柴局尿不到一個壺裏也不奇怪,至於江遠,他的寧臺縣身份也是不容易改變的。

  “長陽市的話,是餘支的案子……”江遠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來看,就見卷宗裏的第一張照片,就是一隻帶血的長釘。下面特意標註了,是射釘槍用直釘。

  “射釘槍啊。”江遠立即就來了精神。

  國內的槍械管理越來越嚴格,射釘槍的獲取卻非常容易。另一方面,射釘槍的威力也是很不小的,很多射釘槍都是能夠射穿薄鋼板的,比警方自用的小砸炮的威力都要大,再要是改裝一下,威力和方便都有了。

  江遠之前就有看過有關的報告,改裝的較好的射釘槍,在加裝了鋼管和瞄準器以後,能打鳥,能打獵,自然也能打人。最近些年,因爲此類涉槍案而坐牢的人數得在三位數以上,且量刑都不輕。

  對於這類案件,警方都是非常重視的。重視程度甚至在普通的八類案件之上。放在消費領域,可以理解爲奢華型的配置。

  那在奢華配置下,依舊變成積案的案子,就不會是簡單的案子。

  江遠從頭翻閱,果然注意到一連串的要素集合。

  三名爬山的老頭,在不同的山頭,被人用射釘槍頂着腦袋射死,隨身財物無損失,三名老頭無關聯,把荒郊野外,隨機作案几個字,標註的明明白白。

  再加上涉槍和連續作案……

  江遠不由道:“這是連環殺手了?怎麼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