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儘早完成長釘的比對,是江遠目前看到的最好的突破口。
經過這麼多起案件的薰陶、參與和偵破,江遠已經漸漸形成了自己的刑偵認知。
在他看來,本案的兇手,一定是經過了長時間的策劃、設想和設計,然後才實施犯罪的。這種連環殺手,跟普通人殺人,是有本質的區別的。
普通人殺人,一方面受限於利益相關,它就有了羈絆和抓手。另一方面,普通人通常是在利益極大的受損的情況下,纔開始策劃和實施殺人的,而且,策劃了不是一定會實施,通常是要利益持續受損,或者某個扳機點出現,他才實施。
如此一來,普通人殺人,既有利益的牽扯,還有時間的受限,更少不了情緒上的衝動,以上這些,都讓他們在殺人這件事情上處處受限,難以達到智力和體力的巔峯狀態。
連環殺手就不一樣了。連環殺手的核心是反社會的因子,用心理學的說法,是沒有共情能力。普通人在很小的時候,比如兩三歲的幼兒狀態下,會殘忍的毫不猶豫的殺死螞蟻,昆蟲等弱小的生物,但隨着年齡的增長,他們就越來越少這麼做了,這是共情能力的滋生,也是社會教育的成果。
連環殺手不會這樣,他們因爲種種原因喪失了共情能力,所以,他們對人類的態度,和幼兒對螞蟻的態度是相類似的。當然,他們的智力是正常的,所以,也能理解社會道德的要求,以及法律的邊界在哪裏。
爲了逃避懲罰的同時,滿足內心的需要,連環殺手往往從很小的時候,就會策劃殺人,憋到成年以後執行,他們已經屬於是自我訓練過了。
面對這樣的犯罪分子,使用普通手段來對付,肯定是不行的。
這時候屬於是警察想到的,他們很有可能已經想到了——單指高端的連環殺手,那些弱小型的,在第一次作案的時候已被篩選出去了。
江遠看到長釘,甚至能夠想象得到兇手的得意。
兇手本可以使用鋼珠的,但他還是用了更難追蹤的普通長釘,且爲此專門改造了射釘槍。這說明他很清楚,射釘槍裏射出的“子彈”是他最大的破綻,他可以帶走彈殼,帶走射釘槍,注意腳印和指紋,但他不可能現場去摳子彈,摳長釘,那可能留下更大的隱患。
不過,就江遠這兩天的工作來說,他覺得兇手存世的時間,是越來越短了。
如果說,開始階段,江遠還擔心找不到合適的長釘,這幾天下來,江遠的信心已經是起來了。
在江遠看來,比長釘和比指紋,其實也是有共同之處的。
指紋比對追求的,其實也都不是一模一樣。標記特徵點,根據特徵點的數量和相似度排序,然後再在候選的指紋中,尋找最接近的,並將有明顯不似之處的指紋淘汰……
長釘比的其實也是特徵點。
就是選那些容易留下痕跡的位置,不斷的進行比對。
現在,有一大半的釘子,江遠拿到手裏,就能直接淘汰。很多淘汰的理由甚至都不用眼睛看,手一顛重量,就能撒出去。
這也讓他的進度,大爲提前。
誰能想到,LV6的工具痕跡檢驗,竟然還有自我鍛鍊形成的上升空間。
第445章 衛視
“這裏,就是咱們警方的作戰指揮部了,聽說現在正在進行一場重案調查,所以我們都不能進去拍攝……”山南衛視的記者李婷穿一身精幹的褲裝,細細的胳膊舞動兩下,招呼着攝像機上前。
和《長陽日報》相比,山南衛視的影響力就大多了,也從側面說明局長大人的焦慮。
餘溫書配合的跟在旁邊,有問就答,沒問題就盯着四周圍,以免哪個民警給自己鬧出個大新聞來。
“咱們正在進行的調查案能大致的介紹一下嗎?我們現在不說具體的案件,就說說警方這邊的準備,比如準備動用多少警力,採用什麼樣的偵破方式?”李婷氣質很好,說話也是商量的語氣。
餘溫書表情嚴肅的道:“調查中的案件,具體的細節,我們是不能透漏的。至於說警方的配置……我只能說,我們是儘可能的調派最多的人手和資源,在竭盡所能的偵破中。”
“好的,那我們也預祝警方的行動圓滿成功!”李婷說着放下話筒,示意攝影師關閉攝像機,再對餘溫書展顏一笑,道:“餘支,您多少得給我們透漏一些信息,回頭我們再放錄像的時候,纔有東西可以剪啊。”
餘溫書苦笑:“我們現在真的不能透漏具體的行動細節的……”
李婷解釋道:“不用透漏細節。就讓我們看一下你們的準備工作,比如民警們爲了這個案子做的訓練,準備的裝備,緊急集合……就像是一些警方大行動的紀錄片,您應該有看過吧,我們跟隨拍攝,但現在不會播的,最後等你們案件偵破了,審覈允許了,我們再播出。”
餘溫書多少有些理解過來。
不過,他對記者的信任度是很低的,於是道:“我再去打個電話。”
連環溝通一番,餘溫書才重新回來,道:“拍攝可以,但絕對不允許提前播出,今天拍攝的所有內容,都必須要經過書面的允許,纔可以播放。”
“好的。”李婷其實也無所謂,她同樣是來做任務的,反而覺得餘溫書多少有點龜毛。
當然,她是美女,且是氣質美女,自然不會這樣說。
李婷還笑盈盈的道:“麻煩餘支隊了,我們要不先拍一下你們準備的裝備設備?比如車輛,警械之類的?”
“恩,這個可以。”餘溫書打了一圈電話,也放鬆了一些。衛視的記者的管理還是比較嚴格的,有市局宣傳處的允許,他們能拍的東西還是很多的。就像是李婷所言,此前警方協助拍攝的一些紀錄片,甚至會有抓捕現場。
不過,連環殺手還是太敏感了,這個消息散播出去,市民首先就會惶惶不安。
李婷提出的看裝備設備,這個就輕鬆多了,正好長陽市刑警支隊最近準備的非常多,餘溫書就大大方方的帶李婷過去看。
首先到的就是停車場,一水的警車,幾十輛放到一起,就很有震撼力了,旁邊的幾輛大傢伙,更是長陽市局的鎮宅之寶。
李婷立即帶着攝影師上去拍攝,並問道:“餘支隊,你們最近的大行動,是計劃要動用這麼多輛警車嗎?”
“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餘溫書心道,徐泰寧可是準備排查幾萬人的,而這種排查一旦開始了,肯定不能說分片區分時間的慢慢來,首先就是扎住幾塊,挖深挖透了,越是不樂意參與排查的,在這種環境下,嫌疑度就越大。
李婷不懂那麼多,還特意問警車的分配,調配的人數。
餘溫書一一作答,情緒逐漸放鬆。
接着,幾個人又去拍攝了警械,並特意找出來幾把能用的槍械給拍攝了。
拍攝的時間久了,餘溫書甚至喊了兩個看着有點帥的民警,過來幫忙擺拍了二三十分鐘。
李婷稍稍有些滿意了,低聲跟攝影師溝通了兩句,道:“好了,餘支,那我們今天就先拍攝到這裏,等你們明天開始行動了,我們再過來拍一個出發的場景,好嗎?”
“好的好的,那我喊人送送你們。”餘溫書鬆了一口氣,又希望李婷等人,明天不要出什麼幺蛾子。
明天就是排查的正式開始時間了,此前的幾天時間裏,徐泰寧也是帶着幾撥人馬,做了基礎的調研。
市裏的各種機械加工企業,有車牀有電鋸的,基本都是要做備案的。不過,這種數據都有時效性,而且是規模越大的做的越好。那些小工廠小門市的,今天開門明天倒閉的,只會短效的存在於一些表中。
徐泰寧爲此將刑警支隊的四個大隊派了出去,加上抽調的幾個辦公室的人員,幾百號人分成兩人或三人的隊伍,既跟各區縣的派出所對接,也找工商、電力、環保等等部門去要名單。
只有摸底完成了,他纔敢開始排查——是的,幾百號人搞摸底,在徐泰寧這裏,都只是前菜。
徐泰寧當初應江遠的邀請去魯陽市,只動用了小幾千人的隊伍,已經是根據當地的財政狀況,做了相當程度的縮減了。
就屈從現實的角度來說,徐泰寧可以說是非常靈活的人。或許是因爲搞排查這種工作,本身就過於現實了,在首都可以爲普通命案就動用上萬人,縣城總警力都不過千的情況下,排查本身就是服務於現實的。
餘溫書還沒將記者和攝影師們送上車,自己的手機先響了起來。
當刑警的,手機想起來都莫名的緊張,越是鄰近下班時間越是如此。
餘溫書面色凝重的接起電話來,表情很快就陰晴不定了。
李婷做記者的,立即招了一下手,將攝影師重新拉了過來。
等餘溫書掛了電話,李婷馬上跟到旁邊,都不說話,就眨巴着眼睛賣萌。
就餘溫書這個年紀的老男人,哪裏抵抗得了這種,猶豫了一下,道:“我們這邊準備出動一批警力,你們正好可以拍攝一下。”
李婷開開心心的應了,接着問:“是因爲什麼案子出動,能說的嗎?”
餘溫書遲疑片刻,還是沒說。
很快,十幾輛警車,就開了出去。
這批人,自然是去找射釘槍殺手去了。
江遠確定了射釘槍裏的釘子的來源,是一家狐寶的工廠店,工廠的規模不大,銷售到山南省的唯一渠道就是網絡,而且,最近幾個月,除了江遠的訂購以外,就只有三家客戶購買罷了。
簡單的一個比較,其中的兩名客戶的嫌疑就降的很低了,唯獨第三位客戶,沒寫名字,但留了手機號,順着一查,單身有房,近期並無裝修,又是一名電力工人,父母早逝,性格孤僻……疊buff都快疊滿了。
餘溫書唯一有些憂慮的,或者說,快樂的煩惱是,接下來該怎麼面對徐泰寧。
徐泰寧爲了幫甲方省錢,也算是盡心盡力了,突然告訴他,做的種種準備都用不上了,這該如何是好?
第446章 辛酸
一波身材精壯的警員們,奔襲而來,列隊而出;緊接着就是一批保持着身材的民警,小跑上車,爭先恐後的開出了停車場,最後是一批中年幹警們,快步匆匆,彈射起步。
李婷舉起話筒又放下,放下話筒又舉起,看着大幾十輛的車都開出去了,停車場裏空了大半,才望向餘溫書,示意攝像開機,並道:“餘支隊,我剛纔數了一下,咱們有67輛車開了出去,這是一次大行動吧。”
“當然。”餘溫書表情凝重。
“能給我們形容一下嗎?67輛的話,在咱們歷次的行動中,算是什麼級別的?”李婷遞出話筒。
“在今年來說,肯定是最大的行動了。”餘溫書心道,要不是準備着明天的行動,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空閒的車和人的,他估計着,計劃明天派遣出去的主力刑警,這會兒得出門一半。
再算上跟着徐泰寧跑外勤的刑警,等於刑警支隊大部分的人,都在找這個連環殺手了。就是一部分人是真的去抓了,一部分人還以爲明天才開始抓。
這就好像有些人已經開始高考了,另一批人以爲明天才開始考試。
餘溫書都不知道回頭怎麼給自家刑警們解釋。
當領導的,讓屬下幹活是沒問題的,累死了都有理由。但你讓人跑空趟,浪費時間和精力,那就是領導力的缺失了,最容易引起大家的不滿了。
餘溫書的內心焦躁,表面上卻是看不太出來。
記者只當他是在爲行動而焦慮,抓緊問道:“咱們這麼大的行動,會有各方面的配置吧,今天的行動有做什麼準備嗎?”
“從行動上來說,首先是要分配任務,比如最主要的抓捕組,長時間待命的偵查組,我們本來還請了技偵的參與,還有圖偵支隊,網安支隊,都有支持我們的工作,另外還請了交警支隊、當地的派出所、省廳的專家協助……”餘溫書想念一遍感謝名單的,說着說着,說不下去了。
這眼瞅着都要抓人了,徐泰寧還在郊外調研呢。他是省廳的專家,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他通風報信的。
餘溫書暗歎一口氣,再抬頭向記者笑笑,道:“不好意思,我得打兩個電話,咱們稍後再錄可以吧。”
都不用李婷說什麼,攝影師先是乖巧的就將攝影機給關掉了。
餘溫書示意手下看住人,再往外走兩步,掏出手機,撥給徐泰寧。
有些消息,從他嘴裏說出來,總比徐泰寧聽到風聲的好。
電話接通,就聽徐泰寧的聲音在風中飛:“餘支,我正要打給你,後續來支援的人沒到啊,我這邊的進度要卡住了,現在馬上是下班時間了,再延遲的話,就來不及了。”
餘溫書聽的耳朵和臉都發熱,忙道:“徐處,我們剛剛鎖定了一個犯罪嫌疑人。”
不等徐泰寧再說話,餘溫書先是噼裏啪啦的將疊滿了BUFF的犯罪嫌疑人的情況給介紹了,罷了道:“是江遠根據犯罪現場的長釘鎖定的,我也沒想到。”
“還真的用釘子鎖定了犯罪嫌疑人?”徐泰寧那邊,只是有一瞬間的停滯,接着,徐泰寧的語氣就漸漸恢復正常了。
跟排查做到一半,因爲沒錢而叫停相比,抓住了犯罪嫌疑人的排查中止,徐泰寧完全可以接受。
餘溫書有點意外,只覺得壓力頓減,忙道:“確實是這樣,雖然是普通的長釘,但據說那個釘子是用鋼絲做的,鋼絲又是用工廠的滾筒加工出來的,直徑都有細微的差別。制釘機用的刀頭也不一樣,還有壓釘蓋的機器,塗層啥的……”
徐泰寧聽着餘溫書說技術,不覺笑了出來。
他本來就是省廳派往各地支援的高級警長,既不開公司,也沒有業績要求,依舊持續努力的工作,完全可以說是爲了實現個人價值,實現個人的抱負和理想。
所以,長陽市的排查不做也就不做了,當然,要是能提前兩天,最好是提前三四天,免了他這些天的奔波勞碌,那就更好了。
餘溫書再說幾句,又說些場面話,感覺大家的情緒都得到了一定的舒緩,才結束了通話。
揣回手機,餘溫書長嘆一口氣,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是壓力。
回到記者身邊,李婷笑道:“餘支,咱們這個行動的細節能披露一些嗎?最好是有一些典型的事,典型的人,這樣的話,後期如果允許播放的話,情節上會好看一點。大挟吘故窍矚g看具體的人和故事的。”
“恩……我帶你們去見見我們的大功臣吧。”餘溫書這時候想到了江遠。
他剛纔光顧着安撫徐泰寧了,再回過頭來想,江遠可是爲自己節省了太多的經費了。
按照徐泰寧排查法,這波只要啓動,每天就得燃燒一個黃強民,要是一路排查到底,怎麼都得一週多的時間。就算邭夂茫挪槿奶斓臅r間,就找到了兇手,開支出去的錢糧補貼,也得讓人肉疼半年的。
而且,這還都是往好的地方想。就算是徐泰寧,他也不是百分百的全勝戰績的,兇手要是給漏掉了,餘溫書都不敢想之後的職業生涯要何去何從了。大概率是像白銀案那樣,一年四季尋找線索,每一點信息都不放過,最後等待技術進步吧……
從這個角度來說,江遠本身代表的就是技術進步了。
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去往刑科中心。
同行的警員確定了行止,立即開始狂發信息。
不像是精窮的縣局,恨不得把一個六人間給18個人用,長陽市刑科中心的辦公面積尚算充足,只有到了江遠的臨時辦公室的時候,才因爲一箱箱的釘子,而開始變的下腳困難了。
“這麼多……釘子!”李婷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趕緊讓攝影師錄像。
餘溫書也看的驚歎,他這兩天忙着配合徐泰寧,調配各種資源,打各種電話,都沒來得及過來看看江遠,沒想到走廊裏一下子多了這麼多的“物證”。
想到江遠坐在辦公桌前,一個釘子一個釘子的核對,怕是眼睛都要盯瞎了,而自己這邊竟然還因爲沒花錢,怕惹惱了徐泰寧而憂心忡忡……
餘溫書內心不覺泛出了絲絲酸楚。自己此前還覺得江遠的辦法太笨太慢,誰又能想得到,聰明的辦法帶來的線索不停的崩斷,花錢也沒能加快案件的進度,反而是江遠的笨辦法,一步步的,都不知道比對了多少釘子……
餘溫書的眼瞼都有些微的溼潤。
這時候,李婷在後面追問:“餘支,這些都是你們找的證據吧,能講講裏面的故事嗎?”
餘溫書:“恩……說起來的話,可以說是非常勵志的故事了,對了,你知道指紋比對吧……我們的民警江遠同志呢,就創造性的提出來,比對長釘……這個過程就非常辛苦了,你可以看到,現在走廊裏堆的都是釘子,房間裏也都是釘子,一個釘子纔多大,雖然這裏面都有重複的,但重複的量其實也不大……”
李婷聽的頻頻點頭,攝影師也是不斷的拉近拉遠的拍攝着。
餘溫書配合度拉滿,從只容一人寬的釘子牆邊穿過,飽含情緒的道:“這邊就是我們江遠同志的工作間了,哦,這裏還是釘子,小心一點……”
幾個人再穿過房間裏一人高的釘牆,轉過來,纔看見江遠的辦公桌和……餐桌。
上一篇:年代:道法通神,你说我迷信?
下一篇:重生印度当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