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56章

作者:志鸟村

  陳友第新建的房子,農田還被徵收了大部分,建這麼大的穀倉,有什麼必要?

  江遠上前兩步,對鄭天鑫道:“咱們檢查一下穀倉吧。”

  鄭天鑫得其提醒,腦子一轉,神情也變的凝重起來。

  “去幾個人。”鄭天鑫喊了一句。

  牧志洋顛顛的跟在後面,跑了過去。

  架起木梯,爬上穀倉,兩人進入,剩下的人就地守着。

  兩分鐘後。

  四個人走了出來。

  兩名警員,兩名目光呆滯的女性。

第401章 緊迫

  “那個……法醫!”從穀倉裏出來的警員,面色扭曲的喊了一聲。

  現場的警員都注意到了跟他們一起下來的女人,加上大家對案情的熟悉,以及職業天然的推理和聯想能力,表情都不怎麼好。

  江遠出列,喊上牧志洋,直接在穀倉下面戴套,再扯一個口罩,就默默的上了臺階。

  另兩名魯陽市的痕檢也是急忙穿戴,特別是將頭髮給收拾起來,再跟着上穀倉。

  穀倉內的氣味還可以,這種平地的長條大谷倉,就像是把一個蛋筒放大了,再抬升到一米多高的半空中,所以通風防潮非常好,稻穀不脫殼的話,放兩三年的時間,一點問題都沒有。

  而今,這間穀倉利用了同樣的原理,掩飾了內部的居住氣息,以及……死亡的氣味。

  經過兩三米長的,用於掩飾的堆積的稻穀麻袋的垛子,裏面是一間臥室和改造的衛生間。衛生間內有馬桶,有淋雨設備,地面也是裝修了瓷磚,但沒有玻璃和鏡子,想必是爲了防範女人們將之當做是武器。

  最顯眼的,卻是沿着角落,佈置的三個大冰櫃。冰櫃都通着電,嗡嗡的發出着聲音,而它們的工作內容,在如今的環境下,越多的聯想,只會感受到越多的恐怖與邪惡。

  江遠默默上前,直接打開了中間的冰櫃。

  大量的裹着塑料的肉,呈現在眼前。

  換一個,或許還要遲疑一下,但江遠一眼就能認出,這些紅肉是屬於人類的。他甚至下意識的想要去比較,是幾號的屍骨。

  牧志洋無意識的繃緊了身體,皺緊了眉頭,打開了旁邊的冰櫃。

  還是一樣的內容物。

  第三個冰櫃同樣。

  按容量來算,一名比較苗條的女性的體重,大概相當於兩頭羊,或者半扇豬,而三個冰櫃……

  “拍照。不對,先拍幾張,然後錄像。”江遠喊了一聲,隨後而來的痕檢立即舉起一隻小攝像機。

  等紅燈亮起,江遠再俯身翻動冰箱內的肢體。

  一從黑髮就下面冒了出來。

  江遠嘆口氣,又小小的鬆了口氣。

  腦袋佔地方,好幾個腦袋,就能少一具屍體。

  而將腦袋下放到冰櫃的最下層,恐怕也不是有意爲之,而是上面的屍體漸漸被處理以後,遺留下來的。

  江遠左右看看,並沒有看到太大的鍋,也沒有竈臺這樣的配置,太噁心的猜測,暫且可以放下。江遠猜測,放不下的屍骨,應該是被他們拉出去埋了。

  又或者,是剛開始採取了埋屍的手段,之後就直接放棄了?

  畢竟,目前發現的最後一具屍體,還是15個月前的。

  “這裏已經五個腦袋了。多了一個。”一名痕檢在攝像,另一名痕檢就探頭過來看,看的同樣是滿肚子的翻江倒海。

  “埋屍估計是他們之前的辦法。犯罪升級的有點快。”江遠簡單的做着猜測,回過頭來,再對牧志洋道:“讓下面送幾個屍袋過來,分別裝屍體。再喊兩個人,要有經驗的,會吐的那種別上來了,衛生間裏全是證據,沒地讓人吐的。”

  “好。”牧志洋走回到門口喊人,順便換換氣。他是聽懂了,所以腸胃也很是不舒服,尤其是聽到江遠後一句話,基本確定,衛生間大概就是分屍的地方了。

  但是,被綁架的女人們,可都是在一門之隔的臥室裏待著呢,換言之,兇手殺人的時候,就是將人從臥室拖到衛生間殺掉,很可能就是在馬桶上放血,然後再分屍,裝入到房間內的冰櫃裏。

  這整套流程做下來,給人的恐懼感不言而喻。

  哪怕是警察,牧志洋也覺得非常之不適應。

  江遠轉過頭來,再對兩名痕檢道:“你們先取衛生間的證據,刷細一點,邊邊角角的都刷到,多刷幾遍,現在看,裏面起步得有5個人DNA。”

  “明白。”兩名痕檢乖巧非常。江遠光是指紋破的案子,就比許多人一輩子破的案子都多了。這一年多以來,江遠還時不時的幫省內各地的刑警大隊核指紋,名聲早就打出去了。

  而他做痕檢時的種種表現,不能說是聲名遠播,稍微打聽一下,業內人都能摸個三五七成。805案做到今天,魯陽本地的痕檢,別說開始就沒有別苗頭的想法,現在都恨不得喵喵喵出來。

  江遠自己開始收拾牀上的牀單被罩。

  穀倉的主人陳友第是獨居的,他也無兒無女無老婆,所以,衣物被單什麼的,都是自己洗的。

  將兩名女子綁架至此,陳友第顯然是有性的方面的需求的,牀上用品不僅能作爲證據使用,邭夂玫脑挘f不定還能得到一些受害人的信息。

  裏面忙碌起來以後,兩名三十多歲的刑警穿戴整齊走了進來。

  三十多歲的警察,一般都有十年左右的工作經驗了,這個行業尚未捲到必須研究生畢業纔行。兩名警校畢業的警察,正常在刑警隊工作10年,差不多就是警隊骨幹了,見過的屍體也得有幾十具起步了。偶爾着急忙碌,或者像是魯陽市這種,沒有法醫助手的地方,幫忙上手整理一下屍體,甚至幫忙參與屍檢,都是常有的事。

  儘管如此,見到冰櫃裏的屍體,兩名刑警依舊驚的說不出話來。

  “我家今年過年買的肉,我就不用喫了。”當前的刑警噁心的想矇眼,他倒是不至於有生理上的嘔吐感,但精神上,他是很想將眼前的一幕吐出去的。

  生而爲人,有些東西,還是別知道,別看到的爲好。

  “先把屍體撿出去吧。腦袋凍過了,不能用袋子裝,讓外面弄幾個箱子過來。”江遠幫忙將大的屍塊從冰箱裏擡出來。比起拋埋的屍體,冰箱裏的屍體更大更重一些。

  5號大概率是位大碼的失足少女,或許就是因爲5號偏重,所以才讓兇手更改了埋屍的模式?

  “箱子要什麼樣的?”兩名刑警抬着屍體往外走,並問了一句。

  “能裝下腦袋的都行。方便麪箱子,大點的快遞箱都可以。”江遠道。

  ……

  一包包的屍塊擡出去,帶來的震撼感是極大的。

  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因爲案件偵破而來的慶祝聲,不禁消失的無影無蹤。

  江遠站在穀倉內,指揮着痕檢們將裏面的東西幾乎搬空了,然後才喊柳景輝進來。

  “怎麼了?”柳景輝看看江遠的表情,心裏做着猜測。

  江遠貼近柳景輝一些,輕聲道:“兇器一直沒有找到。”

  柳景輝一愣:“還沒有搜查完吧。”

  “陳友第也不知道我們要來的,來不及隱藏兇器的。”江遠道。

  柳景輝再次驚訝,看向江遠的眼睛:“你的意思是,還有同案犯?”

  “一定有。”江遠呶呶嘴,道:“冰箱裏的屍體大塊,很重,兩名兇手,陳友第和張海都是50多歲的人,身體也不是很強壯,他們要弄的話,應該切更小一點,多切幾刀的事,不至於累出屁來。”

  柳景輝:“這個……力氣大小本來就有不同……”

  “衛生間的血跡,也不像是兩名50多歲的身體虛弱的人弄的,至少不全是,一些血跡看的出來,揮刀的速度很快,相對年輕,有力,總而言之,至少這個房間裏,有第三人!”

  “三個人?”柳景輝都沒想到這一點。

  “受害人應該是看到過其他人。”

  “受害人還沒緩過神來呢,現在問出來的訊息也不準確。不過……”柳景輝只是停頓了一下,就點頭道:“那現在就按照三個人來考慮,這樣一來,說不定還有活着的受害人……”

  案件一下子就變得緊迫起來。

  如果第三名案犯獲知這邊的情況,將綁來的女人直接殺死是非常可能的決定。

  但老實說,就這邊的動靜,在這個全民UP主的時代,根本是瞞不住的。

  “我想想辦法。”江遠當仁不讓。

第402章 太久

  “第三人?這……”

  穀倉外,明日高懸,清風微撫,支隊長鄭天鑫的頭頂,滲出細細密密的汗,像是喫了爆辣的慶重小面似的。

  此時此刻,面對柳景輝,鄭天鑫真的恨不得自己被爆辣的慶重小面給淤死算了。

  他頭頂的汗,不僅僅是對案件發展的意外和驚訝,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愧疚感。

  保一方平安這種話,大部分時間說起來,不免有些假大空。但是,作爲魯陽市局刑警支隊的支隊長,人過中年的鄭天鑫,既沒有升遷的希望,也沒有轉遷的渴望,他的人生,就是在警界的起起伏伏,如果說,他有什麼事業,他有什麼成就,他的人生有什麼光鮮亮麗的地方,有什麼高光時刻,盡在於此了。

  “保境安民”一詞,差不多就是覆蓋了鄭天鑫人生中所有光明的部分了。

  805案的案犯們,卻是一次次,一次次的砸碎了這些現實的,虛妄的,真實的,幻想的光明。

  “這幾個畜生!”鄭天鑫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再抬頭,問柳景輝:“怎麼搞?”

  他現在看清楚了,論刑偵斷案,他是遠不及柳景輝的,魯陽市局或者山南省裏,能及得上柳景輝的也沒什麼人了,否則,就不是柳景輝日復一日的滿省的轉悠了。

  到了這個地步,鄭天鑫也不想別的,他就想將805案破掉,將所有這些案犯都抓回來,不管有幾個。

  柳景輝沉吟着,道:“可以請技偵彙總一下張海和陳友第的通話記錄,與他倆均有電話來往的,就是重點懷疑的對象。社交軟件也可以繼續查起來。另外,陳友第這邊能不能審出來東西來?”

  “審訊的部分,檢察在跟進了,還沒消息。”鄭天鑫回了一句,又道:“我再聯繫技偵,應該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805案初看像是徽衷陔鼥V陰影中,但靠近了以後,卻並不複雜。尤其是目前涉案的兩人,其實並沒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做事也不謹慎……

  柳景輝的方案,跟之前類似,而之前用的就很順暢,現在繼續用,鄭天鑫也覺得安心。

  鄭天鑫就地吩咐了下去。

  柳景輝又接着道:“盤源村這邊,我覺得可以再放一隊人,好好的調查一下。看看陳友第這邊的鄰居,平時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響動的。還有,如果有第三名案犯過來的話,每次開車都要路過村口吧,可以找找這邊國道和村子的監控攝像。”

  “這個主意好!他們咚褪芎θ耍瑧撘惨密嚒!编嵦祧芜B連點頭,這種刑偵思路也符合他的思維模式。

  鄭天鑫拿起手機,就跟各方溝通起來。

  周遠強也是馬不停蹄的往局裏趕。涉及到技偵的工作,許多都要填寫大量的表格,鄭天鑫要坐鎮現場,就得他這個政委去跑。

  幾十名刑警也被拉了起來,滿村子的給村民做筆錄。

  盤源村的自然條件尚可,但就像江村一樣,拆遷以後,大部分人都搬去了政府給的拆遷小區,最後還要回到村子裏來的,且能回到村子裏來的,都是些六七十歲的老人,五十歲就算是健壯了。

  這些人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照顧得好自己的日常所需,但被警察做詢問筆錄的時候,一個個都變的慌亂和不知所言了。

  當事的民警也不奇怪,只能好好的安撫,再細細且重複的詢問,往往要問個兩三遍,才能得到準確的回答。

  村口和國道的監控也要好幾對人分別去查,要跑交警隊,要在系統裏細細翻找……

  同時,審訊的工作也在加緊進行。

  鄭天鑫看得出來,陳友第並不是什麼有經驗有毅力的犯罪高手,他甚至有一點點的懦弱,就像是個普通的老農,只是將貪婪自私淫慾等慾望,加強了又加強,從而變成了人類中的異類。

  但在審訊室裏,陳友第就是能憋着不說話。他看起來怯懦而恐懼,像是隻被擒獲的老鼠似的,恨不得蜷縮成一團。

  但是,不論審訊的民警說什麼,他都充耳不聞,甚至嘴裏嘟囔着別人聽不懂的話,彷彿來着原始森林的土著似的。

  “這人像是嚇傻了一樣。”負責審訊的民警吼了一個多小時,也是吼不動了,一拍桌子,走出了審訊室。

  鄭天鑫看着他軟成一團,怕的要死的樣子,再想想穀倉裏的情景,不禁一陣噁心:“這種東西就不是人,咱們用對人的方式對它,他還裝起來了。”

  “感覺他的精神有點崩潰的樣子,恐懼的狀態是真的。”審訊民警嘆口氣,這種人他也是見過的,其實就相當於嚇垮了,正常的思考已經沒有了,說什麼都聽不到,聽不進去一樣。

  又或者,他是真的知道後果的。

  做下這樣的案子,人贓並獲,死刑立即執行是跑不掉的。他恐懼的,或許正是被恐嚇的部分。

  專門跑過來跟805案的檢察官亦是面沉如水,他看過照片了,所以對眼前的嫌疑人很難升起同情心來,偏偏案件又進行的如此不順利。

  “不能真的讓他精神崩潰了,能緩還是緩一下吧。”檢察官都不得不勸說兩句。甭管兇手有多殘暴,當他面對自己的痛苦和死亡的時候,他的精神依舊是脆弱的。

  鄭天鑫不爽的“恩”的一聲,道:“現在的關鍵是要確定第三人。第三個人手裏說不定還有被綁架的婦女,現在拖延一分鐘,那邊就更有可能殺人滅口,遠逃他處。”

  “想想別的辦法。”檢察官勸着,道:“我也不是站到嫌疑人的一邊,但要是嫌疑人死了,這個案子是不是更不好辦了?”

  鄭天鑫想想前兩年的苦楚,也是無奈的點頭。

  這個案子,幾乎抽空了魯陽市局的全部資源,也是抽空了他這兩年的精氣神,最後要是兇手死掉了,那這幾年的罪就真的白遭了。

  有沒有兇手站在被告席上,某些時候,還是蠻重要的。

  “監控查的怎麼樣了?有查到車牌嗎?”檢察官看鄭天鑫的情緒不好,緩聲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