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套牌車。”鄭天鑫從牙縫裏吐氣。
套牌車也能繼續往下查,但查起來就是要費功夫的。
“技偵呢?”檢察官是提前跟進了,案子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已有所瞭解。
鄭天鑫無奈的嘆口氣,道:“電話卡是買的,也聯繫不到人了,最後一次接入基站是在盤源村附近……”
美劇裏常有的一次性電話,在國內並不流行,但還是有人使用的。這種正常時候被警察遇到,都是得多懷疑兩茬的,但真到了調查的時候,它確實是有阻隔偵查的作用的。
檢察官想了想,問:“這樣的話,社交軟件也沒消息?”
“沒有。”鄭天鑫說的有點煩悶起來:“盤源村的村民,倒是有人說,見過人來找陳友第,但他們也說不清長相外貌,盤源村的人,跟陳友第的來往也很少,他是被孤立的那種人,從年輕的時候,就沒什麼朋友,村子裏的窩囊廢……”
鄭天鑫說着說着,也覺得沒意思了。
案子做到這一步,這麼多條的線索,最後竟然齊齊的斷掉了,當然,現在跟隨任何一條線索,再仔細偵查,想辦法擴大範圍,還是有跟上去的概率的,但時間上……
嗡……
鄭天鑫的手機響起。
“我接個電話。”鄭天鑫向檢察官不好意思的一笑,掏出手機一看,竟是江遠的來電。
這就只能是有關案子的電話了。
鄭天鑫猶豫了一秒鐘,就接通了手機,點了免提,且道:“江法醫,我開了免提,什麼事?”
“我在穀倉內找到一枚指紋。”江遠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平靜的道:“現在鎖定了一名有猥褻前科的前科犯,魯陽本地人,在一家物業公司工作,具體的情況,我發您手機上。我現在懷疑這位應該就是第三人了。”
鄭天鑫聽的一愣一愣的:“你剛剛找到的指紋嗎?”
鄭天鑫看了一下手機,現在距離發現穀倉內的屍體,起碼已經四個小時了。
江遠“恩”的一聲,道:“用了三個多時間,在牀頭櫃的邊緣找到的,分離指紋也比較費時間,鄭支,我建議立即抓人……”
“好的好的。”鄭天鑫應了,一邊用手勢,讓旁邊的刑警幫忙打電話,一邊忍不住問:“這個指紋找起來比較難嗎?”
手機對面傳來幾個人的笑聲,鄭天鑫感覺應該是自家的痕檢。
江遠道:“有一定的難度,兇手有處理指紋的習慣,不過,他在這個穀倉裏呆太久了。”
第403章 申請突擊
結束了通話,鄭天鑫趕緊打開手機看江遠發過來的資料,同時讀給旁邊的檢察官聽:“田襄,男,現年47歲,魯陽市人,因犯猥褻罪,判1年8個月……這傢伙裝的寬帶網絡的地址,在物業公司附近的村子裏,田尚村……他家也是拆遷過的……”
鄭天鑫快速的讀完了資料,再道:“我們現在就去田尚村,李檢?”
“我跟你們一起去。”李檢察官對於陳友第的審訊並不看好,也不想等了,乾脆跟着出門去。
鄭天鑫點點頭,點齊了人馬,直奔田尚村。
一隊七八輛車,全部打亮了警笛,狂躁的飛奔。
路不遠,從市局出來,也就是十幾公里的距離,同樣是一個坐落於國道旁的村子。村內有很多四五層的自建房,一層的面積只有百十個平方的樣子,也都沒有院子。
大部分的房子外牆都沒有貼瓷磚,就是水泥的顏色,水泥的花紋,裸露在空氣中。
偶爾有些房子貼了瓷磚的,也是靠路的一邊貼,連側面都不貼的樣子。更有甚者,是窗戶都沒裝,或者只裝了一樓二樓的,三樓以上全部空着。
“不是拆遷的村子嗎?”李檢邊下車,邊眺望了兩眼。
“都是這樣,現在拆遷都拆必要的部分,沒拆完的地段,他們都是蓋來想等下次拆遷的,反正按平米賠錢,建太好沒用,住的人也少。”鄭天鑫偶爾還是出出外勤的,對轄區內的情況還是蠻熟悉的。
正說着話,身後又是“第五第五”的警笛聲。
是江遠積案專班的警車過來了。
雙方的想法都差不多,這種時候,顧不上祕密抓捕了,反而是要震懾歹徒,令其不敢行兇。
距離逮捕陳友第,已經四個小時了,消息泄露的可能性很大。田襄作爲同案犯,若是拘禁着受害人,那受害人已經非常危險了。不過,從好的角度去考慮,田襄也有可能正在睡覺,或者喝酒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再者,就算田襄得知了消息,是否選擇滅口,也是不一定的。普通人若是逃跑的話,通常也會把這種重要的決定,放在最後去做。
也就是說,田襄正常來說,可以選擇先收拾行囊,帶上包裹細軟,拿上身份證手機鑰匙錢包等物,做好一切準備,然後再殺人滅口……
至於田襄此人究竟正常不正常,沒見過他的幾個人,就只能是猜測了。
路上聯繫過的村支書,匆匆的跑了出來。
隊伍前面的刑警沒給他囉嗦的時間,直接讓他上車,再帶着車隊前往田襄家。
浪費了幾分鐘的時間,刑警大隊的刑警們,直接開着車,就將田宅及周圍給包了起來。
民警們戴槍的掏槍,還有的從小車的後備箱裏撈出盾牌、防彈衣和防刺服穿上,有幾名隊裏的傳統強攻手,摩拳擦掌的竄到了田宅的前後門,以及窗戶的位置。
江遠積案專班的車隊,跟着停到了後面,隊員們也是類似的做派,只是裝備更好更全。
“江隊來了。”鄭天鑫客客氣氣的向江遠打了聲招呼,又給他和李檢察官互相介紹了。
相比於鄭天鑫對江遠的複雜情緒,李檢察官更多一些局外人的情緒,並好奇的問江遠,道:“聽說這個田襄的指紋鎖定是挺困難的?”
司法系統的人,從某個層面上來講,說話都挺有目的性的,像是李檢說的第一句話,聽着像是純粹的聊天,實際上,他又是在爲接下來的案件起訴而收集信息。
江遠跟各類檢察官也是打過交道的,所以沒有隨便說話,趁着打量田宅的時間,思考一番,才道:“困難的地方肯定是有的,因爲從指紋的分佈來看,能夠明顯的發現,田襄此人是在有意識的消除自己的痕跡。”
“怎麼看出來的?”李檢就問的非常樸素,一方面是他不懂,另一方面,等到了法庭上,法官和律師也是會問類似的問題的。
江遠沉吟片刻,道:“這是在掃指紋的過程中,逐漸發現的。基本上,當時的穀倉裏,我就只看到了4個人的指紋。這顯然是不正常的,因爲穀倉內至少有5個人的屍體,我當時還不確定,但至少有7名受害人,加上張海和陳友第兩名施害者,那就是有9個人曾經出現在穀倉內,結果只有兩名施害者,以及活下來的2名受害者的指紋,說明有人此前處理了穀倉內的指紋及其他痕跡。”
李檢聽的點頭。這時候,跟着江遠跑了一圈,從穀倉過來的幾名魯陽市的痕檢和現勘們,也走了過來。李檢特意招招手,將他們喊了過來,然後問江遠道:“我不懂技術,不過,我就好奇的問一下,一個人應該有10個指紋吧,加上腳趾的,因爲這些人住穀倉裏對吧,那其實4個人,就能留下80個指紋?而且80個指紋也不都是全指紋,對吧,這樣能分辨出穀倉裏有多少個指紋嗎?”
“當然。”
“正常情況下不能!”
“要不說呢!”
除了江遠回答的理所當然,其他幾名痕檢都是一陣自嘲聲與笑聲。
鄭天鑫盯着幾名發笑的痕檢,感覺電話裏的幾個傢伙就是他們。
李檢有點品過味來了,再看江遠,道:“好像只有你一個人,能分辨這麼多指紋。我不是質疑啊,我的意思是,這個到時候在法庭上,能說得通嗎?”
“首先,腳的紋路和手的紋路有很大的區別。關於裸足的足跡的問題,其實也可以判斷到人,這個是另一個問題。所以,判斷的就是40個指紋,而不是80個。”江遠頓了一下,又道:“其次,判斷哪個指紋屬於食指,還是拇指,還是小拇指,是有很多辦法的,所以,其實也不用去看每種指紋有多少個,確定大拇指和食指只有4種,基本就可以確定只有4個人了。”
大拇指對人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因爲所有的握持動作都需要大拇指參與,理論上,沒有大拇指的話,一個手的大部分功能就算是喪失了,這方面,可以自行嘗試——用透明膠粘住大拇指,而不是割掉它。
法醫做臨牀鑑定也是一個範例。如果大拇指被廢掉了,直接就是重傷二級,最高可以判到10年。但如果只是食指傷殘或中指傷殘,那就是輕傷一級,嚴重程度相距甚遠。
李檢聽的似懂非懂,又問:“那指紋不是會壓不全嗎?”
“指紋都有中心區域的,可以先看這部分。”江遠道。
李檢看向其他痕檢:“很少聽說這種,你們呢?”
“李檢,寧臺江遠,兇焰滔滔,那不是開玩笑的。你知道人家是怎麼判斷有第三名同案犯的嗎?”有痕檢笑的略大聲了一些,瞬間被鄭天鑫鎖定。
李檢:“怎麼判斷的?”
“血跡分析來的,血痕的速度超過了兩名現有的嫌疑人。當時都快讀出犯罪嫌疑人的年齡了。”痕檢們的震驚程度其實遠超一名檢察官的,這會兒的描述,也是在消減自己的壓力。
有時候,明知道有人能像打樁機一樣的做一個小時的活塞邉樱c他跟你在牀上一起做一個小時的打樁邉邮莾苫厥隆�
幾名痕檢跟江遠在穀倉裏,一起掃了四個小時的指紋——正常可能掃一個小時就結束的工作,在效率翻倍的情況下,還花費了三四倍的時間,那種痛苦,是外行人難以理解的。
李檢倒是理順了裏面的邏輯關係,重複道:“就是說,江遠你是確認有第三名兇手,再通過指紋,確認了他的存在?”
江遠小糾正了一下,道:“剛開始的時候,確認房間內有第三名兇手,然後發現房間內只有兩名兇手和兩名受害人的指紋,後來仔細尋找以後,找到了第五人的指紋,並且確定是男性前科犯。”
前面發笑的痕檢,給出了一個更滐@的解釋:“江隊帶着我們,把整個穀倉的指紋掃了一遍。”
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幾名痕檢的嘴角都在抽動。
砰!
一聲槍響,清清楚楚的在腥硕呎憽�
鄭天鑫一把將李檢拉到了車後面,有反應的快的民警,亦是紛紛動作。
田宅自建房的二樓探出一個腦袋,接着是一支揮舞的手槍,聲音隨之傳了出來:“都退後,退後100米!刀槍無眼,命是自己,別拿你幾千塊的工資,跟老子拼命!”
別說,此情此景之下,嫌疑人田襄的動作和聲音,還真有一點點悍匪的意思,比逃亡中的張海,以及窩窩囊囊的陳友第,要跟像犯罪分子。
沒等鄭天鑫等人作出回應,牧志洋當時就笑出了聲。
只見他飛快的跑回車後,從後備箱裏取了個盾牌出來,一邊檢查防彈衣,一邊道:“幾位領導,我裝備齊全,申請突擊!”
“突擊啥?”鄭天鑫有點發愣,忙道:“這可是真槍!”
“手槍子彈沒多疼。”牧志洋緊了緊頭盔,再認真的道:“我捱過,真的!”
第404章 壁咚
牧志洋興奮的跳動兩下,像是在熱身似的。
他用盾牌護着自己的頭,往前移動了幾步,也是像模像樣的。
事實上,自從上次做“吳瓏山野人案”受傷以後,牧志洋就專門的學習了一番。一中隊的中隊長伍軍豪也不吝教導。
用伍軍豪當年的話說:這年月,再遇到拿支手槍就嚯嚯的歹徒,你就當是中獎了!
“領導,前後夾擊,別給他挾持人質的時間!”牧志洋催促着,又喊王傳星,申耀偉等人排自己身後,組成了一支臨時突擊小隊。
鄭天鑫回頭看看江遠,心道,你這些手下還兇的很。
江遠看牧志洋等人情緒高昂,倒是挺能理解他們的。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都是非常有闖勁的警員組成的,要是沒有想立功,想成就一番事業的心思的話,是不會大老遠的借調到江遠手底下的。他的積案專班的工作量不低,甚至壓力巨大,工資福利還比不上長陽市的普通警員,大家圖的就是有所成,有所勝。江遠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要是討論性價比,專注於仕途的進步的話,江遠做法醫都是沒意義的。
“假定案犯是一個人的話,可以讓牧志洋他們試一試。他們也都是有訓練過相關科目的。”江遠表達了支持的意思,令鄭天鑫有點意外。
要說訓練,其實大家都是有訓練過的。警察本來就是暴力機器,看美國的警察,一兩人,兩三人,頂着槍聲衝出去,都是常有的事。國內的警察不敢衝,並不是警察不敢衝,而是領導怕出事。
對領導們來說,寧可用三五百人去耗死一名持槍歹徒,或者寧可等幾個小時,等武警或特警過來處置,也不願意讓普通民警上陣。
這樣的情況多了,許多民警自己都不願意上去了。
但這種情況,顯然不是正常態。
任何事情都是有成本的。明明是經過了充分訓練的警察,經常讓他們做着許多危險的工作,可到了有槍械出現的時候,警察們突然就變成了瓷娃娃似的。如果一名持槍歹徒需要200名刑警跟他耗一天的話,那就得有上百件的盜竊案束之高閣了。
一年365天,命案要全員出動,持槍案要全員出動,開大會要全員出動,大領導出行要全員出動,那留給大家做普通案件的時間,又能有多少?
江遠自己也是經歷過槍戰的人了,如今想來,當時的恐懼是真實的,事後覆盤,許多地方也確實可以做的更好。
牧志洋大概也是一樣的心態,淋過雨的人,又何懼在雨中再走一趟,何況是防護周全的。
比起一天天的熬資歷,牧志洋更願意冒一點點的風險。
“江隊,他們是你的人,你要是願意的話,我也不反對。”鄭天鑫能猜到一點這些年輕人的想法,雖然不是很贊成,但老實講,對面一隻小手槍,己方几十號人,有防彈衣有頭盔有盾牌的情況下,衝過去起碼兩個三等功往上,年輕人想拼一下,也很正常。他自己年輕的時候,不也是抓住幾個機會才拼出來的。
按部就班的工作,除非是像江遠這樣的技術天才,破案高手,否則,大部分人就是一輩子的幹警,加班加到頭髮稀少,熬夜熬到肝臟硬化,寫報告寫到滿腹油脂,還不如挨一槍子!
“那讓牧志洋他們試試?”江遠向牧志洋等人確認了眼神。
鄭天鑫點點頭,道:“給你們帶三支槍,儘量不用。”
他讓人去取槍了,又回頭看向自家隊伍,道:“你們有想法的可以一起去,也是個機會。”
跟前兩名刑警笑嘻嘻的沒吭聲,他們都是三十幾歲的人了,有家有室的,也看透了,都沒有興趣上去拼命。別說要了姓名,就是受個傷,以後腿疼腰疼的,也不覺得划算。
鄭天鑫的目光移遠了一點,就有一名畢業沒幾年的小年輕,忍不住跳了出來:“鄭支,我想去。”
“行。”鄭天鑫答應了。總不能讓客軍衝鋒在前,己方獨享其成吧。
有一就有二,很快,附近幾輛車的年輕警員裏,站出了一半,算算也有小十個人了。
這邊,牧志洋等人,已經是帶着槍,頂着盾牌,從右側的自建房迂迴到了田襄家的樓下。
魯陽市刑警大隊的警員們則是分成了兩隊,一隊從左側的自建房迂迴,另一側繞到了背面,跟此前到達的民警們匯合,準備從後面翻牆進去。
等於說,除了正面的十幾輛警車依舊閃着警燈,其他三面都有了強攻的隊伍。
田襄把自己藏在二樓的窗戶後面,只偶爾伸頭看一下,彷彿擔心被狙擊槍幹掉的樣子。既看不到警察們在做什麼,看到了估計也不懂。
同時,他又忍不住揮臂狂呼,稍微有點精神不太穩定。
當然,很多人遇到類似的,被幾十上百個大漢圍起來,說要拉你去槍斃的場景,也都會精神不太穩定的。
鄭天鑫這邊,一名刑警舉着盾牌,手持擴音器,高喊着:“裏面的人聽着,你已經被我們重重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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