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50章

作者:志鸟村

第389章 排兵佈陣

  柳景輝計劃的兩條路線,第二條是有點難的。

  一號和二號的發現地之間,相距有80多公里,如果沿着國道線全部跑一遍的話,三五條搜屍犬,半個月的時間都不見得能跑清楚。

  這還是距離國道線不太遠的情況,要是稍微散出去遠一點,排查的時間就更久了。

  當然,從命案排查的角度來說,柳景輝的兩條方案都是偏於中產階級水平的,包括第二條,以命案來說,這種成本也是能接受的。

  問題在於成本由誰來承擔的問題。寧臺縣肯定不能承擔這麼大的成本,魯陽市的話,這不就還需要溝通。

  溝通這件事,一方面是要柴通處理,另一方面,其實也要魯陽市局想得通。

  江遠等人也不是太着急,案件剛開啓,其實本來就需要一段時間,讓大家瞭解瞭解案情的。

  倒是柳景輝提出的第一個方案,江遠派出了8個人,組了4個隊,前往魯陽市出差。

  這8個人當然做不到事無鉅細的排查的程度,但應該能夠幫助劃定一個範圍,爲接下來的大部隊的排查奠定基礎。

  否則,一羣人兩眼一抹黑的跑過去,那也是浪費人力。

  柳景輝也回長陽市報告去了。805案也是省廳掛號的案子,沒有督辦,也是怕把魯陽市局給逼死了。

  江遠繼續閱卷,反反覆覆的看照片。

  屍體和現場都沒有,基本也就只能靠卷宗來破案了。

  積案難破,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如此。時間是痕跡最大的敵人,法證學的基礎羅卡定律所言“凡有接觸,必留痕跡”,唯獨有時間,能夠悄無聲息的將痕跡送向虛無。

  好在照片裏留存着基礎的信息。

  江遠看了兩天,將注意力轉向二號的胳膊。

  相比於一號較爲充裕的信息,只有一個胳膊的二號,屍源都未曾確定——若能確定的話,對於案件必然是一大推動。

  但是,雖然江遠和魯陽市方面,都猜測二號很可能也屬於賣悳淫女,可要確定身份,又哪有那麼容易。

  第三天。

  魯陽市一口氣來了6個人。

  局長柴通親自出門迎接,還喊了好幾個副局長作陪,江遠也被叫了過去,盡顯排場。

  來的是魯陽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鄭天鑫,政委周遠強,某大隊長,普警,以及法醫梅方。

  柴通和鄭天鑫雙手相握,都露出久別重逢的笑容來。

  江遠在後面無聊的看着,這都幾天時間了,跟魯陽市討價還價都沒結束,要是關係真的那麼好,又何至於。

  梅方則是向江遠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政委周遠強坑他,他也沒辦法,只能先向江遠道歉。

  互動環節結束,一羣人互相攙扶着,走進了江遠積案專班的會議室。

  鄭天鑫已經獲知了周遠強的遭遇,就算周遠強不想說,梅方也不會忍下來,喫啞巴虧的。做法醫的,也不好去罵支隊領導,但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還是很合理的。

  鄭天鑫因此改變了策略,向着江遠謙虛詢問起來。

  江遠也就將死亡時間鑑定之類的話,再說了一遍。

  鄭天鑫狀似認真的聽着,這次會議的級別略高一些,也是要決定接下來走向的。

  很快,江遠就將此前描述的信息說了一遍。

  鄭天鑫點點頭,端起杯子來喝了口水,準備說話。

  就聽江遠繼續道:“二號屍體的胳膊,我研究了一下,也是有一些特別之處。”

  鄭天鑫一愣,之前沒聽說二號屍體的情況。

  他不由看向周遠強,後者亦是微微搖頭。

  在場的都是警察,看着他們的表情互動,就像是聽他們吶喊一樣清晰。

  江遠更是直接道:“二號是我這兩天才研究的。”

  鄭天鑫“哦”的一聲,忙道:“你繼續說。”

  江遠遂道:“從胳膊上來推斷,二號的體重應該在120斤以上,身高165公分以上的女性,根據女性的脂肪比例,應該是略微偏胖的女性。”

  鄭天鑫的表情一凝,轉頭看向自家的法醫梅方。

  梅方神情坦然,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反正沒本事用一個胳膊算身高體重的。

  江遠有新得的LV4的法醫物證學,又端着胳膊照片看了這麼幾天,很明確的道:“二號胳膊上的指紋被破壞了,但應該是有做過美甲的,具體成分到時候可以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相似的美甲店。”

  這個可行性就非常高了,鄭天鑫不由坐直了,直接問梅方:“我們之前檢查了嗎?”

  “擦取了微量物證,沒結果。”梅方道。

  “沒有和美甲比過吧。”江遠是從馬蹄鏡下看出來的細節。

  梅方一愣,忙道:“沒有,當時沒有考慮有美甲……”

  “現在比較也不遲。”鄭天鑫沉聲應了一句。

  延續四年,做了十幾個月的案子,本以爲再也找不到什麼證據了,沒想到江遠看了幾天的時間,就琢磨出了新東西。

  鄭天鑫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江遠道:“即使確定了二號的身份,也不可能直接破案的。兇手應該是有經驗的。很可能是做過隔離的。”

  鄭天鑫只是“恩”了一聲,對他們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新突破了,肯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再看江遠,鄭天鑫發現此前的策略,還是想簡單了。

  這位是真的強的離譜。

  也不是梅方在亂告狀。

  柴通就看的很開心了,他在魯陽的時候,雖然做政工,也沒怎麼接觸過805案件,可這會兒看着鄭天鑫喫癟,心裏就樂開花了。

  鄭天鑫也顧不上柴通了,更加謙虛的問江遠道:“江隊,那如果讓您指揮的話,接下來怎麼辦?”

  “真要我指揮的話……”江遠沉吟了兩秒鐘,道:“我會請徐泰寧徐處過來,做大規模的排查。”

  徐泰寧就是柳景輝失蹤期間,負責指揮排查工作的一級高級警長,出了名的不吝嗇成本,高打高開,高成本高產出。

  鄭天鑫顯然也聽過徐泰寧的大名,不覺一個哆嗦:“有必要嗎?”

  “有。”江遠斷然回答。柳景輝是講投入產出比的,徐泰寧從來不講究這些,但徐泰寧的破案率就是高。

  而鄭天鑫需要的,顯然就是破案。

第390章 奢侈風

  鄭天鑫在椅子上扭動了兩下,然後低頭端起杯子,裝模作樣的喝着,那樣子,就像是女朋友看中了三萬八的鑽戒,而他的預算只有6000。

  用十六個字形容鄭天鑫的內心活動:如何讓女朋友自動放棄該鑽戒,又能開開心心的購買預算內的鑽戒,並順順利利的把婚結了,且不留後遺症呢?

  政委周遠強這時候挺能理解支隊長的,魯陽也就是個地級市,最近幾年,因爲805案的原因,捱了很多的批評,也失去了很多的撥款和項目經費,這兩年都是數着日子,一分錢掰成兩分花的。

  現在說要請徐泰寧,那背後的潛臺詞,就相當於女孩說“我要辦一個夢中的婚禮,讓所有人都來見證我們的幸福”,就相當於男生說“我想爲自己活一次”……

  只要徐泰寧出馬的排查,就沒有花錢少的時候。徐泰寧有時候組建指揮部的時候,車就要十幾臺,臨時的參秩藛T,也相當於督導組成員,就要幾十人。

  事實上,千人以下規模的排查,用徐泰寧就是浪費,他也不會來的。

  而能說動他出現,讓他指揮的排查,經費和人員就少不了。再大的領導都不會在這件事情上說情,恰恰相反,能以情面或命令的方式,讓徐泰寧出動的領導,給錢給人也絕對不會吝嗇的。

  周遠強知道,支隊長這時候不好說拒絕,也是因爲805案對魯陽市局太重要了,不僅是刑警支隊,全局上下都被這個案子拖累很久了,只要有機會,大家都會願意考慮的,可花錢也是真的花錢,是真的要拿出來的,所謂一文錢難死英雄漢,徐泰寧的價位,就是刑警支隊兵強馬壯的時候,可能都是花不起的。

  周遠強先道:“江隊,其實您剛纔提出的兩點,我們都覺得很好。一個是李媛的死亡時間的問題,一個是二號做過美甲的情況,我們要不先順着這兩條線,查起來?”

  “如果拖的時間久了,兇手得知消息,然後將可能的屍骨給轉移了呢?”江遠只說了一種可能,已是引的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周遠強皺眉:“不至於吧,咱們正在偵查甚至搜查階段,這時候轉移屍骨……”

  “柳處提出一個觀點,認爲應該通過搜屍犬,排查一號和二號屍體之間國道區域,總長有80多公里。”江遠將柳景輝之前提出的建議說了出來,再道:“我們偵查階段,總不可能封鎖這80公里範圍吧。”

  如果按照周遠強說的,先順着死亡時間和美甲的線索查過去,國道這邊自然是不受關注的。80公里的地段,中間有村鎮,有其他線路的交叉點,有工廠有農田,有山有谷有樹林,根本做不到全監控,至少低成本的監控是不可能的。

  周遠強看看支隊長,無奈道:“80公里確實是比較長。”

  “另一個原因,我提出請徐處來,也是因爲柳處的觀點很好,但建議偏於保守。”江遠做了這麼多的積案命案,現在談起案件來,已是自有一番氣度了。

  魯陽的幾名刑警聽到江遠說“保守”,更是眼皮子直跳。

  江遠自顧自的道:“我認爲偏於保守的有兩點,一個是搜屍犬,搜屍犬要用,但國道的環境太複雜,全部依靠搜屍犬肯定不行。如果找不到,白白浪費人力物力不說,還會給以後的偵查人員帶來隱憂,這條路,以後就沒人敢走了。”

  他是做積案的,雖然案件的破獲率極高,但在考慮問題的時候,江遠就會考慮萬一自己偵破不了,至少不影響後人的偵破這樣的問題。如果能給後人奠定一個稍好點的基礎,那也算不枉一番辛苦。

  江遠的這種認識,是整日陷入在日常案件中的幾個人,從來沒有思考過的,一時間都有些發愣。

  江遠繼續道:“第二個保守的點,柳處提出在一號和二號之間的國道段搜尋,這是基於概率的考慮,確實,在一號屍體和二號屍體的發現段之間,最有可能存在三號屍體,但是,80多公里的國道段,咱們都搜了,真的不要再延長一些嗎?我們現在認爲,兇手大概率,有可能在國道段另外埋有屍體,畢竟,一號和二號都是意外發現的,不會這麼巧合,兇手就只埋了一號和二號吧。”

  江遠頓了頓:“但是,也說不準,是吧?說不定兇手就是埋的太溋耍瑫r間不夠,以至於容易被意外發現。但更重要的一點,如果只排查兩段間的80公里,這個概率,就不是那麼大概率了,對吧。”

  魯陽的支隊長鄭天鑫聽的天靈蓋都要揭竿而起了。聽聽,這說的都是什麼話?

  這都是大實話啊!

  那搜索的範圍越大,肯定是覆蓋的範圍越廣,概率越高。

  這種話,誰不懂得?

  我認爲 200萬的車,大概率是比20萬的車要好的——這不是什麼難懂的知識,難的是怎麼再湊180萬!

  而江遠提出的不止用狗搜,還要加大人手搜,不止要搜80公里,還要搜更長……鄭天鑫怎麼可能不懂這個方案更好,可他差的是這個“創意”嗎?

  這錢可是要魯陽市出的!

  鄭天鑫一臉悲憤的看着江遠,就好像他是那個要自己全部身家當彩禮的丈母孃。

  偏偏,鄭天鑫還得好聲好氣的道:“如果這個方案能破案,我們也不是不能考慮,實在是太貴了,萬一做下來,還不能偵破805,我真的只能跳樓了。”

  “所以要請徐泰寧徐處。”江遠的話直戳鄭天鑫的胸口:“如果徐處答應了,這個方案也就有戲了。”

  鄭天鑫的眼神一亮,很微弱的那種亮光。

  確實,如果徐泰寧願意做這個排查的話,說明徐泰寧也是相對看好該方案的。這是個雙重保險。

  就山南省內刑偵系統的現狀來說,有徐泰寧,有比翟法醫還強的江遠,有柳景輝,這麼多方參與和贊同的方案,若是如此還不能偵破805案的話,這個案子也就不用做了,鄭天鑫也沒必要跳樓了。

  從各個角度去看,江遠的提出的方案,除了貴,並沒有太多的毛病。

  鄭天鑫長長的嘆了口氣。

  會議桌另一頭的柴通聽的目瞪口呆,內心竟爾有些興奮。他沒想到,這個案子經過江遠的手,不僅顯現出了曙光,還能愁死鄭天鑫,以及背後的魯陽市局。可謂是一箭雙鵰了。

  江遠也說的有些口乾了,拿了杯子喝水,等待鄭天鑫的決斷。

  他也是一直在思考柳景輝提出的方案。

  從本質上來說,柳景輝提出的方案的方向是一點沒錯的。現在的兩具屍體,兩起案子,已經被魯陽市揉碎了,掰爛了,放在顯微鏡底下研究兩年多了。

  就算他們的技術實力有所欠缺,但偵查的細緻過程和覆蓋面是大大超過江遠積案專班所能提供的。

  順着這兩具屍體,兩個案子做下去,也不是說一定做不出結果來,可難度絕對是LV5往上的。但凡低一點,魯陽應該都能給硬啃下來。

  除非有決定性的線索,否則,單就時間的改變和美甲兩點,江遠並不覺得會有質的變化。

  單案無法偵破,要麼就成爲懸案,要麼就是尋找同案犯的其他案子,尋求併案偵破——這是最基本的偵查理論了。

  併案了,就有總結歸納的空間了。再一個,有的案件就可能是碰上了,罪犯可能機緣巧合,就做的非常完美。但連續做出完美的案件,這個難度就太高了。

  明知道兇手犯下了多個案子,那尋求併案,就是再自然不過的思路了。

  唯獨有一點,常年在外賣的柳景輝,總是傾向於“夠用就好”,而在江遠看來,這麼大的本錢都已經投進去了,再扣扣索索的,實在雞肋。

  再者,80公里的搜索和排查的規模已經非常大了,既不是江遠能把控的,其實也超過了柳景輝等絕大多數指揮員的指揮能力了。

  要是再搞出漏洞了,那就更不划算了。

  歷史上,白銀案之所以拖延了那麼久,就是數次排查,都出現了紕漏。坊間傳聞,似破未破的紅悳安八屍案,也有排查出了問題的因素。

  所以,江遠才傾向於大規模,請徐泰寧。並且像他所說的那樣,徐泰寧本身的態度,也可以佐證此方案的可靠性。

  “哎。”鄭天鑫又嘆了口氣,掙扎道:“要不然,我們放幾十號人到國道,同時調查另外兩條線索,如果兇手來轉移屍體,說不定就自投羅網了……”

  “死亡時間和美甲,這兩條線索,很難短時間內有結果的。”江遠早就思考過其他更廉價的解決方案了,招恼意的道:“修正死亡時間,有助於重新調查死者的人際關係。但李媛的工作是賣悳淫,她跟客戶的人際關係本來就不太好查,而且我看卷宗,往前推兩三個月的客人,能查到的,你們也都儘可能的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