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74章

作者:志鸟村

  “好。”江遠一口應了下來。

  萬寶明於是去打電話了,一會兒就回來,道:“現在513專案組還有兩個人,都是從頭跟到尾的,現在過來的叫王傳星,就在支隊,5分鐘過來。”

  命案專案組理論上是不破案不撤銷的。不同的是,現案期間的專案組資源充沛,可以讓其他案件和需求繞行。

  如果案件偵破,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如果未能偵破的話,案件的人數就不會不斷減少,但最終都會剩下一兩個人兼職。

  這兩個人,不僅負責開會,也負責接電話,歸總線索,整理資料,處理文檔,接待受害人家屬等等。

  這樣做的好處,是有人自始至終的瞭解案件情況。到了案件重啓之日,負責積案的民警們,就能最快最迅速的瞭解案件詳情。特別是那些沒有寫到卷宗中的細節。

  再等待王傳星的時間裏,牧志洋和王鍾倆人,被人帶了過來。

  魏振國給互相介紹了一下,就讓兩人在旁邊待著了。

  牧志洋和王鍾乖的像是小雞仔似的。

  長陽市刑警支隊,以及刑科中心的名頭,對兩人都是有震懾作用的。而“隨機殺人案”這種事情,兩人更是隻在電視裏看到過。

  又過了幾分鐘,纔有一名民警,抱着一箱子資料進門。

  “萬主任。”民警王傳星打了聲招呼。

  這是一名白白淨淨的年輕民警,身材板正,站的直,眼珠子亮,一看就受過良好教育的樣子。

  萬寶明笑着讓他落座,又將江遠等人略作介紹,就道:“江法醫有幾個問題,關於513案的。你看看是否瞭解。”

  “沒問題。”王傳星將紙箱子放到桌上,道:“我把案件的一些資料也帶過來了……恩,咱們這個案子,是要重啓了嗎?”

  跟着一個專案組3年時間,王傳星也很希望案件能夠偵破。告慰家屬,令所有人解脫。

  萬寶明先搖頭道:“離重啓還早呢,我們先了解一下案件,如果能找到新的關鍵性的線索,纔會討論重啓。對了,江法醫剛剛問我的問題……兇手所用的交通工具,咱們當初有找到嗎?”

  “沒有。”王傳星搖頭道:“當地的交通情況很複雜。這個順嶺鄉跟前還有一條漫水河,一年有半年的豐水期,它還通航。走一些小船。另外,這邊的鄉鎮企業主營木材加工,有一個小的物流園,從物流園步行到受害人家,快走大約三四十分鐘,我親自走過。”

  有物流園就有大車,大車其實也可以載客,尤其是物流園的大車,有些貨主是會押車,或者坐順風車的。

  而無論是大車還是小船,它們的麻煩點都是沒有記錄。別說監控了,都沒有售票點,車船也不固定。

  王傳星接着道:“順嶺鄉也連接有高速和國道,也有縣道和省道,有長途車站,有長途的公交車站到長陽市,當地還有黑車和黑摩的,監控基本無用……”

  王傳星再看看萬寶明,道:“交通工具這一塊,專案組當初就沒有走通。”

  “目擊者呢?”江遠並不意外的繼續問道:“有人聽到抄電錶,沒有出來看嗎?兇手也沒有去別人家抄電錶?”

  ”沒有去別人家。”王傳星道:“這個是隔壁鄰居描述的。當地的居民區是一個小院挨着一個小院的模式,但很多人都搬到外地去了,受害人的鄰居夫婦當時已經快70歲了,又是下午的午睡時間,光嫌外面吵了,沒有出去看。”

  “別人有聽到這個抄電錶的喊聲嗎?”

  “有三四個人說是聽到了。”

  “時間呢?喊了多久?”

  “說多少的都有。有說聽到幾聲的,有說聽到喊了幾分鐘的。”王傳星道:“都是老頭老太太,耳朵都不是很好。”

  “恩,瞭解了。”江遠沉吟了一下,道:“所以,你們當時的偵查方向,是怎麼判定的?”

  “入室盜竊或搶劫引發的兇殺案。”王傳星道。

  魏振國問:“不是隨機殺人?”

  “最初可能有人這樣提出來過。但專案組從幾個方向來判斷,不是隨機殺人。”王傳星看看魏振國,道:“首先是發案地點,順嶺鄉交通比較複雜,但畢竟是個小鄉鎮,外地人都沒有聽過的地方。兇手特意到這裏來作案,它本身就不是隨機行爲了。“

  王傳星稍停,再道:“抄電錶也是相對比較特殊的,長陽市很多年前就不用抄電錶了,兇手這麼喊出來,說明至少是瞭解情況的,至少踩過點。”

  “專案組當時認爲,兇手很可能是想利用當地獨居老人比較多,又相對富裕的情況,騙開門實施搶劫。以當時小區的情況,一個或者兩個人,就足以控制現場環境了。”

  “根據我們走訪瞭解。受害人曾經有參軍入伍的經歷,平時,性格也比較剛強。可能是這個原因,導致搶劫出現了失誤,進而讓兩名犯罪嫌疑人中止了犯罪計劃!”

  江遠不由看了萬寶明。王傳星的描述,與萬寶明的最初描述,多少是有些出入的。

  當然,客觀的情況是相同的。只是從萬寶明的描述裏,更多的是不確定性。

  王傳星的描述,似乎有了更多的確定,但仔細思量,卻是猜想居多。

  “關於入室盜竊或者搶劫的判斷,有什麼證據嗎?”江遠接着就問了出來。

  王傳星道:“當時,順嶺鄉有多起盜竊和搶劫案,其中有一起被破獲的案件,人犯是兩名大車司機。因爲當地建了物流園之後,哔M越來越低,本地司機的收入受到影響,又有房貸車貸的壓力,所以鋌而走險……”

  “所以,你們認爲本案也是大車司機所爲?那應該排查了吧。”

  “恩,沒有結果。”王傳星也不諱言,又道:“當地的小偷,暴力犯罪的前科人員,也都被排查了。沒有結果。”

  江遠緩緩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道:“那我想去現場看看,王隊有空一起嗎?”

  “可以,你們定好時間通知我。”王傳星笑笑,起身回去了。

  萬寶明等人走了,問江遠:“看樣子,你是有思路了?”

  他就是技術員出身的,知道做技術的,要不是有很強的目的性,首選肯定不是跑現場。

  紙面作業纔是技術員們更認可的方式。

  江遠點點頭,反問萬寶明:“看起來,在這個案子上,您和專案組有點分歧?”

  “談不上談不上。分歧談不上的。”萬寶明連連擺手,道:“專案組是要解決現實問題的,他們的目的是破案。就算是我,也不會一開始,就把案子定性成隨機作案的,那還怎麼破案,對吧。”

  “但您認爲是隨機作案?”江遠問。

  “一部分吧。”萬寶明的表情一變,先是看看門口,見沒有人,才低聲道:“雖然這麼說不太尊重死者,但是,隨機作案的浪漫,我是指文藝式的浪漫,真的是很稀缺的。”

  江遠瞅一眼萬寶明,有些東西,確實是挺稀缺的。

第264章 破綻百出

  翌日。

  順嶺鄉。

  或許是在長陽市的遠郊的緣故,或許是平均收入較高的緣故,或許是自然環境較好的緣故,開車穿過略有些混亂的鄉鎮交界處,順嶺鄉的核心區域竟然有點寧靜的美好。

  略顯渾濁的漫水河,自上游穿城而過,帶來豐沛的水汽和風。

  跨河的拱橋有仿古的石橋,也有可走重載車的混凝土橋,將順嶺鄉分裂成了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持續的寧靜的優美的鄉鎮生活,一部分激烈的喧囂的混亂的物流園和工業區。

  年輕人大都在工廠區域活動,偶爾會來老城這邊晃悠晃悠,主要還是談戀愛的男女或男男或女女。

  稍微深入一點鄉鎮的肌理部分,也就是居民區和生活區,大量的上世紀的建築就映入眼簾。

  順嶺鄉並沒有進行大規模的拆遷,而是採用了造新區的模式。而今,新區再擴建也是利用新新區的模式。老城區的時間,就像是被固定了起來。

  政府在市容市貌方面,倒是付出了不少的努力,從外人的角度來看,可以看到漂亮的外牆和街道,也吸引了一些休閒人羣,但人數並不多,平均年齡也比較大。

  見江遠的目光在打量着外地人,同車的王傳星敏感的解釋道:“三年前還沒有這麼多的遊客。可以說,基本沒有遊客,外地人都是客商,司機,或者工廠的工人。現在的農家樂,是這兩年才弄起來的,而且都是去周邊的釣魚園的……”

  “受害人有涉及到這些嗎?”魏振國問:“比如拆遷的計劃,出租或者出售房子,裝修民宿之類的。查過嗎?”

  這就是問經濟因素了。

  以魏振國的理解,死者遇到的情況,倒是很像黑會社的模式。不過,會做到兇殺的程度,要麼是利益極大,要麼就是兇手極囂張,多少都有些不太符合。

  王傳星也知道魏振國的意思,就道:“詢問過周圍人,沒有這些經濟上的糾紛。也沒聽說過有。這邊物流園有些搞盜竊搶劫的,最多就是小團體。”

  萬寶明更直接的道:“因爲這個案子,這邊的團體都被篩了一遍,坐牢了好幾個,審的也很仔細了。都沒有線索。”

  “直接去現場看吧。”江遠聽到這裏,略略催促了一下。

  經過昨天的複習和思考,他已經有些想法了,對於王傳星所在的專案組曾經的工作,自覺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

  省城發生的案子,有一樁好處,就是負責案件的各個層級,都有較高的素質。比如照相,在寧臺縣,就是現勘兼職的,但在長陽市,專職刑事攝影的技術員,無論從整體還是細節,拍攝的都很到位。

  這就給案件求助,打下了一個很好的基礎。

  像是現在,江遠要想利用血跡分析,或者足跡,主要的依靠就是這些照片。

  照片拍的好,現場拍的全,江遠的信心也就會更強一些。

  他到了現場,也是爲了跟照片裏的場景做比較。

  王傳星與萬寶明自無不可,兩人今天都是來作陪的。

  ……

  車停到街道口,一羣人鑽進巷子,步行大約十分鐘,到了案發地。

  死者曾經居住的小院,已經徹底荒廢了下來。

  門前掛了一把大鎖,牆頭長了草,也沒人理會。

  跟前幾個鄰居的房子也是差不多樣,牧志洋跑去找了人過來問,都是案發不久後搬走的。

  幾人都不覺得奇怪。

  緊挨着案發現場的鄰居,不願意繼續住老房子,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大城市裏,許多人可能沒得選擇,別說自家隔壁是凶宅了,爲了省幾十萬大洋住凶宅的大把。

  鄉鎮的房子不值錢,重新買一套,經常也就是幾萬或者十幾萬的價格。有的人還可以搬到子女那邊去住。

  王傳星直接用液壓鉗,將鎖頭剪開,打開了門。

  門開,就有幾張黃紙飄了出來,被風吹的老高。

  牧志洋不由摟住了自己的肩膀。

  吱嘎。

  老房子的門,晃晃悠悠的樣子。

  灰黑色的木門,有點掉漆,又有點變形,但已經沒有了血跡的樣子。

  “現場都清洗了?”魏振國來回看了一遍。

  王傳星“恩”的一聲,又道:“當時是讓他們儘可能保持現場的,但估計時間太久了。”

  專案組的工作都基本停下來了,家屬大約也能感覺到。

  江遠拿出平板電腦,翻出照片來,一邊看,一邊跟周圍的環境做印證。

  繞了一圈回來,江遠再回到門前,找出一張有屍體的照片,左右看看,道:“我想要一個人擺拍一下。”

  “小牧,你上。”魏振國命令自己的徒弟,一點負擔都沒有。

  牧志洋嘆口氣:“我上週剛洗的警褲。”

  說着話,牧志洋瞅了眼圖片上的位置,麻利的躺了下去。

  江遠又對照着照片,幫着牧志洋擺正了一下姿勢。

  牧志洋在地上,像蟲一樣的挪動。

  等擺好了,江遠起身拍了張照,再道:“稍微蜷一點,你比屍體的個子高一點。”

  牧志洋於是蜷縮了一點。

  江遠再對魏振國道:“魏隊,你站這裏,彎腰摸一下,看能摸到牧志洋哪個位置。”

  魏振國一看江遠指的位置,就知道是當日留下半個血腳印的位置,壓着好奇照做。

  魏振國身高一米七出頭,標準身高的樣子,從側面彎腰探手,正好能摸到牧志洋的下巴位置。

  “怎麼說?”魏振國起身問。

  王傳星和萬寶明也是好奇的看過來。

  江遠又看了一會牧志洋和魏振國的位置,卻是看向萬寶明道:“這個案子,我認爲不是隨機作案。”

  “看得出來,你早有想法了,足跡有問題?”萬寶明有所預料了。不過,他站隨機作案,本身也就是認識問題,此時也只是等着聽江遠描述。

  江遠點點頭,道:“從血跡上來看,這個足跡,是最無必要的。”

  江遠的手在牧志洋和魏振國的位置上圈了一下,道:“血泊的形成是需要時間的,兇手如果不一刀捅進被害人的胸口,拔刀就走,他是不會踩出血腳印的。這是第一點。”

  “也許只是翻找財物。”王傳星在專案組裏,大概也是討論過類似的話題。

  “獨居老人隨身攜帶的財物嗎?”魏振國聽的就已經反駁了。

  “也許是鑰匙,或者是手錶,項鍊,或者懷錶之類的飾品。”王傳星這裏是有既定答案的,而且是頗有道理。

  江遠暗自搖頭。

  正如江遠最初設想的那樣,長陽市刑警隊的血跡分析和足跡鑑定水平,大約就是個四五百分的樣子,有一定的分析判斷能力,但終歸是做不出大題的樣子。

  而LV5的血跡分析+LV3的足跡鑑定在如今這個時代,相當於800分的戰績,純純的吊打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