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75章

作者:志鸟村

  如果給江遠一個現案現場的話,他有很大的概率,在短時間內破案,就像是幾十年前的刑偵高手們所做的那樣。

  血跡+足跡,就是40年前技術系刑偵高手的標準配置。

  而今大約是現勘+圖偵+指紋+DNA了。說起來,現在的刑偵人的破案效率和戰力肯定是更高的,但架不住不同的案件,總有不同的適應性。

  有的案件,線索夠多的時候,不管是哪個系列的高手,都有突破的方式,都能破掉案子,這也是大部分案件的常態。

  但有的案件,就要講一點適口性了。

  像是眼前這個案子,另一個突破的希望,應該是法醫。但江遠也看過法醫報告了,同樣沒有什麼線索可提供。

  此時,江遠就像是一名剛剛做題800分的學生一樣,用手一劃,道:

  “關於兇手踩進了血泊,彎腰做什麼,我有另一個構想。”

  “我認爲他是試一下鼻息或者頸動脈,判斷受害人是否死亡。”

  “踩進了血泊,意味着兇手在現場等待了一段時間,我認爲至少等了一分鐘以上,對於一名兇手來說,這個時間,必須是非常有價值的。”

  “翻找財物不太符合,且不說兇手完全可以用刀脅迫,來取走財物,就算他先殺人,後取財物,其實也不用等待。即使受害人這時候有一點反抗能力又如何。受害人是體型瘦弱的老人,挨一刀之後,根本不用等待他嚥氣,就可以搜身了。若是兩個人作案的話,那更輕鬆。”

  王傳星聽的瞪大眼睛,雖然不是多麼出奇的理論,但江遠看一看就分析到這個程度,還是略微出乎他的意料。

  江遠這時候不由想到柳景輝。他是根據血跡分析來做推斷的,卻不知道,要是柳景輝拿到400分的證據報告,又會如何推理。

  “目的性的推測,先說到這裏。我再說一下腳印本身。”江遠翻了一下手機,道:“我看你們也是找了好幾名足跡專家,給出的判斷,我總結一下,從40歲到65之間的都有……”

  江遠頓了頓,道:“現場的足跡混亂,又只有半個血腳印,分析起來變量確實比較多。我傾向於年齡大一些。55到65歲,甚至可以再放寬一點。”

  這次不等王傳星再表達意見,江遠再道:“接下來說血跡,這一塊,我認爲更重要。”

  江遠刷刷的找出幾張照片,然後半蹲在門前,道:“其他的部分先不說,從拍攝的照片來看,最重要的一點,這裏的噴濺紋路,是有空白的……”

  江遠在門縫的位置,圈了一塊。自己站到了前面一些,道:“結合法醫的屍檢報告,我認爲,兇手當時就站在我這個位置,並且,腰腿這裏,被血液噴濺到了,等於甩了一條。所以才形成了門縫處的少量空白。”

  王傳星仔細努力的看江遠手機裏的圖,以及門縫的位置,都無所得。

  這裏就屬於倒數第二道大題的第三小問的難度了,四五百分的程度可以挑戰,但通常要600分才能做出來。

  這個案子,還是有些特殊的,長陽市刑警支隊估計也沒有湊出來最合適的偵破團隊,血跡分析做的不好,也是正常。

  現在的刑警隊,很少有人以血跡分析見長了。

  何況,此案的血跡偏少,許多現場勘查估計都沒有往這方面想。

  萬寶明則是凝神靜氣的問:“如此兇手的站位確實如此,那說明受害人開門以後,兇手還往裏走了兩步,這個社交距離,就有點近了吧。”

  江遠緩緩點頭:“所以,兇手很可能是熟人。並且,考慮到他的衣服和鞋都沾了血,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很不方便。其在附近居住的可能性很高。”

  一陣風從身後吹來,激的幾個人都起了雞皮疙瘩。

  王傳星猛的一個激靈,問:“那抄電錶的聲音呢?如果是附近的居民的話,看到他的人,不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其他人家並沒有被抄電錶,說明受害人很可能是第一家被叫開門的,這樣算來,兇手喊抄電錶,應該就喊了幾聲纔對。”江遠頓了頓,道:“證人證言,我暫時無法解釋,但我認爲,首先應該順着血跡和足跡的線索來偵查。”

  萬寶明這時候道:“證人證言可以先放一邊。這邊都是鄰里街坊,警察抵達之前,都已經長時間聚集在現場了,互相影響,或者互相暗示的案例都很多,何況本案的目擊者都是老年人,案件又是午睡時間發生的……”

  王傳星有點不服氣,也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江遠則道:“先不管那麼多,我建議把附近的居民列表,然後找出警察到了以後,不在現場的人,我們走訪一下。”

  萬寶明不由點頭:“兇手要返回住所,更換和處理血衣,兇器,說不定還要洗澡,反而不能短時間內到現場。”

  “我昨天有看到筆錄的人的名單,我找找看。”王鍾終於找到一件自己能做的事,直接掏出隨身的筆記本操作起來。

  王傳星看着幾人的動作,各種不適應,小聲問:“這……要是走訪到了兇手,怎麼辦?”

  “那就抓了唄。”魏振國點點人手。

  實話實說,六個人抓一個殺人犯確實是少了點,但4個二十幾歲的健壯小夥,加兩名中年人,摁住一個很可能60多歲的老人,似乎也沒那麼危險。

第265章 不會是真的吧

  王傳星跟着江遠,一邊走,一邊趕緊給上級發信息。

  突然加速的案件發展,讓他有點跟不上節奏了。下意識的,王傳星知道,這事得讓上級知道啊。

  萬一真的遇到人犯,再將人給逮捕了,那該怎麼辦?

  破案固然是好事,但專案組要是一點參與度都沒有的話,那也太丟人了。

  同一時間,牧志洋也慢慢變的緊張起來了。

  這要是真的遇到人犯,該怎麼辦?

  逮捕肯定是要逮捕的,可本案的殺人兇手,聽起來就有點窮兇極惡的樣子,要是激烈反抗的話,又該如何處理?

  首先,己方最好是保證零傷亡;其次,嫌疑人最好也是全須全尾健健康康的逮回去比較好。

  這就需要多人配合。一到兩名警員在前面牽制住嫌疑人,同時保護其他的同事,其他警員則要側翼迂迴,或者乾脆從後面撲上去,直接將人按倒。

  這是刑警隊裏用的最多的逮捕方案。正面強攻什麼的,看起來帥氣,但任誰讓人戳上一次,警隊就得反省半年時間。

  大家是警察,但也是打工人中的一員,又有哪個打工人受得了平均半年抽籤受傷一次的單位呢。

  牧志洋更受不了,他剛剛從醫院回來,也不想聞消毒水的味道了。

  可他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發現,戰事若起,第一個頂上去的,就得是自己。

  其他幾個人,江遠是法醫,更是黃大隊長千叮嚀萬囑咐的保護對象,他要是敢把江遠頂到前面去,活着回到寧臺,一定會被拆骨賣掉的。

  魏振國是師父,萬寶明是領導,王傳星是外單位的,還長了一張高學歷的“奸相”。就連年齡相仿的王鍾也是技術員,長的還瘦小,也沒道理讓人家先上。

  牧志洋緊張的調整着身上的警服,隨時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挑戰。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就像砸在牧志洋的腦門上一樣。

  “誰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院子裏響起。

  “我們是警察,問您幾個問題。”魏振國極盡禮貌的回了一聲。

  門內傳來細細索索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門才被打開,露出一張老態龍鍾的面孔。

  握緊了拳頭的牧志洋,突然就泄了氣,這要是想嫌疑人不受傷,得把自己變成長絨棉纔行吧。

  誰敢撲上去摁住這麼衰弱的老人?

  而且,都這麼老了,也不像是能殺人的樣子啊。

  魏振國顯然也有相似的想法,眉頭皺的緊緊的。

  江遠問了幾句話,又低頭看了眼對方的腳,就告辭離開了。

  出了門,魏振國連忙道:“這邊居民的年齡有點太大了,能那麼利落的殺人嗎?”

  “總有年輕一點的,身體好一點的。兇手大概率是一個人,咱們也只需要找到一個人就行了。”江遠道。

  “一個健壯的老人?”萬寶明現在有點回過味來了,甭管江遠的判斷對不對,將這麼一個案子做出一個看似正確的思路,已經是非常牛了。

  當然,專案組當年也有一個看似正確的思路,只是最終都未能證明是正確的罷了。

  江遠則是笑笑,道:“咱們先走訪一圈,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

  別看就那麼一片血泊和足跡,江遠能夠收穫的信息是非常多的,只是許多都是猜測性的。

  通過走訪,有助於江遠將這些信息重新統合起來。

  現在的關鍵,其實就是兩點。第一,兇手是不是附近的街坊鄰居。第二,兇手是否已經搬走了。

  這裏面最重要的也就是第一點,這一點能夠確定的話,案件其實就等於破掉了。

  周圍的街坊鄰居放大了纔是幾百戶的規模,相對於一個命案的排查量來說,算不得什麼。

  幾個人一戶戶的敲門過去。

  過了一會,有社區的工作人員,還跑了過來,卻是有人打了電話投訴。

  萬寶明心叫“來的正好”,毫不客氣的將之給徵用了,道:“你今天就跟着我們跑了,我回頭給你們領導說,現在先跟我們走。”

  被派遣而來的社區人員本就是社區人員中的弱手,這會兒被穿制服的萬寶明命令,更是沒了主意,只好先跟着幾人一起走,邊走邊道:“這邊的居民本來就比較少,具體哪間房有沒有住人,我們也是不知道的……”

  “那你就用本地化幫我們喊門。”萬寶明道。

  “我也不會本地化,我是外地考編考過來的……”

  “那就用普通話喊,說你是社區的!”萬寶明並不是很有領導力的官員,但壓制一名小年輕還是綽綽有餘。

  幾個人於是繼續叫門。

  7人一行,愣是喊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很快,當地派出所的增援也都到了。

  帶隊的就是所長本人,先跟幾人打聲招呼,就笑笑道:“我們收了好幾個電話,什麼擾民的,假警察的,詐騙的……怎麼說你們的都有。”

  “所長跟着我們排查吧。”萬寶明盛情邀請,順便將所長收編了。

  所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萬寶明拉到了隊列裏,半推半就的也就從了。

  排查唄,又是命案,也算是正經事。

  這麼又走訪了一個小時,到了另一排院子的末尾,終於聽到一聲中氣十足的回應。

  開門,就見一個紅臉的老頭,穿了件夾克,很有精神頭的樣子。

  “齊叔,哦,走到你家了,這邊是警察來走訪一下三年前的那個案子……”社區的工作人員認出了對方,又笑着介紹道:“齊叔是我們社區的積極分子,經常過來幫個忙啥的。”

  紅臉老頭笑了一下,道:“這邊都是老頭老太了,我身體還好,能走得動,幫幫忙,也是給自己幫忙。”

  江遠低頭看着對方的腳,沉思了幾秒鐘。

  他是在腦海中模擬對方的腳印的樣子。

  看兩眼,他又看地面上的浮塵,腳踩過來,多多少少有點印記,但得側着陽光來看。

  時隔三年,一個人的足跡也是會發生變化的。通常不會是很大的變化,但總歸是會發生變化的。

  而就江遠現在來看,腳的大小是基本吻合的,年齡也是吻合的,又是個好身體的老頭,這就得注意了。

  “齊叔您好。您認識胡遷嗎?”魏振國看看江遠的表情,主動站了出來。

  胡遷就是513案的死者。

  齊叔愣了一下,笑道:“都是鄰居,怎麼可能不認識。”

  “除了是鄰居以外,你們應該還有一些其他關係吧。”魏振國難得看到一名健壯的老人,就用充沛的詢問經驗詐他一下。

  他抓俚臅r候都是這種風格。許多俚男睦硭刭|不行,法治觀念不強,很容易就能詐出錯漏來,到時候送看守所羈押的時候,理由足足的。

  眼前的齊叔連俣紱]做過,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幾秒鐘後,齊叔抬頭,憨厚的一笑,道:“要說其他關係,我和他都是參過軍的,這個算不?”

  萬寶明和江遠同時抬頭看了過去。

  齊叔這個回答,其實不太符合正常人的反應。

  正常人被問到一些問題,不願意回答或者懶得回答的時候,往往會用簡短的語言表達。比如“不知道”,“沒有”,“不”之類的。

  因爲不需要考慮後果,也不用擔心對方是否懷疑。就是單純的一個否定語,很直接。

  唯獨擔心後果的人,爲了增強可信度,會小心的透漏一些無關緊要的祕密。比如“我雖然和他一起出去了,但沒有開房”,又或者“我確實看了他的卷子,但我沒抄”,再或者“我的確偷東西了,可我沒殺人”。

  齊叔其實可以簡單的回答“沒什麼關係”,又或者就回答“沒關係”。

  但他選擇了自認爲更有可信度的表達,那就說明他需要被信任。

  而以魏振國的經驗和習慣,他立即調低了齊叔的可信度,並問:“參軍在一個部隊嗎?”

  “是。不過他參軍比我早幾年,我去的時候,他都做志願兵了。接觸也不太多。”齊叔還是笑笑。

  魏振國皺眉,胳膊肘輕碰牧志洋一下,口中道:“一個鄉鎮的,還是鄰居,又參軍到一個部隊了,應該是很親近的關係吧。人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齊叔搖頭:“他比我大好幾歲呢,小時候都沒玩到一塊去,到了部隊,你知道,那部隊的任務很多的,大家又不在一個連隊裏,平時也見不到面。”

  魏振國聽着齊叔的解釋,心中已是警鈴大作。

  正常人聊天,說起另外一個人,其實通常會表達親密關係,最常見的就像是說起某某,立即大談“我和他弟弟是同學,當年還一起爬過山……”之類的話。

  撇清關係的,反而是有原因的。比如談過戀愛的,有過曖昧的,共同嫖娼的,對方犯事的,又或者,一個殺死了另一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