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喊了好幾聲,才聽裏面應道:“來了,睡覺呢……”
門開,就能聞到一股子機油的味道,同時還有農藥之類的氣味。
店裏放着幾臺機器,看着也是拾掇過的,就是挺有年頭的樣子。
“今天這是搞什麼呢?”店主差不多四十多歲,五十歲的年紀,在章山鎮的普通居民裏,算是年輕的。
身體應該也是挺強壯的,多個口袋的工裝穿在身上,探手就能掏出來的螺絲刀,比一般的水果刀還有威力。
“你幹什麼呢?”輔警反問。
店主道:“準備出車了。收拾收拾。”
輔警回頭向江遠和牧志洋道:“這家是租農機的,有車,有抽水機,脫粒機之類的……”
牧志洋稍微提高了一些警惕,手搭在槍套上,道:“我們是清河市局的……你叫什麼名字?”
他一邊問,一邊以警察的目光打量起了對方。
今天跑的幾家店裏面,這家是最符合嫌疑人特徵的。
“王國山。是我的店。”店主笑了一下,被陽光暴曬過的皮膚,寫滿了生活的艱苦。
“店裏幾個人?”
“就我一個。”
“這麼大的店,就你一個人?”
“我是租農機的,有人要用,我就開過去給人幹活。現在僱不起人的。”
見店主對答如流,也沒有太緊張的情緒,牧志洋放鬆了一些,道:“現在的人工費確實厲害……我們到後院看一下,能行不?”
王國山道:“後面亂七八糟……”
“都得看過來。”輔警勸一句:“看完就走了。”
這條街的店鋪都是差不多的模樣,前面是店,後面就是院子和住所。
王國山也沒遲疑太久,就帶着三人進了後院。
後院是水泥鋪的地,正面有三間平房,右側是一個彩鋼房,裏面停了輛大軲轆的拖拉機。
院子收拾的比較乾淨,不像店主說的亂七八糟,也不像前面幾家有住家的痕跡。
江遠不由問:“你平時不住這裏吧?家在哪裏?”
“住我老婆那裏。”
“那是哪裏?”
“你們不知道的,小地方。”王國山笑笑。
輔警對他是有印象的,道:“老王是建江女婿,那邊規矩還挺多的。”
牧志洋一個激靈,就轉身過來,手再次搭上了槍套,問:“建江哪裏的?”
王國山的眼睛掃了一下牧志洋的槍,道:“建江的李場鎮。”
這邊的輔警是派出所來的,不知道具體的案情,牧志洋幾乎就要拔槍了。
這時候,輔警又按照此前的順序,開口道:“你這邊有切割機的嗎?”
“切割機沒有。”
“油鋸呢?”
“油鋸……油鋸倒是有,那有時候是要給人劈山的,我給你們看。”王國山說着轉身,就往車棚走去。
牧志洋一愣神,很快反應過來,大喝道:“站住!”
王國山沒聽,反而加速進車棚,爬上拖拉機。
牧志洋猛的拔出槍來,指着王國山大喊:“站住,否則開槍了,站住!”
王國山上車點火發動,速度極快。
牧志洋猶豫再三,直到王國山的拖拉機啓動了,他纔對天開了一槍。
啪。
清脆的聲音,不知吸引了多少警察的注意力。
嗚……
王國山駕着拖拉機,直衝牧志洋。
牧志洋雙腿微微分開,雙手持槍,指向王國山。
“別把人打死了。”江遠趕緊提醒。
牧志洋其實也知道,這種情況下,一槍打死王國山,只會壞事。
於是,他再次沖天放了一槍,槍頭指向拖拉機的駕駛艙,試圖逼停對方。
王國山看也沒看,油門踩到底就往過沖。
這一瞬間,牧志洋就像是用血肉之軀抵擋裝甲車的步兵。
江遠一把將他給拉了回來。
而王國山則是惡狠狠的偏了一下車頭,讓拖拉機的輪子掃過牧志洋的小腿。
接着,拖拉機直接撞開了後院的鐵門,跑向鎮外。
牧志洋後知後覺的發出“啊”的一聲喊。
剛剛去取水並損失最少一個三等功的刑警,算好了時間追上來,然後就看着滿地狼藉,有些發懵。
第197章 非正常
砰砰。
前方,再次傳來開槍的聲音。
6屍大案,對於參與辦案的民警來說,其實也是有點小緊張的。
今次被髮了槍的民警,也是得到了一波提前教育,儘管被要求謹慎開槍,但還是允許開槍的。
不過,這兩槍依舊是嚇阻性質的。
王國山想要開着拖拉機進到山裏面去,顯然是不能容忍的。
王國山腳踩着油門,雙眼赤紅的嘶喊着。
陸續趕來的民警將車橫在路上,徒步圍攏了上來。
王國山調轉車頭,下意識的就向自己熟悉的建江市的方向開去,然後又被兩輛車給堵了起來。
王國山熟悉自己的拖拉機,知道撞是撞不過去的,於是就往路基外面開,只是速度一降下來,就有民警逼近到了車旁。
他坐在車上,拔出螺絲刀,在空中揮舞了兩下,逼退了一名想要爬上來的特警。
見他掏出來的是螺絲刀,那特警的神情剎那間放鬆了
幾名在周圍,表情嚴肅的老刑警也都互相低聲的交流着:“沒槍啊。”
“還以爲至少有個射釘槍啥的。”
“停車!”
“松腳!”
四周亂七八糟的呼喝聲中,幾名特警勇敢的攀上了拖拉機。
王國山的上肢力量看着不錯,被第一個背後過來的特警勒住了胳膊,竟然還用力的做出了回首掏的動作,但後面上來的刑警迅速補位,再沒給他反抗的機會。
從掏出螺絲刀,到束手就擒,王國山的強烈抵抗也就持續了兩分鐘的時間。
嗤……
拖拉機被徹底停了下來,王國山在幾人的環抱下落了地。
與很多電視裏會有反抗情形類似,王國山能扛起兩三名的刑警走動,全靠着體重夠大,相當於100公斤級的選手在拼命抵抗。
而首批上陣的民警,多是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人,體重有個六七十公斤的就算重的。
即使如此,三四名民警纏上去,王國山的氣力也就迅速的被消耗殆盡了。
“王國山,知道爲什麼抓你嗎?”支隊長沈飛鴻上前去,厲聲喝問。
王國山理都沒理,一副死鴨子不怕嘴硬的模樣。
“帶走帶走。”沈飛鴻看他一臉死人樣,也沒有什麼憐惜的感覺。
做刑警的,有時候會碰到情有可原的案子,但也會碰到這種罄竹難書的案子。
等沈飛鴻返回到那家農機合作社的時候,警戒的黃條子已經拉滿了,江遠帶着人,已經開始了現場勘查。
“怎麼樣,你那個小兄弟受傷了?”沈飛鴻到了地方,先是問候傷員,也算是比較上道了。
“救護車拉走了,聽醫生的意思還不是太嚴重,但還不知道具體情況。”江遠說的非常保守,免得影響牧志洋同志立功受獎。
老美受傷還給個紫心勳章呢,當值的警員受傷了,而且是勇敢的阻擋兇悍的歹徒,並保護同伴,這種性質,批發獎章的時候,配個嘉獎是起碼的。
要是這點榮譽都捨不得給,那以後再上陣的時候,誰還給你衝到前面去。
沈飛鴻點點頭,道:“小夥子不錯。”
接着,沈飛鴻才問:“這邊怎麼樣?有沒有可能找到證據的?”
江遠“恩”的一聲,道:“右邊的彩鋼房,是他用來分屍的,裏面還有血。”
“這……”沈飛鴻本來還以爲要再來一套翻天覆地大搜查的,沒想到如此輕易的就拿到證據了,不由追問道:“是人血嗎?我的意思是,還有別的什麼證據?”
江遠點點頭,道:“裏面有油鋸,有鋸骨機,有斧子,還有個大冰櫃,冰櫃裏,我大概看眼,應該還有一個半人。”
“一個……半?”沈飛鴻身上的雞皮疙瘩都泛起來了。
作爲一個市的刑警支隊長,他是見過不少惡劣案件的,尤其是早些年的一些案子,真的是屈從於原始和獸性的。
可眼前這個案子,還是惡劣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程度。
現代人類,正常情況下,做出殺人這種舉動,多數是出於強烈的情感或者利益糾葛的。爲什麼老婆死了先考慮老公是兇手,老公死了先考慮老婆是兇手,就因爲夫妻之間的情感極其強烈,利益糾葛極其深遠。
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殺六個人,再加上冰箱裏的屍體,等於有8個人死於非命了。王國山只是一名小鎮的個體戶,何至於與如此多的人發生感情和利益糾葛呢。
江遠剛剛看到的時候,也是各種生理不適。
好在他調整的快,這會兒刻意的不去想那麼多,又繼續道:“彩鋼房裏還有一個爐子,農村烤火的那種,王國山應該用來焚屍的。”
“我艹!”沈飛鴻爆了粗口,立即要進彩鋼房裏看。
到門口,江遠遞給他一個鞋套,又道:“得安排兩個人看一下,別讓人再進來了,這邊的證據要整理出來,免得被污染了……”
沈飛鴻沉悶的應了一聲,三兩下套上鞋套,先進到彩鋼房開。
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漂白劑的味道,然後有一點燒火的煙味。
不是很大的房間,地面鋪的也是鋼板,旁邊丟着油鋸和斧頭,也有鋒利的雙刃刀。
冰櫃異乎尋常的大,打開來,森然的冷氣,裏面凍的屍體都結霜。
沈飛鴻抬眼就看到一個人類的臀部,腦海中不由想到昨天晚上刷到的短視頻,強忍着噁心,才隔着手套,翻看了兩眼。
下面還有一個臀部,果然是一個半人。
“鋸不動吧。”沈飛鴻指了一下油鋸,面色森然的道:“總不能化開了再鋸。”
凍住的屍體是非常硬的,生鋸的話,還要切割骨頭,更難。
江遠指了一下角落,道:“裏面還有個鋸骨機。”
掀去一層塑料布,果然有一臺鋸骨機。
鋸骨機是整臺不鏽鋼的,底下有骨頭,用的時候可以拖過來。有一條鋼鋸條豎着轉動,鋼條下方的平臺放入骨頭,往前一推,就能鋸成兩截。類似的裝備,如今只需要千多元的價格就能買到,日常也可以用來鋸牛骨,鋸冰凍牛排。
“所以,5號和6號的腦袋,是在這裏被處理了?”沈飛鴻想明白了。
江遠差不多也是類似的想法。
“先切割,然後焚燒?”沈飛鴻再看看眼前的爐子,問:“這種燒的很慢吧。”
“不清楚,但看這裏的狀態,應該就是慢慢燒的。”江遠回答的略微有點機械化,實在是無法正確的表達情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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