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水庫邊的車轍,停車的位置,能找到嗎?”這是柳景輝上次提出的想法,兇手多次到水庫來棄屍,應該是有固定的路線和停車點的。
這就好像一家人出門來露營,稍微有點計劃感的人,都會考慮路線和停車位的。
出門棄屍的人,應該比帶着家人出門更有計劃感一點,否則,你隨意停車到路邊,指不定就有路過的人想幫你一把,或者更慘,直接來了交警或水庫的工作人員。
陳隊長被曬的黝黑,“恩”的一聲,道:“那邊一溜都有停車的地。地塊又散,種玉米的,種向日葵的,還有蘆葦,還有樹,有的地方,枯水的時候,越野車可以壓着蘆葦地往裏走,還有專門過來玩的。”
“玩越野車的這幫人?”
“問過了,也不像,基本都是外地來的,省城過來的之類的,對水情應該不熟悉。而且,一般人都是來幾次就換地方玩去了,連續來三四年的都少見,那種8年前來玩過,三年前還來玩的,很少。”陳隊長的這個思路還是很清晰的,一下子將越野一族們清了出去。
“從受害人的生活軌跡方面考慮呢?1號是來出差的,她到清河市的路線是有跡可循的吧。5號是學生,兩人的交集點是哪裏?”柳景輝繼續提問。
“就是咱們清河了。”
“具體的路線呢?”
“現在都說不清楚了。”
“3號呢?還篩不出屍源嗎?”
“篩過才知道,一見到晚要蹲着的工作,那是真不少……”
真相不可能自己跳出來,現在就屬於專案組的頭腦風暴時間了。
用另一種說法,就是漫無目的的尋找線頭中。
……
江遠在2號和4號間來回走動了好一會。
總計6具屍體,1和5都算是找到了屍源,3號雖然尚未確定,但總是有一個尋找的方向了。
剩下的246裏面,6號只有上半身的骸骨,且是兇手後期所爲,缺少可用的線索。
2號和4號,在骨頭的痕跡方面,實在有些匱乏。
要說起來的話,就是兩人應該都拍過X片。
因爲2號的肱骨有骨折,4號做過牙齒矯正,這兩者,肯定都是要拍片的。
理論上,江遠可以再給骸骨拍一次X光片,然後對照醫院留存的X光片,來判斷死者的身份。
但是,這裏面有一個很麻煩的地方,是成批量的找醫院要X光片,是很困難的。拿回來更不行了。
如果確定的知道是哪一家醫院的話還好,但就國內的環境來說,清河市的人跑去長陽市看病,應該也很合理。
萬一再遇到個1號那樣的,直接是出差或遊走型的受害者,再萬一是個外省的,那又如何比中。
好在肱骨骨折和牙齒矯正,這兩種都傾向於本地治療。
牙齒矯正是需要常年多次的,外地治療,負擔重也麻煩。
肱骨骨折又是急性病,一般人摔折了胳膊,肯定是就近就醫的——就怕他是在外地摔斷的……
在反覆覈查,沒有其他的鑑定點的情況下,江遠還是就此找到了王瀾。
王瀾其實也能看到這兩個鑑定點,但是,跟江遠的顧慮類似,4號屍體的牙齒還好比對,肱骨骨折的X光片,醫院是否能拿出留存都難說。
“沒別的辦法了?”王瀾見江遠都提出來了,也不心存僥倖了。
江遠點點頭,道:“我能想到的就這個了。”
“肱骨的X光片,你能審完嗎?牙齒我可以來做,肱骨我也做不了。”
“能。”江遠也只能堅持下來了!
第194章 繪圖
第六日。
江遠跟着王瀾,順便帶上王鍾當司機,挨着清河市第一人民醫院,第二人民醫院的順序磨過去。
案子進展到這一步,真的就變成了水磨工夫。
江遠無聊的打起了哈欠。
王瀾也有點被江遠給影響了,只是她不太好意思明目張膽的的打哈欠露出牙槽,就用洗的發白的手遮一下,很快也是哈欠連天。
開車的王鍾感覺都要被影響了,打了兩個哈欠,連忙道:“江法醫,這次好像還是你第一次參與排查吧。”
“呃……好像吧,我也沒做幾個案子。”江遠有點回憶不起來了。
他其實做了不老少的案子,至少比王鍾這些年做的案子加起來都要多。
王鍾哈哈一笑,道:“其實我們以前做案子,經常四處跑的。老刑警都說案子是跑出來的,帶的我們跑斷腿。”
“一個醫院一個醫院磨的這種,我是真的沒遇到過。”江遠搖搖頭。他們每到一個醫院,就要找影像科之類的,要求看他們的X光片。
有的醫院好一點,能夠直接看到成片,有的醫院就要醫政科之類的填寫各種東西,再看到的X光片也是不全的。
好在2號和4號都有確定的年齡和性別,將前者稍微放大一點,再往前篩選10年,最後再把失蹤人口的名單核一下,得到的X片數量也不會太多。
當然,爲了看4號的牙齒圖片,說不定又要單跑一趟牙科之類的,大半天下來,也就看了兩所醫院。
好在清河市的醫院並不多,感覺上很快就能看完。
糟糕之處在於,如果看完了還找不到匹配的X光片,三人說不定還要跑一趟長陽市,那邊的醫院可就多了,工作量直接拉滿。
在這種有點擔心,又有點畏懼的心態下……
在接下來的清河市前進區醫院,江遠意外的看到了與2號相符的X光片。
“就這個了。”找到人了,江遠的情緒出奇的平淡,並沒有想象中的狂喜或者更激烈的情緒。
也許正是因爲找到了,當這種確定性出現了以後,此前因爲不確定性而產生的驚惶,就全都失去了味道。
“朱進。男。朱家莊人……6年前失蹤的。”王鍾看了醫院的報告,又翻過去搜內網。
因爲臨時借調進了專案組的緣故,王鐘的手機也得到了省廳給的權限,一會兒,將案子都給翻了出來。
“這位就是朱家莊的農民,活到現在的話,也就是40出頭,沒想到現在還有中年人願意在村裏種地的。”王鍾是絕對的年輕人,說話也相當年輕。
王瀾正好也是四十出頭,直接取了王鐘的手機過來看了,才搖頭道:“在村裏做事,也不一定是種地,也許是做養殖什麼的,確定了的話,我打電話通知沈支隊。”
江遠應了,在王瀾打電話的空擋,示意王鍾給醫生做個筆錄。
醫生哪裏記得6年前的X光片,肱骨骨折這種小手術,也是記不起了。
雖然如此,王鐘的情緒還是很好。
如此一來,1、2、5共計3具屍源,就算是搞清楚了,平均2天確定一個屍源,速度並不算慢。
剩下的3號估計也能很快有眉目,46就要看接下來的進度了。
正想着,就見王瀾興高采烈的回來了。
“4號不用咱們去查了。”王瀾樂呵呵的道:“也是中午的消息,屍源確定了。”
“怎麼查到的?”江遠訝然。
“線粒體DNA。”王瀾說着,向那醫生道謝一聲,拉着兩人出門,然後小聲道:“我們局長直接去了省城,催着省廳的DNA實驗室做的。否則,估計還得排一兩個星期的隊。”
“這麼誇張?”王鍾訝然。
“線粒體DNA只有省廳能做,他們的活多着呢。而且,我們局長是把比對的範圍擴展到全省了。也幸好是擴展到全省了,否則,比對不出來了……”
屍體腐爛的程度太深,正常提取DNA是很困難的。像是這種棄屍數年的,通常要從骨髓中提取了,但成功率也不高,往往需要做很多次才能做出來。
DNA跑一次差不多就是一天的時間,除非讓DNA實驗室的人加班,不睡覺的情況下,一天才能跑兩趟。
所以,做這樣的DNA是非常耽誤時間的。
就目前來說,DNA鑑定其實是細分成三種的。
一種是最尋常的常染色體DNA鑑定,一種是Y染色體DNA鑑定,第三種是線粒體DNA鑑定。
這裏面,Y染色體是男性家族遺傳,父子爺兄是共用一套Y染色體的。
線粒體DNA是母系家族遺傳,外婆母親姐妹是共用一套線粒體DNA的。
Y染色體DNA鑑定,現在經常被用來做族羣內的犯罪偵查,像是白銀案的兇手,就是用Y染色體鑑定,鎖定了他的叔叔,接着才鎖定了其本人的。
線粒體DNA鑑定的優勢,則在於線粒體的存活力強,往往能夠在高度降解的環境中保持活性,從而被鑑定。杭洲殺妻案,丈夫報警妻子失蹤,最終,就是在小區化糞池裏,沖洗出了皮膚組織和殘留的內臟,繼而用線粒體DNA鑑定,證明屬於其妻子,才鎖定了犯罪事實。
DNA儀和質譜儀的鑑定方式類似,都是在紙帶上畫出一條曲線來。
曲線的波峯和波谷一致,就是鑑定匹配,否則就是不匹配。期間,還要處理雜峯的污染。
根據DNA實驗室的實力和技術員的能力,這幾具屍體的後續的DNA鑑定過程,恐怕要好些天的時間。
翌日。
專案組開大會。
柳景輝顯的神采奕奕。
經過數日的爭奪,柳景輝同志已經佔據了話語權的上峯。
今天更是如此。清河市局的支隊長沈飛鴻只是說了幾句話,就將位置讓給了柳景輝。
作爲省廳來的幹部,柳景輝就不用做那麼多前戲了,他粗暴的打開話蹄,道:“經過分析,我們現在將幾名受害人的情況,印發成冊,發給大家……”
柳景輝自己也打開白皮小冊子,道:“在這裏,我特別強調一下2號和3號。”
“2號,朱進,男,朱家莊人,6年前失蹤時35歲,身高一米七。2號的特別之處在於,他是在家務農。朱進租了親戚的土地種玉米,總計有四五十畝,另外,朱進夫妻養了4頭母豬,通過生仔豬賺錢。”
“從我瞭解的信息來看,朱進因爲養豬的緣故,放棄了外出打工,日常活動區域較窄,主要是朱家莊和附近的村鎮集市,縣城都很少去。”
“不過,朱進失蹤當日,是騎着摩托車出去的,這裏是要考慮摩托車拓寬的距離,另外,摩托車的去向,也可以作爲一條線索,予以考慮。”
柳景輝將案情細細的掰碎了,像是名夜場老手似的,很快說服了與會腥恕�
再介紹了幾句具體的情況,柳景輝又說到3號。
“根據江遠江法醫的分析,我們認爲, 3號的職業,是需要長時間下蹲和負重的。經過我們對失蹤人羣的篩查,以及DNA比對,現查明,3號死者,名叫餘軍,男,38歲,清河市人,10年前失蹤,失蹤前,爲清河市紫峯山煤礦工人……”
會議室裏,頓時傳出嗡嗡的議論聲。
10年前失蹤,意味着兇手的殺人時間,又提前了2年。
清河市局的幾名領導的表情更是難看。
有兇手潛伏作案10年之久,一點消息都沒有,要說失誤似乎也談不上,但要再說社會治安優良,似乎也說不出嘴了。
不過,兇手流竄周邊數市,幾個市局一起丟臉,就顯的沒有那麼垮了。
“接下來,根據現有情報,我們有如下計劃……”柳景輝由此安排了起來。
江遠也認真的聽着。
雖然在江遠看來,推理這種東西很不靠譜,但如果有足夠的信息,單純的做邏輯推導,還是能夠得到一些有用的結論的。
柳景輝不停的安排人手,做着類似於覈查的工作。內容細緻到兩人小組的程度。
江遠很快就理解了柳景輝的操作。
在無法通過屍體直接鎖定嫌疑人的情況下,柳景輝似乎想要分析出,兇手所在的區域。
這是一個有點笨,但非常有效的方案。
因爲按照現有的判斷,兇手是需要電鋸或油鋸之類的設備來分屍,而且,是從10年前開始,就擁有此類裝備。這樣的人家或單位的比例肯定不高。
如果能夠劃定出兇手所在的區域,哪怕劃定的範圍很大,幾千幾萬戶都沒關係,幾百名幹警撒出去,有很大的概率找到人。
其實,這也是民警的祖傳破案手藝。警察爲什麼不喜歡做小案子?因爲有些小案子要破起來,理論上也得這樣子搞。
江遠聽着柳景輝的安排,看着手冊裏的受害人信息,再抬頭,瞅着柳景輝的手臂在地圖前揮舞,突然產生了很強烈的繪畫感。
曾經獲得的素描技能,雖然“只有”LV2,但是讓江遠升起了強烈的直觀的繪圖的感覺。
會議桌中間,就堆着本地區的地圖冊等物品。
江遠俯身撈了一本回來,就用隨身攜帶的鋼筆,就地畫了起來。
他畫的是幾名受害者的生活的區域。
他的線條打的很準,就像是畫素描一樣。而在他的腦海中,就好像有多個小人,在大地圖上跑圖。
將他們跑過的地方用雙重陰影標記,可能跑過的地方用單線條的陰影標記,就像是做靜物素描一樣。
很快,地圖的大部分都變成了黑色和陰影狀,但在黑色與陰影環繞間,一條綿長的,空白的,潔淨的地區,出現在地圖上。
這樣的結果,讓江遠也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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