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剩下的2,3,4,6號的屍體,各有各的複雜。
解剖室的4具解剖臺,正好陳列4具屍骨。
王瀾給幾名法醫各自分配了一具屍體,唯獨越過了江遠。
前兩具屍體全都有賴於江遠的判斷,因此,他的法醫人類學的知識,顯然是足以勝任工作的。甚至可能遠超腥恕�
王瀾除了給予他充分的信任,也幫不了什麼忙了。
頭一天,江遠是在4具屍骨前巡遊。
之後,江遠將越來越多的精力用在了編號3 的屍骨上。
3號屍骨,就是被斧子劈砍過的屍骨。
這具屍骨的腰椎和腿骨的磨損都很厲害,江遠最初的判斷是從事體力勞動。
當然,此判斷並沒有問題,奈何範圍太大了,想要就此找到人,基本是不可能的。
最初,江遠還準備研究研究斧頭的痕跡。
如果能夠確定斧頭的類型,即使不能破案,也能夠得到一定的線索。比如現在人常見的消防斧,或者是砍柴用的小斧頭等等,買的人肯定不多。
事實證明,江遠還是小看了工具痕跡檢驗,就他在這方面的道行,根本勘不破斧頭的來歷。
判斷死亡時間……這條路自然更不可能了。
水下世界就是一個封閉世界,年成這麼久的屍體,要判斷死亡時間,通常得求助於外界了。譬如看看蛆蟲繁衍到了幾代,水藻生長了多長時間……
別說條件不太具備,就是具備了,死亡時間的判斷,也只能以年爲單位來預估。
事實上,死亡時間的判斷,是法醫學裏最難也最精深的部分,換句話說,就是最不準的地方。
現案遇到新鮮的,還有熱氣的屍體,尚能通過肝溫肛溫的,測量一下。舊案舊到眼下的程度,肝也沒有了,肛門也沒有了,微生物都不知道有沒有更新換代了……
最後,能夠給江遠研究的,還是最樸素的骨頭上的痕跡。
理論上,骸骨能夠提供一具屍體,生前的許多痕跡,不僅是生活,還可以是工作的,疾病的,又或者是環境的。
一個適合現代人的例子,假如在地鐵裏現殺20個人,烹去皮肉,只觀察骨頭,最普遍的骸骨痕跡是什麼?
頸椎過度磨損的發生率一定是超高的。
江遠已經看到了三號屍體的腰椎和腿骨的磨損,進一步的觀察,最後判斷,他的膝蓋,脛骨,乃至於腳後跟的磨損,都應該是來自於日常生活或職業的。
只是什麼職業會磨損到這些位置,就讓江遠有些摸不清頭腦了。
他自己想了一頓泡麪的時間,沒想清楚,就直接打電話給柳景輝了。
在江遠看來,搞推理的柳景輝,估計也就這種時候,能派上些用場。
山南省廳四級高級警長柳景輝,接到電話,就飛速的趕到了解剖室來。
江遠給他找了一身防護服,且道:“你其實不用過來的,咱們電話裏說,就可以了。”
柳景輝搖頭:“很多東西,要親自看了才能明確的。”
“行吧。”江遠將他領到了3號解剖臺前,再將一根脛骨遞給他,道:“你親自看吧。”
脛骨就是小腿骨,或者說的準確一點,是小腿中相對較大的內側骨。
它的硬度很高,抓到手裏,剛好單手握持——聰明的古人很早就發現了脛骨的特性,所以,早在幾千年前,他們就將脛骨磨成了匕首,中間還開了血槽。
根據出土文物的形態來看,脛骨作爲匕首材料,還是非常優秀的。
但是,單純的作爲證據,柳景輝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啥也沒看出來。
“你給講解下吧。”柳景輝嘆口氣。
幾名法醫也悄麼麼的湊了過來,想聽聽江遠的現場講法。
“磨損主要在這裏。骨質變的粗糙起來。”江遠手握脛骨,將篩選出的一面,展示給柳景輝看。
柳景輝依舊沒看出來。
“所以我說,電話裏說就可以了。”江遠道。
“反正也不遠。”柳景輝爭辯一句,再將注意力轉回屍體,問:“你說的這些磨損,是做什麼動作,做出來的?”
“可能經常下蹲之類的。”江遠說着模擬了一下。
柳景輝細看,微微點頭:“膝蓋,脛骨,腳後跟。”
江遠點頭:“可惜是一名男性,要是女性的話,可能是做服務行業的。”
“哎呦……”柳景輝嘖嘖兩聲,打量着江遠:“你很懂嘛,不愧是江村人,年紀輕輕就……”
“我指的是服務員,比如鞋類的銷售,或者頭等艙的空乘。”
“男性也可以做這些工作嘛,性別要不要卡的這麼死?”柳景輝先開玩笑。
江遠撇撇嘴:“重體力。”
“經常扛行李的頭等艙空乘。或者,晚上去快遞點兼職的鞋類銷售?”
“我只是舉例。”江遠搖頭,道:“以死者的年齡來看,他日常下蹲的時間,要比賣鞋這種的職業,時間長的多。”
“電焊工?”
江遠遲疑片刻,點頭道:“有可能。”
“某種邉拥倪動員,比如滑雪?”
“也有可能。”
柳景輝又猜了幾種職業,差不多算是理解了江遠的判斷。
“這個兇手,殺人殺的很隨意啊。”柳景輝嘆口氣。
江遠“恩”的一聲,將脛骨擺放好,再看看其他幾具屍體,問柳景輝,道:“專案組那邊怎麼樣?”
“一地雞毛吧。”柳景輝沉聲道。
“省廳不是派您來參种笓]的嗎?”江遠看向柳景輝。
“我的判斷啊,這人估計是隨機作案。”柳景輝也看向江遠:“你知道這種案子,要怎麼破嗎?”
江遠搖頭。各省的命案積案裏面,隨機作案佔了一大半,不是沒有原因的。
“就得堆積已知的條件。要從無序中,尋找有序,列出已知的條件,這是最基礎的一步。”柳景輝道:“我又喊了兩隊蛙人,看看還有沒有屍體在水庫裏。如果撈不到的話,現有的幾具屍體,就是咱們知道的全部內容了。”
第193章 尋找線頭
解剖室裏,空氣瀰漫着古怪的味道,讓人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
柳景輝說的容易,他自己都覺得麻煩。
專案組更是焦頭爛額。
六具屍體的兇殺案,上級的問詢和壓力從來就沒有停過。
要不是清河市唯二的兩名白襯衣親自打電話到省城,限時破案的命令說不定都要落下來了。
真到那個時候,市局上下也都不用睡覺了。
老婆們都只能獨守空房。
肝纔是對的。
但是,說一千道一萬,玩的再花,你也得破案不是?光是一個勁的在外面摸,又能怎麼樣?
正常生活,是不能學着電影來過的。
如果說開始兩天,專案組上下還在熟悉案情,搜查線索。那到了第四第五天,還沒有積極消息傳過來,稍微懂點刑偵的領導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硬不起來!
而且,很可能是喫藥都藥不起來的大問題。
否則,就會開口說話啊,至少喊個壓脈帶。
所以,在案發後的第五天,局長也坐進專案組的辦公室了。
一時間,專案組上下,表情都是扭曲的。
清河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沈飛鴻同志,也終於想起了柳景輝,好容易送走局長,立即邀請柳景輝來開會。
煙霧繚繞的會議室,大家都露出了真涨覍擂蔚男θ荨�
沈飛鴻主動遞煙,道:“柳處,咱們現在卡殼了,您得給我們些建議啊。”
柳景輝心道,我以前倒是給了你們建議啊,你們也沒聽吶。
當然,事實證明,他之前給的建議也沒什麼用就是了。不過,破案嘛,就是在黑暗中前行,你不摸到三更半夜,怎麼可能就摸到想要的?
柳景輝常年在外面破案,早就習慣了各地警務的不同作風。有想法的警務領導多了,而且都有很強的掌控欲,只是有的能破案,有的不能破案罷了。
沈飛鴻不算最糟糕的那種,也有破案的能力,只是遇到的案件太複雜罷了。
換個小點的現發命案,人家說不定自己就偵破了。
回過頭來說,小點的現發命案,他也見不到柳景輝。
“可以先基於水庫查起來。關於水庫的水文資料,歷年的水位,咱們應該有資料了吧。”柳景輝也沒想着懟人,心平氣和的說了起來。
重案組的石隊長的年齡跟他差不多,也在旁邊點起一根菸,往旁邊呼了一口,道:“我們請了一位水文專家,據他說,這邊水庫自建設以來,水位就沒有低到這裏的……內部的水流的情況,研究資料也不多,總結下來,兇手要是懂得利用水庫的水流啥的,那就不止是本地人了,還得是精通水性,住水邊的那種。”
“但咱們也不知道兇手有沒有這麼懂。”柳景輝表示明白。
石隊長點點頭:“確實沒辦法證明,但我覺得,兇手在水庫周邊生活和工作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
“哦?”
“我們走訪目擊者,尤其是周圍喜歡釣魚的人,我們問了不下300人。”石隊長強調着數量,道:“一個看到的都沒有,也沒有傳說,也沒有消息。”
尋找目擊者是每個案子都可以做的,本案的效果按說是更好纔對。
那麼大的屍包,丟進水庫裏面,多少會有些動靜的。白天太顯眼的話,晚上拋屍也有可能被人看到。
而且,兇手又不是拋屍一次。
石隊長在前次會議上,就提出過類似的疑問,現在更是加強語氣,道:“俗話說,走的夜路多了,總會遇到鬼。那麼多的釣魚佬,就沒有一個聽到水庫裏的聲音,說明兇手選的位置絕對好,這不是用眼睛看看就能選到的位置。”
“有可能就是邭夂茫谝淮蝸G那裏了,沒被發現,後面就跟着丟進去了唄。”旁邊是清河局的另一名老刑偵,作爲反對派,他也是幾次反對以水庫爲中心的搜索和偵查。
這是典型的刑偵方向的爭奪了,柳景輝已經見識過一次了,現在依舊無法做判斷。
兩人說的都有道理,尤其是後面的老刑偵,他的話聽着像是在擡槓,但實際上,連環殺手不就是這麼回事。
這東西跟做生意創業是一樣的。大家都是拿很重要的東西出來博的,所以,事前肯定都是有過自認爲完備的調查研究,並付諸實踐的。
而最終的結果,有些是跟實力有關的,有些就是跟邭庥嘘P的。
一個人用錯誤的認知選擇了一個錯誤的地點,開了一家錯誤的店面,結果他因爲種種機緣巧合,他賺錢了,有沒有可能?
太有可能了。
一名兇手用錯誤的認知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拋屍地點,結果他沒被發現,有沒有可能?
還是很有可能的。
這時候,老刑偵又補了一句:“這個水庫是附近居民生活、飲用和灌溉用的主要水庫,周邊熟悉它的居民很多,你不好查。另外一個,大家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更不會把屍體丟到裏面去。我們在農村破案的時候,也沒有人把屍體丟自家水井的道理。”
“1234和56,可是在兩個區域發現的,說明兇手選了兩個地點,兩個地點都沒發現,而且第二個比第一個還隱蔽,這就說明不是邭夂茫皇且馔庹业降膾亴频亍!笔犻L堅持自己的觀點。
柳景輝插話道:“56不是衝過去的嗎?有問過那個水文專家嗎?”
石隊長道:“問過,不是衝過去的。就是另外找地方拋的。”
柳景輝贊同了一句,不等石隊長露出喜悅的表情,又道:“但也不能說明兇手就是水庫周邊的人。兇手應該是瞭解水庫的,這點我們都同意。我覺得恰恰應該綜合你們兩人的想法,兇手並不是水庫周邊的人,但瞭解水庫,這樣的人,肯定也有不少吧。”
石隊長沉默片刻,道:“那也太巧合了。”
老刑偵亦是沉默不語,顯然不是很贊同柳景輝的結論。而且,從他的角度去看,這也沒法查,總不能一個人一個人的問過去:你對清河的佰川水庫熟不熟?
柳景輝暗歎一聲,其實推理的問題就是這樣,大家都可以基於一些事實去做推理,但在推理的過程中,並不是最大概率事件,就是真相。
這時候,就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輔助了。
或者,換一個思考的方向,看看兩者是否能有交集。
“交通工具,調查的怎麼樣?”柳景輝問。
“水庫自己的車,工作人員的車,經常送貨過來的車,我們都查過了。”這次說話的是陳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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