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沉默片刻,江遠將第一箱拉了回來,取了桶面拆開倒水,再轉身取了卷寫有“警戒”二字的膠帶,將桶面上的字跡全部蓋去。
等面好,再過一會,四名法醫也是洗漱乾淨,陸續走了出來。
江遠則是穿戴整齊,進入到了解剖室。
清河市局的法醫助理是個二十多歲戴眼鏡的小夥子,見江遠進來,禮貌的笑了一下。
“你怎麼不去喫麪?給你也泡了。”江遠道。
“讓他們喫了吧。”小夥子笑笑,又低聲道:“面是我買的,整箱的就剩這兩種了。”
第191章 美醜
編號5的屍骨,已經煮出來了。
白森森的骨架,沒有頭,就放在第一個解剖臺。
江遠就問:“1號收起來了?”
“對,因爲解剖臺不夠用了,1號又做完了……”法醫助理連忙解釋。
要說做完,自然是不可能的。
根據屍體能夠推斷的信息很多,方式更多,不過,有些東西也是隨緣的,就好像一道題的八種解法,中間很容易就陷入思維定式了。
解剖室的條件就是這樣,4張解剖臺已經很大了,警局也不可能把6具屍體的命案條件當做常規配置。
江遠就問:“5號分析的怎麼樣了?”
“剛擺出來,沒什麼結論。”法醫助理回答。
事實上,對普通法醫來說,按部就班的將骨頭擺出來,也得好一陣的時間。大家又忙又累,根本來不及做進一步的分析。
江遠點點頭,自顧自的看了起來,順便給骨頭們調整一下位置,擺的更好看一些。
美觀還是很重要的,人最強的感官就是視覺,思維的發展也是以視覺爲核心的。
比如天文學的開端,比如光學的開端,比如AV產業的開端,皆是如此。
那些著名的數學公式,什麼阿基米德線,笛卡爾線,雅各佈線,也都是以美著稱的。
一些幾何問題能不能解出來,核心就是畫輔助線。
由此推之,一具屍體擺的美不美,也是很重要的。
而且,別看一些人生前長的醜,做事特別醜,壞到骨子裏,但你要是把他給脫骨了,再擺盤漂亮一點,反而會脫胎換骨。
俗話說的好,有些特別的人,你只要給他一次機會,他就能脫骨而出。
“你記一下吧。”江遠擺弄了一會骨頭,再拿尺子量了量,就開始輸出結果了。
最基礎的判斷,還是可以做的非常快的。
法醫助手脫了手套,再洗了洗,才換了手套,持筆準備。
“女性。”
“身高160。”
“年齡……18歲左右。”
江遠幾句話,就將最主要的判斷點說了出來。
法醫助手做着記錄,到最後頓了一下,訝然道:“這麼年輕?”
“恩,18歲的女孩子失蹤,家人應該會比較重視的。”江遠說着,道:“稍等,我確認一下具體年紀。”
以法醫人類學的技術來說,人體的很多骨頭,都是可以各項判斷的。但總有一些骨頭,它做某類判斷,是更具優勢的。
像是長骨,用來判斷身高就特別好用,準確度也高,難度反而低,普通小法醫都可以準確的做出結果來。
腰椎則不同,推斷身高也能推斷,但準確度就要低了,難度更是超過新人的水平線了。
江遠剛纔判斷的很快,是基於骨盆做的性別判斷,同樣基於恥骨聯合面,做的年齡判斷。
骨盆可以說是人類的寶藏骨了。
用骨盆判斷性別,特徵點極多,大到骨盆的形態,小到恥骨弓角的角度,都可以用來分辨男女。
有條件的家庭,可以各取一具男性骨盆,一具女性骨盆來做比較。很容易看到,男性骨盆整體上高而狹窄,上部大下部小。女性的骨盆低而寬廣,骨盆腔短而寬,呈圓柱形……
實在不行,也可以照一張男性骨盆的X光片,一張女性骨盆的X光片來比較。只是如此一來,比較缺乏立體感和縱深感。
基於恥骨聯合面來判斷年齡的準確度也很高,也是最主要的判斷方式。
越糙的恥骨聯合面,意味着年齡越小,越光滑,則是年齡越大。
不過,所謂孤證難立,江遠又去翻了一會骨頭,再回頭道:“18歲沒問題。”
“好的。”法醫助手應了一聲,又多畫了一個圈。
“這個死因,有可能是被刺死的。”江遠又來了一句,有點出人意料。
法醫助手好奇的問:“您是怎麼判斷的?”
“肋骨這裏的傷痕,應該是刀刺的痕跡。分屍用的還是鋸子。”
江遠這邊說着,外間的四名法醫也喫完了飯,陸續返回。
江遠看一眼,就發現四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了。
“不好喫嗎?”江遠關心了一句。再怎麼說,都是他泡的面。
現在想想,大骨湯麪可能確實沒有大骨濃湯麪好喫,當時也許就該……
“我把外面的膠帶撕開了。”法醫小莊諏嵉某姓J錯誤。
老葉一臉嫌棄的走進來,道:“撕就撕唄,撕完還念出來,搞的我就喝了一半的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看見有個塑料頭在那裏,就想扯一下的。”小莊一臉的無奈。他也沒想到,警戒下面會看到大骨湯。
“聽你說刀刺什麼的?”老葉主動結束了話題。
“恩,第三第四肋這邊,都有切痕。”江遠將骨頭拿了起來,翻到位置處。
因爲都是從水庫裏撈出來的腐敗嚴重的屍體,沒煮以前的屍體,很難做辨別,煮了以後,骨頭表面的情況也很複雜。
江遠發現的切痕都很細微,僅以毫米計,估計是兇手入刀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地方。
不過,別看切痕很小,能夠從中讀出的東西卻不少。
比如說,兇手用刀的技術,要被降等,其身份,很可能與醫生、屠夫之類的工作不相關。否則,不至於犯這樣的錯誤。
幾名法醫的情緒立即好了不少,紛紛上來看肋骨。
兩名年輕的法醫,還在自己的胸前虛虛的比劃兩下。
“再一個。”江遠繼續檢查着骨頭,又道:“5號屍體,生前很可能學習過芭蕾,時間不短。”
葉法醫愣了一下,連忙去看屍骨的腳部,才驚訝道:“少了這麼多塊骨頭?”
“可能被剁去了。”江遠剛已經看過了,並道:“兇手應該也發現芭蕾腳了,很可能跟頭部一起處理了。”
學芭蕾的程度較深以後,開始換穿芭蕾舞鞋,就容易造成芭蕾腳,使得腳部變形。
就江遠分析,5號屍體的芭蕾腳,也許還沒有嚴重到影響骨骼的程度,但兇手看不到骨頭,只能看到屍體的腳部變形,容易被辨認。很可能將之提前剁了下來。
但是,練習芭蕾舞留下的痕跡,遠不止芭蕾腳一處。
兇手剁了腳,反而提醒了江遠。
18歲,學過芭蕾,再加上一個失蹤報案,很容易就確定屍源了。
第192章 從無序中找有序
做命案,最怕的是沒線索。
只要有線索,人手是不缺的。
就好像有的人用槍搞出了滅門案,然後跑上山,地方上分分鐘就能組織起上千人的搜索隊。
許多命案的專案組,組織規模巨大的排查,某些時候,就爲了將手裏的人力資源儘可能的用出去。甭管充分不充分,必要不必要,至少讓專案組的人員有事幹。
無事可做,對專案組的士氣的打擊可是極大的。
江遠這邊將線索遞交上去,724清河特大兇殺案專案組連夜就派人開始了調查工作。
18歲就是高三或者大一的年紀,學芭蕾證明家庭條件不錯,所以,死者很可能還是一名學生。
將清河以及周邊幾個城市的失蹤的學生的名單拉出來,再加上學過芭蕾的屬性,哪怕前溯數年,名單也短的只有一個人。
張曉雲。
建江市人,且是建江市一中的學生。
建江市相鄰清河市,經濟水平跟清河市相差不大,全市只有一家培訓機構教授芭蕾舞,找起來很是方便。
但在DNA比對匹配之後,專案組成員還是有些後怕。
純粹是因爲芭蕾舞這個條件太狹窄,所以他們可以輕易的將搜索範圍擴大到鄰近幾個城市……而這再次證明了一件事:
兇手並不是守着本地殺人的。
這就非常不符合現代潮流了。
現在的商業氣氛,文化氣氛,都講究本地化,開始講圈層了。
就連相親的,都開始在有車有房的要求前面,加上了身份證號的前6位數了。
殺人竟然不看身份證號……
當然,做兇手的,叛逆一點,也是容易理解的。
但專案組成員不得不開始自我反省:
兇手殺人不講究本地化了,那他的範圍究竟有多大?
這不是純粹開玩笑的。
兇手的殺人心理,是會根據環境而變化的。
有的兇手,他在外地會變的肆無忌憚,會兇性大發,但回到家裏,依然可以唯唯諾諾,該喫喫該喝喝,被老婆打的,受領導氣的,沒有絲毫改變。
有的兇手,他就專門在一個地方殺人,而且,這種纔是主流。尤其是喜歡分屍的,分屍地點多數在自己家裏。
現實也經常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回應着這種選擇。
一個典型的案例是訥河市的賈文革,他和自己的團隊成員,在本地殺了42個人,幹了三年多,引來了專案組,都啥事沒有。
爲了避風頭,跑路去了杭市,才幹了幾單仙人跳,都沒敢殺人,就被逮捕了,3個月以後,就被槍斃了。
724案的兇手,按說對水庫熟悉,又常年拋屍於此,應該也是本地的。
但唯二的屍源,全不是本地的。
編號1的死者,是從山南省最西面的萬相市來的。很可能是出差到了清河市,死在了清河市。但也有可能是死在了清河市外,比如建江市。
現在,編號5的死者,直接就是建江市的學生,移動能力有限,很可能就是死在建江市的。
那麼,兇手住在鄰近清河市的建江市?
專門棄屍到隔壁城市,也不算稀奇,有點反偵察能力的都知道這會增加偵破的難度,古代的土匪還知道選擇三省交界之地呢。
而對專案組來說,難度好像真的就加大了。
一連兩日,清河市局的會議室裏,就是各種爭吵的聲音。
好在江遠不用再去開會了。
他就憋在解剖室裏,每天研究骨頭。
這些屍體在水裏泡的時間長了,大部分的皮肉都已經爛掉了,裸露在外的骨頭,被大量的屍水浸泡,骨骼的顏色和紋理,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改變。
這種變化,對於一些基本的判斷,是不成問題的。
就好像判斷性別這種事,骨盆是最好用的,但也不是缺它不可,髖骨同樣和不錯,顱骨亦沒有問題,下頜骨、胸骨和股骨都能用。
在此基礎上,就算是骨頭被泡久了,被一些微生物喫過了,也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可要想做進一步的判斷屍體的來源,就顯然的比較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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