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18章

作者:志鸟村

  “什麼意思?”柳景輝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明白了。

  江遠道:“我看了水庫拋屍的地方,附近都是有公路的,我懷疑兇手是開車到公路附近,然後再邔企w過去,然後棄屍。正常來說,他應該不會再單獨挖坑埋屍了吧。”

  “恩,兇手應該很強壯,用非機動車,甚至直接背屍也有可能。”柳景輝向江遠說着自己的判斷。

  江遠有點意外:“那屍包很重的。我們抬到解剖臺上,都是四個人輕鬆,三個人費力。”

  “農村過年抬豬也得四個人。”柳景輝一語帶過,又道:“背還是能背動的,我們之前做過相關統計,中近距離的拋屍,以人背和非機動車爲主。”

  “你覺得兇手住在水庫附近?”

  “至少對水庫很熟悉。”柳景輝道:“我去現場看了,也問了幫忙撈屍的當地人。兇手選擇的地方非常好,如果不是這次乾旱,正常情況下,都是發現不了的。”

  “如果非常熟悉水庫的話,不是更應該選擇深水區嗎?”

  “這要從兩方面來看。一個是,深水區都靠近水庫中央,陸邟亴频碾y度比較大。另一個,兇手或許正因爲對水庫熟悉,所以才更不會考慮乾涸的情況。因爲在他的記憶裏,水庫恐怕沒有乾旱到這種程度。”

  江遠緩緩點頭。柳景輝的推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而江遠也不準備在這方面跟柳景輝辯論。

  “再一個。兇手後續的小屍包,是在更深水的水域發現的,這也可以看做是犯罪升級的一部分。”柳景輝停頓了一下,道:“我懷疑他拋小屍包的時候,考慮了水流的問題,這樣的話,原始的拋屍地點還要再考慮。”

  江遠看着柳景輝頭大的樣子,不覺一笑。

  刑事科學技術有一點很困難的地方,就在於你要解決的是現實的問題,但所用的技術其實是來自於紙面的。

  等於說,要通過紙面和實驗室的操作,來解釋現實中的情況。

  這其實是非常困難的。

  DNA和指紋爲什麼用的那麼廣泛,那麼好用,就是因爲它們簡單直白,受到現實的干涉比較小。

  犯罪現場重建以及血跡分析,爲什麼用的人就那麼少,就因爲它們的判斷過程過於複雜,而理想化的事情總是較少的發生。

  搞經濟的人,寫經濟學著作的時候,都要假定出一個“理性經濟人”的概念,要求人不僅理性而且自利。

  搞刑科的人,如果假定一個“理性犯罪人”,那就純屬神經病了——人要是能理性且自利,一大半的案子都不會發生了。

  柳景輝要搞推理,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此。

  在沒有足夠的信息的情況下,你甚至摸不清兇手是不是個精神病。且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精神病。

  若是以美式的側寫分析來說,連環殺手或多或少都有點精神問題。

  而眼下的六具屍體,其實已經足夠給對方冠上這個名頭了。

  看着柳景輝煩心的樣子,江遠睏倦了一天的精神,得到了些微的放鬆。

  於是,江遠決定再給他加個碼,道:“柳處,5號和6號的頭,要是找不到的話,就得考慮擴大搜索範圍了。”

  “那麼重要?”

  “也不是,我也是試着推理一下,如果兇手能把腦袋處理的蹤跡全無的話,他應該也有能力把身體處理的先蹤跡全無了。”

  柳景輝愣了愣神,才明白江遠說的什麼意思,凝神皺眉道:“你該不是想說,還有更多的屍體,而且被另行處理了?”

  江遠攤手:“也許吧,我沒有證據,純推理。”

  “扯犢子的推理。”柳景輝渾身的不爽利,平時都是他用推理來噁心人的,沒想到這次被江遠將了一軍。

  這種管殺不管埋的方式,讓柳景輝的大腦瘋狂的轉動起來。

  最終,他還不得不承認,如果兇手不斷升級學習的話,真的是有這種可能的。

  “咳咳。大家靜一靜。”清河市的刑警支隊長沈飛鴻站了起來,開始了會議流程。

  在宣佈了724清河特大兇殺案專案組成立以後,沈飛鴻通報起了案件的情況。

  一些關於屍檢的情報之後,沈飛鴻道:“就在兩個小時前,我們前線的幹警,確認了1號屍體的屍源,現在由重案大隊的石隊長,給大家說明一下。”

  江遠和王瀾都有些意外,一起認真起來。

  石隊長的身材高瘦,臉上的顴骨凸出,眼圈黑乎乎,牙齒黃滋滋,乍看起來,像是那種白天開出租,晚上開網約車,交班等待的時間跑美團的司機似的。

  他手裏拿了一張紙,上面寫畫了幾句,看了眼,就道:“根據法醫提供的信息,1號死者爲女性,40歲左右,身高170公分,有安裝過烤瓷牙……在查找本市的失蹤人員無果後,我們將查找範圍擴大到了全省……”

  “最後,我們請求省廳協助,通過線粒體DNA技術,確認了1號死者的身份。死者名爲馬紅豔,萬相市人,是萬相市茂林土特產公司的採購員,8年前,與公司同事出差,至長陽市分開,各自前往目的地,清河市爲馬紅豔行程的第二站……”

  江遠在角落裏靜靜地聽着,知道專案組已是拉滿的狀態了。

  不論是線粒體DNA技術,還是全省範圍內的搜索,都是非常耗費人力物力的。

  而將突破口選爲1號,也是因爲1號屍體的特徵比較明顯,事實證明,專案組的選擇是極其正確的。

  但從結果來看,1號的身份信息,並不足以推動案情的進展。反而是從另一個側面,說明了案情的複雜。8年前的失蹤案,意味着兇手從8年前,就開始作案了。

第190章 香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像是仙界一般。

  角落裏有兩盆不知名的花,葉子黃黃的。

  案情分析會進行的很快,主要是沒什麼分析的東西。

  這種事情並不是人多就有用的。

  屍檢報告乏善可陳,給出的結論,還需要耗費大量的資源去調查。

  調查回來的信息量也不足夠,進一步的偵查又找不到方向。支隊長也只能督促各方繼續努力。

  最後,又確定了一個要尋找塑料袋來源的方向,會議就基本結束了。

  在腥松⑷サ臅r間裏,柳景輝就向江遠小聲道:“咱倆單獨聊聊。”

  王瀾聽到了,斜眼看柳景輝。

  柳景輝哈哈一笑:“您想參加就一起。”

  “不去。”王瀾擺擺手,果斷走人。

  柳景輝先出門,在走廊等了一下江遠,再道:“咱們去警局外喫點東西。順便聊兩句屍體?有啥想喫的?”

  江遠也是滿腦子的屍體,遂道:“蛙。”

  柳景輝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就在地圖上找了家跳跳蛙,再打車過去。

  店家上菜的速度很快,幾乎是點好了麻辣香蛙,就端了上來。

  切成塊的蛙,被紅色的辣椒改造一番,就變的鮮嫩誘人起來。

  江遠夾一塊喫掉,又夾一塊喫掉,骨頭就吐在了專門的大平瓷盤上。

  幾筷子下去,江遠就在瓷盤上,拼出了一隻蛙的模樣。

  栩栩如生。

  柳景輝本來就沒什麼胃口,如此一來,更沒有胃口了,乾脆放下筷子,道:“專案組這樣搞,我是不太看好的。”

  “恩?爲什麼?”江遠沒想到柳景輝先說起了專案組。

  柳景輝這兩天也是憋了一肚子的話,就道:“清河市局沒有做此類案件的經驗,用的力氣不夠,很容易壞事的。”

  江遠道:“不懂。”

  “我的經驗吧,對付這種命案,別看起步就是8年前的,但一旦發現了,一旦啓動了,就要以雷霆萬鈞的姿態打起來,要用對付現案,甚至比對付現案還激烈的手段進行調查。否則,很容易就糟了。”

  “爲什麼?”

  “因爲這都不算是積案。等於是案子被隱藏了起來,兇手也隱藏着,而且一隱藏,就是十年八年的。現在,案子暴露了,說明情況發生了變化,甚至是兇手出現了失誤。所以,必須抓住這個變化和失誤,否則,下一次機會,也許還要十年八年,我曾經有個案子……”

  “出現的變化,是旱情吧。”江遠道。

  柳景輝搖頭:“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們知道旱情了水庫幹了,兇手難道不知道?他說不定都開始籌劃跑路了。如果在案情公佈以前,他離開了,我們如何知曉?說不定就因此而漏了人……”

  江遠算是聽明白了,說白了,就是柳景輝不滿清河市刑警支隊的偵查方向和偵查模式。

  但從江遠的角度來看,他也不覺得快慢有什麼區別。

  自古以來,慢有慢的酸,快有快的爽,剛柔並濟纔是王道。

  柳景輝的糾結也許有些道理,但江遠管不着這些,他就認認真真的喫蛙,然後拼蛙骨頭。

  柳景輝看着他拼了三隻蛙出來,擺的整整齊齊的,可可愛愛的樣子……才道:“現在,最大的證據,就是屍體。你要不要找找微量物證之類的,我讓省廳的實驗室配合。”

  負責本案的法醫是王瀾,但在柳景輝看來,這種級別的案子,是沒辦法論資排輩的。

  江遠喫着蛙,道:“屍袋都是浸透的,裏面的有機物基本都變質了,無機物的話……屍水都有取樣,回頭可以跑一下質譜儀,但估計用處不大。”

  柳景輝不由嘆了口氣。

  “現在纔剛開始,確認屍源也得一步步的來,現在有6具屍體,不敢說每具屍體都能確認,但再確認兩三具的概率還是比較大的。”江遠安慰了他一具。

  柳景輝略意外:“5號和6號都是無頭屍,我以爲沒什麼希望的。”

  “影響不大。大不了就像是1號那樣,大範圍的排查。”

  “範圍大不怕,只要能查出來,我支持你。”柳景輝立即道。

  江遠點點頭:“我回去就做進一步的細查……”

  “不過,就算這樣……”

  江遠看看他,沒吭聲,繼續喫蛙。

  柳景輝是個愛說話的人,又是靠推理喫飯的,心裏憋着話,他自己都會忍不住。

  果然,柳景輝很快道:“我是不看好從人際關係入手的,死的人太多了,也不正常。不可能殺熟人殺這麼多……”

  他最後一句,恰好說明一個事實,就是死的人多了,就產生干擾項了,根據交際圈製造的集合,就不怎麼準確了。

  柳景輝又絮絮叨叨的說起來了自己的擔心。

  搞刑偵的,在破案期間,情緒也是很不穩定的。

  有些人是不善表達,就一根根的抽菸,有的就一包包的喫泡麪,也有柳景輝這種的,遇到陌生人就不愛說話,遇到熟悉的,漸漸的話就多起來的。

  江遠聽了一會,就將一鍋蛙給喫完了,順便提醒柳景輝道:“這個老闆少給蛙了。”

  “你怎麼知道……”柳景輝說一半就閉嘴了,可不是,大盤子裏面,蛙骨頭都一隻只的拼好了,果然是上半身多,下半身少……

  “老闆!”

  柳景輝大喊一聲,準備和老闆好好的掰扯掰扯。

  老闆過來了,一眼看到桌面上,自家的蛙屍排的像是陣亡的古惑仔似的,機靈的道:“我們的蛙是剁好了做的,給你們打個八五折吧。”

  柳景輝用省下的錢,買了包中華,心情略愉快略殷切的將江遠送進了殯儀館。

  ……

  解剖室裏,幾名法醫孜孜不倦的拼着屍體,行爲動作跟江遠拼蛙,沒什麼區別。

  當然,江遠更高更壯更年輕,拼的時候樣子更酷,所以可以叫酷你急蛙。

  “喫了嗎?”江遠進門,很酷的向大家打了招呼。

  “沒胃口。”休息了一天的葉法醫,看着正在煮骨頭的鍋,滿臉的疲憊。

  “我看外面有方便麪,您先煮一點喫?”江遠喫飽了,於是決定尊老愛幼一番。

  葉法醫不領情的問:“用哪個火煮?”

  兩個爐子的猛火竈,現在都架着高壓鍋,嘟嘟的噴氣聲,一點都不讓路的樣子。

  就算是法醫,挨着高壓鍋煮麪,那也是受不了的。汽跑出來就凝結成水珠了,就算蒸汽是蒸餾水,也是正常法醫接受不了的。

  “那我給您泡一碗?”江遠還沒上手呢,現在把手套一扒,到外間弄個泡麪還是可以的。

  葉法醫稍微猶豫了一下。旁邊幾位先喊了起來:

  “給我泡個。”

  “麻煩了,加個腸。”

  “加腸加雞蛋。”

  江遠數了數人頭,應了一聲,就出去煮麪去了。

  柳景輝再着急,也不能以餓死一屋子法醫爲代價吧。真餓死了,也屬於非正常死亡,只是增加了活着的法醫的負擔。

  外間,有小賣鋪新送過來的兩箱方便麪。且是桶裝的,泡起來也不麻煩。

  江遠拆開一箱,就見桶面上幾個大字:大骨湯麪。

  江遠默默的將之放了回去,拆開第二箱:大骨濃湯。下面還配了大轉子煮熟的圖,中間有溫暖的註釋:每1粒都是濃縮還原骨湯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