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這和他拍戲的哲學不符合,就算他是隻拿工資的流水線導演,他也不會把錢花到這種地方,消費主義要不得。
控制成本也是導演的一大技術,而且很多時候,可能是最重要的技術。
那什麼地方合適呢?
餘歡水走上人生巔峯的一處戲份,難道要換地方嗎?
雖然電影對人生的哲學進行了探討,但可不能把重心全放在這裏啊。時代廣場是全世界都有辨識度的頂級廣場,也是商業電影負責“商業”的爽感部分。
王府井大街也很出名,南京路也很出名,但是日本人韓國人甚至是港地人知道嗎?
他暫時沒想到很好的替代方案。
方沂京城之行的時間非常短暫,而整個劇組馬上要把金陵的過渡戲份拍光了。他必須爭分奪秒的處理掉所有事情。
還好,他在base的兩小時考察比較順利,讓他心裏鬆了口氣。
“十八羅漢!”
老克,方沂,以及願意專門獨立出來做《重返十七歲》電影特效的十八個人聚集在辦公室內。
一朝天子一朝臣,門一關,這十八個人就是方沂能仰仗的嫡系了。
老克對他擠眉弄眼,美國人諂媚起來非常的直白,“方,這是我精心爲你挑選出來的員工,我保證全都是base公司現在的精華人選,他們是我們的骨幹,像西部的牛仔一樣富有冒險精神,又像是古堡裏面的管家,專業而忠铡�
“而且……”
方沂懶得聽老克在那奉承,讓他立刻估算做特效的人力夠不夠用。
“如果加一加班,也是夠用的。”
“你告訴我預計做多久。”
“兩個月。”
“變老的戲份,還是整部電影的CG。”
“當然是……變老的戲份。”
方沂感到自己太陽穴青筋在鼓鼓的跳動,上次還說一個月,現在一月變兩月。按照這速度,不是要做個一年半載嗎?
國外的豪華大製作也就這個後期時間了,可方沂是等不起的。
《重返十七歲》大部分錢來自於方沂工作室,他當然想縮短回本週期,如果拍半年,做一年半,合起來兩年時間太久了。
按照這書的節奏,搞不好是一百五十萬字之後的事情了。作者如何去拼湊這缺少的七十萬字呢。
“老克,我可能要重新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合作,我是說,更長久的合作。”
但老克破罐子破摔,“我有個辦法,讓所有人強制加班,可是你不會願意,你真的要‘自願’加班,就算你給了錢,也不一定人人都願意來,你說呢?”
老克指着現場這十八個人,“他們已經是認識你,支持你的人了,他們真的是爲你‘自願’加班,我確實做到了我能宣傳的極限。”
十八羅漢自覺肩上扛有重擔,這些人大多是方沂的真粉絲,或者是自覺對中國電影有義務的熱血年輕人,“方導,我們願意加班。”
然而這點人加死也不能按工期搞定啊。
方沂摁住要表決心的腥耍灰粧哌^去,確認自己都記住了這十八個人的樣子,然後到二樓宣傳說:
“《重返十七歲》是工作室和base合作的開始,也可能是大規模入資的開始。我做導演已經有兩年了,最大的經驗就是夢想和現實應當互相妥協,導演是妥協的藝術,大概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如果不願意妥協,就要付出較高的成本,有的成本我不願意付,有的我願意。”
員工們靜靜的聽着。
方沂在這個國度已經是很知名的導演,作爲從業人士,在場沒有不認識方沂的。
老克就在方沂旁邊,他聽到方沂小聲對他說,“參與到這個項目的,可以同時拿兩份工資,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獎勵一出,需要的兩組人不但招滿了,招十組人都夠了。
但重賞的勇夫和有理想的勇夫畢竟不一樣,所以方沂要記住那十八個人。
老克追出來問方沂:“方,這樣的結果是,我們的預算超支了——我意思,你原來的錢不夠用了。”
“超支就超支吧。”
“電影需要更高的票房,你會有壓力嗎?”
“我沒有怎麼考慮過這個問題。”
回金陵前,焦祕書因爲沒有能幫到方沂非常抱歉,害怕他跑去韓三坪那裏給他上眼藥。
沒有上位的焦祕書一路上對方沂表決心,給自己加擔子,“再給我一個任務,我肯定能完成。方導,再給我一個任務。”
而方沂確實有新的想法:
用實拍加CG背景的方式,造一個微型時代廣場。
base現有的技術能夠滿足,而且也恰好在今天擴充了人手。
他想起那個五千平方米的攝影棚。“影視基地那個全亞洲最大的攝影棚你還記得嗎?我要租用一段時間……初定一個星期,時間是……”
焦祕書拍胸口答應,“方導,國外的我不敢說,國內的什麼東西,你儘管要……兄弟單位的寶貝,我也願意給你借,我們中影的面子很大,這些年來,還沒有我們沒辦法解決的事情。”
方沂轉而又道:“蛟龍號是我們自行設計、自主集成研製的載人潛水器,去年七月份的時候潛到了南海7000米處……”
焦祕書感覺自己到了人生的至暗時刻,冷汗沒來由的冒出。
“方導演說這個是什麼意思?你也是潛水迷?”
“我想借來拍電影,所謂科教文衛都是兄弟,那麼作爲兄弟單位,你能借到嗎。”
“我……”
“要不試試。”
第351章 揮過來的拳頭 爲盟主白愁飛加更】
推高的製作成本帶來更高的票房期望。既然已經無法節流,那就不得不開源。
方沂目前的知名度集中在亞洲,但他在其他電影市場也不是絕對的無名小卒。
《愛有來生》電影在美歐市場沒有激起水花,被當做帶有佛學因素的獵奇向東方電影,IMDB上的評分人數少的可憐。
《情書》不一樣,藉助美歐等地的少數族裔支持,單影廳的成績不錯,上座率高於一般水平,使得Hugo方在這些地方有了一點點名氣。
巴寶莉的廣告當然也是一個因素,這是除了尊龍之外,第一次有東方面孔較大規模的出現在第五大道,香榭麗街道等大牌的櫥窗裏面。方沂的臉很有辨識度,較一般東方人更菱角分明,又沒有高加索人種或者雅利安人那樣碩大的鼻頭。美在這時候超越了文化和語言。
那麼,《重返十七歲》就可以適當照顧到海外羣體,就像是《情書》一樣,應當做一些沒有文化障礙的鏡頭。
蛟龍潛水器就是這樣的道具。
對於方沂來說,它具有和卡車司機的沉船一樣的功用。展示了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冒險精神。
——大年初四。金陵街頭仍然在張羅節日的各類裝飾品,最繁華的新街口被染成一片紅色,人們都抓緊最後的機會走親訪友,折騰自己,要利用好最後的假期時間。
《重返十七歲》劇組也陷入到節日的氛圍中。回來的方沂帶了一大堆紀念品要贈送給劇組的職員,郭凡在門口接他的東西,結果方沂卻從郭凡那裏拿到了抽真空的糕點,據說是當地的一種美食。
郭凡說,“特地留給你的。”
方沂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邊吐槽,“哪裏都會有糕點吧,金陵這裏和別人不一樣嗎?”
郭凡回答他,“方導,咱過的就是一個氣氛……畢竟大過年的還在拍電影,爲了消除掉精神上的疲乏,大紅包要發,幾十塊錢的小零食也要發。”
“誰在送東西啊,幾十塊錢送這麼多人,也不少了吧。”
“劉一菲。”
方沂點頭。
不料,郭凡說,“還有俞非虹導演。”
似乎是意料外情理中。
“沒了吧。”
“還有……”
“還有誰?”
“柳蜜。”
郭凡給了他一個你懂得的眼神,讓方沂很無奈。
接着,郭凡解釋說,“劉一菲當然是幫你維持劇組人心了。俞非虹導演常常私下和各組的人交流學習,她麻煩了人,當然也要送東西;至於柳蜜,她一直喜歡給劇組的師傅送小禮物,不貴,只是次數多,現在正好是開工的日子,她本來也要送……就是正好撞上了。”
是這麼巧嗎?
“她送的什麼?”
“咖啡。”
久遠的記憶從方沂腦海中浮現出來,在他某一次拍雜誌畫時候,柳蜜以他的名義送所有人小禮物,那禮物就是咖啡。
這樣算來,方沂的確欠柳蜜的情,咖啡也是情。
她不會故意選的這個提醒自己吧。
方沂選擇不去多想,開年後他執掌的第一場戲就是柳蜜佔大頭,無論如何,拍戲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餘淼這個人物讓人討厭,是一個抽刀向更弱者的小太妹。
電影的絕對主角是方沂,只有他纔有較爲複雜的內心戲,其次是俞非虹和劉天仙,這兩人分別飾演原配的不同年齡段,恰好和《愛有來生》對應上,算是系列電影的一個小彩蛋。
《重返十七歲》作爲一個需要票房的商業電影,方沂已經加了足夠多的角色複雜度,不需要再加了,因此其他角色都比較臉譜化,能不能把讓人討厭的角色演的不那麼討厭,甚至使人理解,這是演員自己需要在場外去琢磨的事情。
白羽就不想演成一個怯懦的書呆子,可惜他沒能挑戰成功,那麼,柳蜜呢?
拍攝場地換到學校外的馬路上,劇組調來三個水龍頭,一聲令下,頓時製造出暴雨,冬天的陽光一點也不暖和,在後期的調色下,顯得陰鬱了。
柳蜜就在這樣的暴雨中撐着很小的傘,雨水不斷打溼她的肩膀,方沂開着邁巴赫從她旁邊經過。
由於一切都是夢境,所以電影有一個隱性的設定。即人物的性格並不會變化,變化的只是環境,而環境使得同一性格的人產生了不同的行爲。
這個設定就是讓演員不被討厭的契機。比如一個人,可能因爲環境的惡化而變得勢利,也可能因爲生活在溫室裏面,保持善良。
到底會怎麼變化,全靠你給什麼樣的陽光和水露。
重活一次的餘歡水全身心放在自己事業上,從中獲取他之前難以獲得的成就感,因此孩子們很少看到他。
現在是餘歡水路過學校的時候,他偶然發現這是自己的孩子。
於是一人一車在暴雨中同時前行,車緩緩的靠近人。
“咔!”
這一段用無人機拍攝,採用俯視角度。方沂在監視器前確認沒有出現差錯後,就宣佈準備拍攝下一條。
他先給柳蜜講戲:“你是聰明的演員,有沒有準備好怎麼演這一段呢?女兒見到自己的父親很震驚,然後哭着撲進他懷裏,你最好表現得很可憐,這樣觀欣u會原諒你……”
方沂說到這兒忽然覺得不太對勁,回頭望了一下,劉天仙把頸託拿下來了,“不經意”的活動筋骨。
“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
方沂鑽進車裏,好心勸她,“你明白的,一定要可憐,到底是怎麼哭,我也說不清楚,我不想去規定什麼……”
柳蜜忽然問,“允許我自由發揮嗎,方導演。”
“你要怎麼發揮?”
“我覺得她會恨你,而不是要你可憐她。”
方沂:“這個角色畢竟是愛餘歡水的,那是她親人啊。”
柳蜜把自己臉上的水珠甩乾淨,“所以,既恨又愛。”
“恨愛交加?這麼複雜的情緒……柳蜜,”方沂正色道,並以朋友的身份勸誡她,“你真的把握得住嗎,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演的糟糕,會打擊到你做演員的自信心。”
柳蜜笑說,“方沂,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於是邁巴赫重新靠近這個人,有兩臺攝像機,分別對着方沂和柳蜜兩人,他們之間隔了一層車玻璃,是不公平的單向透明。
隨着車窗緩緩落下,方沂的臉出現在柳蜜的面前。
風把她的傘颳走,暴雨瞬間完全落在柳蜜的身上,這是沒有出現在劇本中的情節。方沂比預定的時間遲了幾秒鐘說臺詞,“不認得我嗎?”
“怎麼淋着雨,上車。”
他又快速打開門,剛剛碰到柳蜜的手,就被甩開了,雨也把方沂身上打溼了,在他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柳蜜捏緊拳頭朝他揮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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